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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喜宴 不如偷的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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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二哥的喜事还是逼近了。我也经了几次大户人家的重大仪庆,不再如当初那般好奇,暮雨几个又是进进出出、翻箱倒柜地给我找衣服头面,我强颜欢笑,任凭她们装扮,心里却十分抗拒正日的到来。因为,和文四爷的契约上,分明写着婚宴后三日内便须启程离京,至少不得再在文家逗留。
婚礼前一日,文四爷难得主动唤我去,罗里吧嗦唠唠叨叨地感谢我的付出,听到最后,我终于品出他话中之意,是要我将这三月所见都和真正的文绮作个交割,这也是契约中应尽之义。我答应回山后请师父提炼我的记忆做一枚药丸,文小姐吃下便知。
次日正午开席,下午唱戏,晚间成婚。我穿着一身华贵清丽的紫衫,无精打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戏看不进,点心嚼不动,茶不想喝,皆因魏青冥没有如我所料早早出现。直到日已偏斜,黄昏临近,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地进了正门,法术加持的香花一路直洒到我们所在的内堂。文缃连忙拉起懒洋洋不想动的我,和文绀文纾一道,又笑又叫地簇着我朝外迎去。
几百人在场,闹得我头晕眼花,那两只火红鸾凤拉的华贵香车被红绸装饰得密不透风,什么也看不见,我踮了一会儿脚,正觉腿麻,突然发现那在车前执仪接引的四对傧相,中间一个竟是魏青冥!
我哭笑不得,又喜又酸,原来不来见我是接新娘子去了……我还从未见魏青冥穿这样大红俗艳的骚袍,胸口还结一朵大大的红花,偏体态又是四平八稳,雅致端方如名士月下漫步,哪有办婚事的喜庆俗气,当真不伦不类。不过,这纯正的红色也衬得她越发气质高华,英姿俊朗。
文缃等几个都在捧腹大笑,文绀还特意戳穿气泡,装作不解地问:“真是奇了,咱们家这么多兄弟偏不用,塞进一个魏表哥是为何呢?”
文绛不愧是她曾经的多年搭档,以扇掩唇妩媚一笑:“啊,我有一个猜想,是不是专请一个喜事将近的俊郎君,寓意喜事重重呢?”
我不懂她们大户人家的讲究,无法反驳,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少女们互相扯着袖子笑岔了气。我怒了,抱住笑得步摇乱颤的文纾说:“这人还笑呢,她那位也得塞进来才是!”
“绝妙绝妙!”大家哄笑,“是大伯母操办婚事百密一疏,记得这一个,忘了那一个!”
我眼巴巴地目送魏青冥隐没在接亲人群中,转入后堂不见了,姐妹们哄闹一阵,又挤挤挨挨地回到原位看戏。我抠着手等魏青冥过来,等了许久许久,直到快晚宴了,她才换好一身名贵服饰,大步流星地走来。
不等人让座,文缃早把我身边的位置给她空了出来,她便一捋衣袍,大方坐了。我想好好看看她,却顾虑大庭广众,只敢拿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好不容易看清她一身装饰,少见地穿了一色月白夏衫,浅淡晴山色草叶纹纱袍,玉带玉冠,清新脱俗。只襟上不伦不类地别了一枝大红石榴花。我正悄悄看着那花起疑呢,她便将它摘下,簪在我脑后:“方才对催妆诗得的花,不是什么人送的。”
我哼了一声,那还不是新娘家的什么美妇人俏小姐赏的!
两人默默一阵,我哪里看得进台上唱什么,还是问她了:“这几日忙不忙?”
“还行。”魏青冥说,“一直在衙门里,刚刚赶去赵国公府。”
赵国公梁家便是新娘的母家了,我这才心里舒坦一点,她不是早早地专忙这档子事就好,可马上又为她感到辛劳,今日大可名正言顺地向冯公公请一天假啊!
晚宴席间有礼仪,她只能和文家兄弟们坐一处,我恋恋不舍地在她掌心挠了又挠,这才放她走了。两人时不时隔着欢宴的人群、来去的流水佳肴,做做鬼脸,相视一笑。终于等到人人都伸长脖子翘首期盼的拜堂之礼,一对璧人牵着大红花球款款走进。向来老成持重的文二哥竟肉眼可见的面色紧张,时不时扭头看看身边的新娘,防她摔了,这般小心呵护,想必这位佳人定是他心之所悦。新娘全身装饰繁复,却也能一眼瞧出娉娉婷婷娇花照月的身姿,令人对她掩盖在巾下的真容心向往之。
三拜完成,一室欢腾,我一边鼓掌一边用目光去寻魏青冥,见她一手执杯,一手托腮,目光温柔缱绻,像是在想心事,神色和望着一双新人心潮起伏的文纾也差不离了。我突然想到,有一天她身边也会走着这么一个人么?而我……我也会有这么一个人么?
心突然咕咚咕咚膨胀起来,说不上是高兴,更多的是一股无名怒火,夹杂某种慌张的酸意。我正要强压下那汹涌而起的胡思乱想,就见魏青冥遥遥看着我,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见我转头,她莞尔一笑,弹指敲锣似的拨弄酒杯,清脆三声,大概是在隐喻三拜之礼吧。我不由得扑哧笑了,确实谁有胆子娶这凶恶杀神啊,首先个儿就不一定有她高……
新娘洞房在候,新郎还得耐心敬酒,临到魏青冥在的那桌,文二哥给她斟满一杯,文五哥搂住她的肩膀就大说大笑,魏青冥竟也难得稍显局促,抬手止住一桌子酒后少男不大文明的打趣,恭敬地和二表哥对了一杯。我突然恐慌起来,全京城似乎都知道魏青冥和文绮的婚事板上钉钉了,可她怎么办呢?毫不知情的文绮又怎么办呢?
见我垂头丧气的,连最爱吃的鱼丸都不吃了,东一筷子西一筷子地乱戳,心细的文纾摸着我的手,问:“妹妹,怎的不高兴?他们吃多了酒难免胡唚,魏三哥是明白可靠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大概是又想到那晚银灯和魏青冥的关系上了,我也不好再使小性,笑道:“我啊,这方面倒不担心。姐你别忧心我,我是闹了一天,吃也吃腻了。”
文纾虽笑着又开了几个玩笑,一晚上她都还颇关切地时时望我,终于宴快散了,她提前把还在被喝醉的文五哥纠缠不休的魏青冥叫来,魏青冥匆匆来了,皱眉看看我,说:“怎么?是不是人多喧嚷,暑热太重?”
眼看我要是再不说什么,她定会当场撸起袖子给我来一套寒冰诀,我连忙拉着她袖角止住,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终于灵机一动,嚷了一句:“不是说五哥的葡萄酒好,你答应带我尝的!”
魏青冥眨眼一笑:“好。咱们这就去地窖。”
我吐吐舌头:“不知会主人家一声?”
“不如偷的甜。”她笑笑,又鄙夷地皱眉,“那厮在我家也是四处撒野,偷他师出有名。”
两人这便鬼鬼祟祟混在辞行人群中出得中厅,魏青冥熟门熟路地带我翻了几个院墙抄近道,因天热,礼服隆重,又窜高爬低,两人皆把身上碍手碍脚的装饰摘了……主要麻烦的是我,男人的衣服嘛,说来说去就那几样。
一向自重风度的魏青冥也敞了前襟,撩起长袍,一手提着我一帕子叮叮当当的首饰,一手带住我的腰,就在屋檐上飞。
这又是一个十六的圆月,月光清辉如洗,洒落我们肩头,只要转转脸,就能看见她满眼的银色笑意。我不由得又迷惘了,我本是修幻术的,可真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了……因为太过幸福,不似在这疾苦的人间。
一路绕过巡夜家丁,畅通无阻地进了文五哥后院,魏青冥抱着我跳下墙,径直朝院中偏僻处某块石砖走去一敲,一个地下门洞豁然打开。我惊道:“他带你来过?”
魏青冥耸耸肩:“男人的脑子直,这地方就在他卧室窗下,翻出来一踏就能进,方便。”她的表情充满不屑,定是早就看出,不稀罕拆穿罢了……
我捧着肚子笑痛肠子,魏青冥就当先下去,回头向我伸出手。
虽说是偷,我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路非礼勿视,魏青冥却光明正大地往里走,挪开遮掩之物,长指一掀,就揭开了那藏得严实的箱盖。只见满满几十支细颈琉璃瓶整整齐齐地码在三个方方正正的木箱里,那木箱形制不搭,我仔细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可不是书箱嘛……掩在上面的是半人高的三大摞书,灰扑扑的,亏得魏青冥不怕脏,肯出力搬开。
她将那三个木箱依次卸下盖来,指尖在其上虚浮一阵,选了三支酒。我见那每支酒细细条条的就半斤重,不满地要求再来点。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又抽出一支。选好了,她先将酒放在地上,看也不看,三两下就把箱子和书都挪了回去,和原样分毫不差,连灰尘都用法术吹来一些,复原完好。我不禁又对特务的素养大加惊叹。
等她搬东西时,我闲极无聊就随手拿过一本书看,封面是《资治通鉴》,内容却是图文并茂的风月保鉴……我吓得尖叫一声,嫌恶地把那厚厚一本书丢开,魏青冥在空中伸手抄过,翻开一看便笑了,仍把它原位放好。
两人怀里各揣了两支酒瓶,碰撞得叮叮咚咚的,像一对互相和鸣的风铃,言笑晏晏地钻出来,掩好门洞,就又摸到后花园那紫藤架后,一人一片茵草地,惬意坐下。魏青冥掏出顺手从酒箱里摸来的金属小刀,粗看一眼就明白用法,往瓶口木塞一旋,便绞下盖来。她又拿出一对碧荷模样的玉杯,顿时红液一荡,玉盏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