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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摄魂 可我喜欢… ...

  •   韦懋德说话虽和气,已显出几分官威:“起来,慢慢说。”
      许星泽叩了一个头,仍跪着,恨声说:“蒋东兴擅用违禁药物,操纵他名下戏子,致使孟停云陷入疯魔,无药可医。蒋东兴想趁她名气未损,卖给富贵人家作妾,停云抵死不从,才有了……才有了那晚的祸事……”
      许星泽似是多年心中淤塞一朝得抒,愤恨不止地一直说下去,还说蒋东兴如何奸银手下男女弟子,如何将他们辗转送至贵人家中服侍……或许是顾及我这个年轻女子在场,韦懋德打断他的话,问:“许先生,你说那晚的祸事因蒋孟二人结怨而起,是你的推测,还是确有证据?”
      “证据?”许星泽一愣,“我,我没有……但大人不妨派人去停云房中搜,那些药物的痕迹总是有的……还有蒋东兴的房间……”
      韦懋德点点头,表情无一丝变化。我都听得不忍心了,这些优伶大概是真的未经世事,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的,压根没个条理……就算搜到药物又如何?又不能证明蒋老板真的要害孟停云的命,指使了那晚的谋杀。
      许星泽又是一叩首,才颤巍巍站起来,抬眼见魏青冥端坐一旁,因他一番诉告,神色也微现薄怒。二人对上一眼,魏青冥目露关怀,而许星泽方惊讶地发现那几道血痕:“魏公子,你的脸……”
      魏青冥悠悠地说:“是因为你。”
      韦懋德噗地喷出一口茶,一边呛咳一边笑:“本官呛着了,该下班,该下班咯……”
      许星泽老大一红脸,又看见我对着魏青冥的方向作拳打脚踢状,恍然醒悟,匆匆告别走了。
      他一走,韦懋德反而不急着下班了,拿帕子擦着身上水渍,说:“许星泽这一状告的,和那嫌犯供述倒对上了。”
      我连忙问:“韦大人,嫌犯说了什么?”
      “我可不负责此案,只是看了点儿纸面上的东西。”韦懋德笑笑,一指魏青冥,“这些还得问你表哥。”
      魏青冥便说:“招供有人买他设摄魂阵,欲控制孟停云,使其就范。”
      我怒道:“为此再搭上五条不相干的人命?”
      “摄魂阵的阵门有三元、六元和十二元之分,那设阵的老年男子名叫潘义,本就性淫,一应花费自有主顾买单,便弃三元而取六元阵。”
      我反而冷静了,说:“我能不能去看看,兴许……”想起韦懋德在场,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韦大人便踢踢腿站起来:“回家喽!”笑眯眯地背起手,迈着方步哼着曲:“客来过,年月偏多,刻画尽琅玕千个……”
      室内只剩我和魏青冥二人,我哼了一声,扭脸去看窗外斜阳花影。听见魏青冥轻轻地说:“死牢阴湿,我舍不得苏姑娘去。”
      我说:“这有什么的?案子重要。”
      “此人专通幽冥,魂术高超,只怕神识亦是强大。”魏青冥说,“若伤着了,得不偿失。”
      她语声温存呵护,不似作伪,我便叫:“好端端的你撩拨许星泽做什么?不是不喜欢人家吗?”
      “和苏姑娘一样,我也不信这些人所言。”魏青冥转着手上戒指,“不过,再过几天便有分晓。”
      她这高深莫测的说话方式我早已习惯,可这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之态总是莫名帅气,让人看得移不开眼。注意到我盯着她看,魏青冥抬头一笑:“若想去也可,只是不必施引梦术。”
      “好吧。”我还是不放心,嘱咐她,“那你千万不要擅自用搜魂术,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是有原因的,能不用就别用。”倒不是什么有损天良之类的道德训诫,只是搜魂是强行用他人之神魂和自己相容,会对心神造成冲击,用多了轻则加深戾气,重则神志失常,我不确定魏青冥这半吊子幻术,教她的那个人有没有说清楚这些。
      “是。”魏青冥笑道,“听阿栀的。”
      死牢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倒有一小半是空的。魏青冥一面牵着我走,一面说:“今上仁慈,死囚不多,除非穷凶极恶重罪之身,能不杀便不杀,改判服流刑重役,倒让边域卫戍充实,荒田得垦。”
      “是嘛!”我笑,“你在青州,常和军人打交道?”
      “有时。”她答,“我在寺里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押送一批重犯到函州充军。”
      这个刺激了,我撺掇她多讲点,她便说:“倒也无太多波折,只不过……在函州阿度县路遇小股土匪,刚好县令也想除此一方祸害,那时狄宽还是阿度县守备,我便设下阵法,送了他个人情。”
      “狄宽?便是此次凯旋首功之一的狄将军?”
      “嗯。”魏青冥笑笑,“他本也在军中,以罪囚之身苦熬了十几年,多年无战事,才华不得显。有时,人差的只是一两个机遇罢了。”
      我听得默然,想想那时她才十四岁,刚刚艺成出师,就能把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任务做出花头来……
      说着进了最里,已是五步一岗守备森严,专押涉皇帝亲谕查办的大案之囚。魏青冥掐了个眼花缭乱的复杂手诀,黑钢大门启开,她让央央出来给我加一道护体金盾,又让我戴上帷帽将脖子以上严实地挡住,这才领着我走进去。
      那叫潘义的老头已被十几道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锁链钉住要害,受了几天大刑伺候,双腿尽折,其余的骨头也没一处完好。他似是昏睡着,闻声睁开眼,见是魏青冥,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让人浑身不适。
      我施法术探查一番,悄悄对魏青冥说:“还真是难搞!他的神识已不是我能随便拿捏的。只是……只是哪里有点怪,让我再看看。”其实这人吞云境中期修为,压我一头,若是餐霞境的大师兄出马那就是小意思,但我才不会那么傻,跟魏青冥说这个……
      魏青冥点头,温声说:“千万小心。”
      “神魂”二字常常并举,但人的“神”和“魂”本不是一回事,“神”为理性、记忆,“魂”为感觉、情绪。幻术一道偏重炼“神”,影响人的思维,操纵人的记忆,而幽冥之术的“魂”术偏重控制人的感觉和情绪,因此这人炼的是诸种怨气。当然,幻术为了达到最优效果,仍免不了要对感觉和情绪施加影响,但只是辅助。本来“神魂”也难以完全分离。因此这人修炼魂术,也必要炼神识,否则难以分心控制诸多怨魂。
      我以我的魂力一点点压迫他,想弄明白到底是哪里让我有不自然之感。魏青冥来时还简单说了此人的情况,土生土长的兆州人,父母亲属俱已不在,潘义流向京城,做了个走街串巷的小商人,近半年来向玉店购买了便宜货物常用的玉料,交付城郊雕刻匠做成女子所用胭脂水粉的容器,都是些不值钱但看着精巧的用物,购买的皆是爱慕虚荣的贫民女子。我实在想不通以这样的经历,哪炼得这么高超的魂术?
      突然,我的神识触碰到他灵魂中的某处,只觉一股反击之力猛地刺来,我冷哼一声,掐法诀将之阻断,而魏青冥早已飞身上前,揪起他一头脏兮兮的乱发,迫他仰起脸来,冷厉地说:“想死?”
      “呵……”潘义一目已盲,另一只眼也结满脓眵,“好女人净被你们弄去,我老汉也想尝尝……”他话未说完,三根尖锐的金刃已从后脑直穿舌根,从唇间刺出,他喉咙间的痛呼被魏青冥施放的法术压下,痛得钻心却叫不出来,生生憋在体内。
      我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魏青冥已站在我面前,挡住了身后抽搐挣扎的人形,只面色是从未见的森寒。我知道他对我使阴是犯了魏青冥的重怒,反而抚摸着她的肩,让她消气,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嘿嘿,来一趟还是很值的。你道他真只是一介小小货郎?”
      魏青冥蹙了蹙眉,示意我继续。我说:“他体内的魂并不是潘义的,而是属于一个……一个早已没了内体的亡魂。”
      “是谁?”
      我摇头:“好像是一个姓徐的家丁,徐……福海?只能感觉到他记忆里被唤最多的是这个名字。”
      魏青冥颔首表示知道,我说话时她掌中一直盘踞着一簇跳动的火苗,等我说完,她看也不看反手将其打出,潘义还算能用的那只眼瞬间附上烈火,一股皮毛焦糊味弥漫开来。
      “早该废了他。”她冷冷地说了一句,拉起我快步走出牢室。左右牢头从未见她动过真怒,对看一眼,抽出鞭子上前,看来潘义今晚是不会好过了……
      虽算是帮魏青冥找了点线索,走出大牢,我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魏青冥似也觉让我看见了残暴的样子,颇不体面,刚想说抱歉,我就抬手按住她的唇:“既说南戏好看,我也喜欢,不如我们有空多看几场吧?”
      魏青冥看了我一会儿,这才如常一笑,笑时双唇微动,绵软的触感让我慌忙缩回手。就听见她说:“不错,咱们去看玉山班的彩排如何?”
      “好啊!”我扳着手指笑道,“刚好查查蒋老板,也查查孟停云,再撩拨撩拨许星泽和林霞珠……”
      “不用……”她搭住我的腰,轻轻将我抱在怀里,附耳低声说,“不用为我如此劳神。”
      我在她肩下蹭了蹭,笑着说:“可我喜欢……喜欢为你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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