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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日月与萤火 姐姐,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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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急着掷,先拿起著筹掂了掂,赞道:“呦,魏大人的东西就是好,这嵌晶泯石很老,却不脆不涩,沉不压手,好用。”
对于修士来说,干预赌博实在是太简单了,便有了泯石这种神奇灵石的应用。泯石便是隔绝灵力干扰的石材,夜宴那天整个黑区处处都是这东西,比如拳场的基石。虽然泯石是灵力黑洞,它自己却也是实打实的灵物,需灵力保养,就得在泯石著筹里嵌入灵晶碎片,还得定期更换。这可是手艺活,因此一副好著价值几千甚至上万,若再用些珍贵材料装饰,就贵得没边了。魏青冥这副用料极佳,但古雅朴素,没那些花头。
我鉴赏完了,将著塞到魏青冥手里:“你先。”
魏青冥挑了挑眉,我便笑:“你赢不了我的,别狂。”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手腕一翻,掷出四步,拈棋走罢。没想到她倒比我估计得更会玩,手法亦不俗,可惜对上的是我。我嘿嘿一笑,掷著行棋,二人你来我往,很快她当先牵了一鱼,得两筹。
“呦嗬,不赖嘛!”我窃笑,翻手掷出,魏青冥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也露出惊讶,我轻轻松松就用一个散将她这只牵着鱼的枭吃了……翻一鱼,我得三筹。
魏青冥似是也觉困难了,犹豫着掷出一数,正要拈棋行走,就听楼梯一阵急响。
周千总拨帘进来,愣了愣:“大人怎的独自在此下棋?”
魏青冥下意识翻起手上棋子一看,本是长方的牙棋一变而成白色玉质圆子儿。她面色不改地回腕将其落在枰上,淡淡地“唔”了一声:“心绪不宁,自弈一局,也占占今日事将如何收尾。”
“哦。”周千总就说,“刚刚好像有女人的声音,看来是我老周听差了。大人,你要的东西。”他说着呈上巾帕包裹的一物,且事无巨细地开始汇报工作,魏青冥一边听,一边老神在在地继续下棋。
我隐着身扒在窗外,郁闷死了,怕魏青冥让人看见皇家活动当值期间竟和女子六博消遣,影响不好,才如此婉转地帮她遮掩。这老周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外面实在是太晒了!
周千总说着说着,望着魏青冥的棋盘,面色一凝:“大人心情不好?”
“为何?”魏青冥便说。
“您这棋下得,比老袁还臭。”
魏青冥低头看棋局,默然不语,可不是吗,我给她设计的局势当真无力回天,死得透透的……
我无声暗笑,却听老周搓着手说:“来来来,推了推了,大人,不如我老周陪你重开一局……”
魏青冥还没来得及拒绝,鸿陆就急忙跑进来,一见俩人还搁这儿悠哉手谈,拧眉道:“我的爷,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走吧!”
周千总这才想起正经事,不好意思地从棋盘上收回手,干笑道:“大人,事儿还没禀完……”
“路上说。”魏青冥已站起拂衣,离去之前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三人一阵风地下楼去了。
我翻窗进来,嘘了一口气,见撤掉幻术的棋盘上,著筹已重新掷出。我一数,嘿个魏老三,劫了我劫了她的那只棋……
我顶着大太阳,蹦蹦跳跳地回了楼里,陆泠风又不知哪儿去了,陆恺风守着一桌皇家赐下的精致菜肴,却在翻账册勾勾画画。我颇觉歉疚:“大师兄你吃呀,何必等我。”
“哦。”陆恺风笑笑,收起账册,“看忘了,并非有意。吃吧。”
师门向来不拘礼仪,我便坐下扶起筷子夹菜,他也整整衣领,慢条斯理地拈著看了一圈,夹起一块雀肉、一条鱼饼放进我碗里,取了一些妹妹爱吃的盛在一边,这才端起碗吃自己的。我有点饿了,还没好好品一品这皇家寿宴是个什么味道,一桌菜就吃得差不多了。我噎住,仔细一看,确实虽有十几样菜,但都是巴掌大的碟碗,中看不中吃……陆恺风笑道:“别急,咱们自己点的还有。”
说话间就有伙计提上两个大食盒,陆恺风见了,面色一沉:“他倒是周全。”我满脸通红地看着伙计撤下残羹,将食水一一摆开,不少是我爱吃的。伙计还笑着捧出一瓮酒:“主顾着意关照,叫冰好了赶紧送来,特请贵客品尝。只是这陈年石冻春劲儿大,公子您慢着些饮。”
陆恺风客气接过酒杯,观色闻香,哂道:“阿栀,你那位果然会做人。”
我咳了一声,挠着头,讪笑:“这位置就是人家订的么。吃菜吃菜,不吃白不吃。”
两人又说笑些别的,看歌舞看杂耍。算算许星泽的戏还在大半个时辰之后,鸿陆方才急着喊魏青冥干什么去呢?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她,我连忙晃晃头,告诫自己要专心看表演。
今日戏曲和歌舞杂技等都是穿插着来的,许星泽和童金虎他们都要多次上场,这也方便了换装画面等一应准备。除了皇室亲点的几出戏,戏班另有自选曲目各一折。活动持续一整天,晚宴后方罢,因此也有不够富裕的贵族拿到紫云玉之后,将时间拆成四个时辰来卖出一部分,回一回本。
晚宴期间约有五个节目,最为隆重,各个艺班为此使出浑身解数竞争,最终歌舞类是忘乡楼的舞魁董半烟和琴魁薛忆山合作,戏曲类当然是许星泽独一支胜出,北戏四班全军覆没。另有杂耍等演出,那最厉害的杂技艺人詹元驹,年仅十三,一身的骨头仿佛没个软硬,可以随意捏成各种形状……我和大师兄评论一番,皆言他虽已生幻意,这些功夫都是真的,不是幻术效果,不由得更加感叹。
皇室成员点的几折戏中,许星泽和童金虎各有一支,终于轮到许星泽上场,我屏着呼吸全程看罢,见完美收场,才大松一口气。唉,皇室活动当真劳民伤财,我可是眼看着玉山班上下为演出通宵达旦地排练,却几乎都没有露面的机会,《拾画》可差不多算是许星泽的独角戏!只不知他们的自选曲是哪一折呢?彩排那晚看的,我最喜欢《考城隍》了,或许是因它是我最初所见,兴致最浓。这出弘扬孝道的戏,也极适合为圣母献礼嘛。
虽然演出都很精彩,看久了也让人疲倦。我坐得屁股生疮,悄悄观望皇帝等人就观望了三回。上至太后下至亲王、世子,他们仍都正襟危坐,为天下表率,实在让人钦佩之至!只有小孩子才能四处跑动,增添一点动态,其中玩得最野的居然把三层楼跑遍后,猴着回来爬观礼阁的柱子……
我正在想这皮孩儿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见这约莫七八岁大的小东西一边抹汗一边张着黑手往冯缜背上跳,口呼“大伴爷爷”,而冯老公公呢,被压得喘不过气,还笑眯眯地喊他“太子殿下”……
我赶紧挪回目光,我的天,皇帝大叔如此儒雅温润的男子,竟能生出这么能折腾的继承人!
陆泠风中途回来吃了个午饭,又没影儿了,陆恺风继续对账册,而我东看西看也看不出个新鲜,实在太无聊,就合眼眯了一觉。醒来时欢声雷动,杯盘碰撞,我倏忽跳起,身上大师兄给盖的薄外衣滑落膝上。大师兄从账册里抬起头,安抚道:“不慌,只是赐宴了。”
我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将衣服递还给他,理着松散发丝,就眼巴巴地等着晚饭来。
我正胡乱将碎发往发髻两边抹,屏风上忽地映出两道人影,魏青冥从其后转出,已换回常服,一身青黛近黑的交领广袖袍,银灰草叶暗纹内衫,系着同色镶玉带,款款走近,恍若月神照耀一方。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就见她身后又走出一人,环佩琤鸣,步摇轻摆,低眉垂眸如嫦娥仙子乘云下凡,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银灯姑娘。
大师兄蹙眉看了二人一眼,魏青冥就抬袖拱手道:“叨扰陆兄,来讨一杯石冻春可否?”
陆恺风恢复常态,淡笑答:“不敢,本就是公子所赠,但饮何妨。这位是?”
不待魏青冥说话,银灯就莲步一转,轻轻巧巧擦着她身子移到面前,优美地行了一礼:“妾身银灯,见过陆公子、苏姑娘。今晚便随魏公子来打搅二位清宴了。”
“银灯姑娘客气了。”陆恺风一抬手,“请。”
二人入座后,魏青冥瞥了一眼银灯,居然拆台道:“我和银灯姑娘廊上偶遇,言苏姑娘久慕她风采,银灯姑娘好心,便来相见。”意思是这女的根本不是她带来的,是银灯倒贴……
这下三人都齐齐将目光朝还在慌忙理妆的我投来,我只好侧回身子,挂上假笑,就见银灯盛装丽服,美目波光流转,映着温暖灯火,颊如桃花照月。这美貌排山倒海猛力冲击过来,我不由得痴了,愣怔着脱口而出:“姐姐,你好美……”
魏青冥的脸肉眼可见黑了几分,大师兄则是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游弋,若有所思。银灯似是也没料到我的反应,只稍稍垂眸眨眼的间隙,就拾起了花魁的气度,笑道:“苏姑娘哪里话,直是以日月之辉取笑萤火之微吧?”
她这一笑使了毕生功力,更美了,我傻乐呵地嘿嘿直笑,就差流哈喇子了,心道就算她对我施加幻意,我也乐得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