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魏师叔 论理，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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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五姐和她闲聊几句，庭外就说笑着走进一群人，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年轻精英都在这儿了。当先柳青芜笑道：“小魏怎么遁得如此快，撒鹰兔子似的！”
众人笑甜眼热，看得出着意亲近。她果然是得回宗的，天山会扬名之机，纵使她肯放过，宗门又岂会放过一个二十三岁后期圆满的天才？何况，若无她，后期圆满的数量就被天钧门压住，无竟宗师长面上怎过得去。
魏青冥淡笑：“来见故人，自匆匆了。”
澹台烨、冯百离等人都在，和她山门前已见礼过了，只和仅有一面之缘的我笑着招呼。只有一个美貌女修笑道：“哥哥怎么不见来，和青冥最要好的。”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突现殿前，远远地将一杆长槊向魏青冥猛力一抛。魏青冥随意抬起左手，骤然发力，只听干脆利落“叭”的一声，那风势赫赫的长槊就被她拍转回来人手中。这一手看似平平无奇，实际极需眼力，否则朔杆钝重长大，稍用力不均便路线偏斜，但凡有一点旋转，极易伤到旁人。
那人就喊：“魏三，你丫的也后期圆满了！”
魏青冥也不看他，先朝陆恺风道声“见笑”，对我们几人松松一拱手，就起身和那人走在一处。
原来这就是另一个后期圆满燕鸣秋，是个高大青年，气质粗豪，颇有武将风范。在茶馆听说书的介绍了，这位是名将燕峥之后，论家世和魏家同为国公。燕峥和魏棠山是开国时功勋最卓著的两位武将，只不过燕家世代从军，魏家娶了太租最心爱的女儿永庆公主，本就是儒将的魏棠山便不再上战场，魏家从此由武转文。燕鸣秋的妹妹名叫燕湘君，位列宗门四美之一，今日瞧见，倒不觉如何惊为天人，只是确比一般人出众，有此称号，或许也有她哥哥和家族的影响在内。
魏青冥和他们站在一起，三三两两说话交谈，燕鸣秋就和她勾肩搭背，燕湘君也是浅笑轻嗔，时时用心。他们本是世交，又是同窗，情谊当然深厚。我摩挲着手中茶盏，自是全心盼她好的，可当真见她在没有我的时候那么好，又有些不希望她太好了。
这群人麻雀般来，又呼啦啦麻雀般散，魏青冥走时连头也不回，专注地微微侧脸听燕湘君说话。此后她大概有许多应酬，再未得见，我也忙着带四哥和五姐熟悉宗门，一晃又是三五天过去。
雪隔日就停了，虽有洒扫弟子精心维护，道路两旁的积雪还是因密集的人流渐渐脏污。吕首座亲自传讯，接见我们，还特意留下陆恺风讲谈道经、佛经和幻术的关系。我叩拜时匆匆一瞥，听得寥寥几语，便发现这位首座当真是个做学问的君子，又是三百岁的长辈，以他的身份来说，待我们本不必如此客气。他的弟子笑着引我出门，指着不远处的阁楼给我看：“师妹瞧，这就是灵宪阁，陆真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师父讲起道来，没个把时辰不会放人。师妹若闲得无聊，就去阁中看看吧。”
我望着那犹存积雪的宏伟阁楼，是呈七星之势的七座三层小楼，无虹桥连接，只有一座座小玉台飞舞在半空，运送弟子来往其间，远看像某种玲珑细巧的机关玩具。我便笑问：“以我们的身份，进去不妨？可有禁忌？”
“当然不妨。”那弟子殷勤笑答，“师妹是来换宪的贵客，这半年本就该频繁出入灵宪阁。除了每楼第三层暂时不能进，别的尽可去，这也是和我们宗内弟子一样的。”
我笑着谢过他，送了他一样入梦来的礼物，他稀松平常大大方方就收了，客气地将我送到灵宪阁下。
灵宪阁附近花木扶疏，山石秀丽，我先静立观赏一阵，才掏出进宗时配给的指引手册，看这七座楼有何讲究，我猜是典籍分类收藏，果然如此。自天枢至天权，分别是本宗心法、外宗心法、阵法、武技共四座，开阳、玉衡、摇光分别主藏奇经、见闻和百艺。我在开阳和摇光之间犹疑一阵，估计我们故梦山幻术要藏在开阳，而摇光的书籍有诗画音律等天下正本，最为新鲜独特。最终还是决定先就正事，去开阳看看。
值守弟子验过我的令牌，引我进去，恭敬地向正中案后一人行礼：“魏师叔，故梦山的客人来借典籍，劳您指点。”
我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反而偏要大大方方地盯她。魏青冥就停下写字的手，应声：“嗯，快请。”抬眼瞧见我，笑道：“欲寻什么典籍？”
“随便逛逛。有劳魏师兄。”
她“唔”了一声，声音里有些笑意，又有些冰凉，就像这北地的、透不进室内的阳光：“论理，宗门之内，你当唤我师叔合适。”
她的意思是，冯百离他们都是祖师座下嫡传，论地位在宗中比同代为高，她虽无师承，和他们平辈论交，那么便也高于我了。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邪火，她可真有分寸啊，这一句既是亲切指点，又是划清界限。表现得太过亲密，不合礼仪也不合风度，故作疏远，则显得往日温情皆作虚假，又或她还在念念不忘。就是这么近一分远一分都不能稍移的寸确，证明了她就是那个擅长玩弄人心、挑拨情绪的魏令使。
“魏师叔……”我便也用生人般的语气，故意激她，“怎在此处，莫非师叔也需要值守？”
“是啊。”她不动声色，又换了一副更温热的面孔，话家常似的说，“今年师门任务尚不够完成，便来寻这个清闲差事。”说罢，她挥手招来一人，吩咐道：“阿绾，领苏师侄去看典籍。”
应声走出一个细条高挑的美艳女子，笑吟吟地说：“苏姑娘，请了。”
我更惊异了，这是她的妖奴……脖颈间闪着她家族徽记的妖奴。
她已又提笔继续写字，大概是在翻译一份珍贵的上古灵族文献，一旁散落几张纸片，皆是她亲笔写的引言、注疏之类，想必不仅是翻译，还是编纂经解。斯人静坐，面若冠玉，执笔的手细长骨梗，肌肤凝霜，几样书卷文具零星散布，三两横斜，就有点入画的意味，当真风韵雅致。可她终究是……变了。
我强迫自己从她的字、她的人上移开目光，转头随着那位阿绾姑娘走了。
楼内静谧非常，走出几十步，两旁所见皆是一扇扇工艺考究的书架，高高低低，风格既统一，而具体各不同，因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法术和守护阵法，若无阵钥令牌开启，等闲不可触碰。里面不时可见低头或踮脚在书架上抽取书籍翻看的弟子，皆手脚轻软，动作娴静有度。典籍有玉版，亦有纸张，甚至有遥远西方的莎草纸、贝叶文、羊皮卷等。这些珍贵纸张保存需避风避阳，因此馆内整体昏暗，只以特殊灯火照明。一馆有一漏钟，发出上古文物悠长深邃的滴声。
阿绾拿的自然是魏青冥的阵钥令牌，权限定是极高了。她带我走进一处偏馆，笑道：“姑娘定是想随便走走看看，阿绾便自作主张，给姑娘选了这个地儿。”
我点头道谢，这本是伶俐之举，心里却不由得迁怒起来。有时真不愿人人都这么伶俐。
阿绾说罢，激发令牌，很是大方地递给我：“姑娘自由看书，奴便在门外。”
我将那令牌拿在手里，触到精雕细刻的篆字符文，翻起一看，是“魏晵”两字。我不由得愣了，“青冥”定是她的字，可怎的大名又换了这个，和面圣奏对毫不相同？“旻”、“晵”同为日旁，倒像同宗族的两兄弟。推究一阵，又自嘲一笑：管她作甚，他们特务定有多个假名，想必单是在无竟宗和英招寺就各有一套身份。
百无聊赖地消磨了近一个半时辰，阿绾这才轻手轻脚地进来，传信道：“姑娘的师兄寻来了。”我“嗯”了一声，扬起手中这本记载唐门机关暗器的著述，问：“可否借阅？”
“当然。”阿绾爽快地说，接过令牌、原本，拿起一只薄薄的玉版，施个法术，便原样复制好一份，递给我。
我将那玉版拿在手里，跟着阿绾缓步而出。大殿里，陆恺风正在和魏青冥说话，两人各握一卷书，指点交谈。我轻轻唤声“大哥”，对魏青冥稍稍一礼，就先一步出得楼来。
陆恺风当然明白此中尴尬，利索周全地告别追出，却只是跟在我身后，好似不知说什么合适。毕竟他是个大男人，又差了岁数，以父兄的身份，讨论这种情感问题有些难开口……
我于是先开口了：“大哥，没事的。对我，对她，都过去了。”
他这才点点头，语气间隐带心疼：“若盘桓不便，日后我和阿泠来灵宪阁即可。”
我轻笑：“那倒不至于，还怕她不成？”
换宪并不是交一份心诀、武技等的摹本就完事，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一是宗门史传，要详细考据师承脉络，绘制成册。二是法经注解，否则一旦我们离山，外人即使拿着法诀，也只能一头雾水，别提当真修炼了，看都看不懂。重要的心诀武技，有些小门派甚至觉得在自己手里不如放在无竟宗安全，将正本都交了来。双方可议定协议，无竟宗弟子或非无竟宗弟子前来借阅，可以看到哪一部分，是否可以取用修习等等。吕鸿桢的弟子会交给我们一半对钥，重要的法诀需双方共同开启才能现世，而所有相关书籍，一旦有人借阅，我们这边也将收到详细记录，保证不会糊涂。这一套制度实行了千年，自是处处考虑周详。
当然，规矩看着公平，但宗门势力毕竟不同，实操起来，少不得不大水平。不过吕鸿桢为人可靠，一应流程走得十分痛快，倒当真没让我们吃亏。
第三件事，就是我们师门自己的打算了：在无竟宗修正、填补幻术门人的武技传承。这是师父和大师兄的共同考虑，师父在这件事上倒还像个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