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礼轻情意重 魏三弟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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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水草渐丰，兵强马壮，北地边境少不得有些摩擦。虽是小乱子，总也有些收尾要做，魏青冥偶尔出去一刻半刻，或鸿陆进来禀事打断我们四人玩乐，她总是言语抱歉，但我们谁也不怪她，反说让她自顾去忙。魏青冥甚至会和乔松邻讨论兵法，商议善后，当真是把我的师兄师姐看作自家人了。
后两晚，魏青冥都很守礼地哄我睡着后去了隔壁。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和我亲近，实是事情多，第一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已是大大奢侈，自己案牍劳形就罢了，不忍耽误我休息养病。雨停当日，她送我回宗，看着我们三人验过手续，平安进了山门，自己并不进宗就走了。
我一边渴望思念，一边打起精神练剑。魏青冥教会我以剑势带动周身灵气的法门，无竟宗又是天下第一等灵气浓郁的地方，磨练武技的同时，修为也跟着飞快上涨。加上日常打坐修炼，练剑不过两月，我已隐隐能感觉到快摸着突破门槛了。我不禁又叹，怪道他们大宗门子弟进阶如此迅速，江湖门派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七夕也是无竟宗难得的节日，道门将凡俗节庆看得清淡，岁末、上元等热闹几乎与宗内无关，又是寒冷北国，除了雪还是雪，没什么好玩。这夏季的七夕之夜，气候温宜，山川秀丽，是自发被男女弟子捧起来的好日子，地上的牛郎织女双双对对，代替天上的星辰一圆缺憾。
回到宗门就看见四处已张起彩灯了，和平京长宁御街几乎同样长宽的天街处处支起小摊。我一看就乐了：原来都是各宗弟子吆喝售卖自家的特产、丹药、符箓之类，也有淘换旧货、互通有无、以物易物的。每逛这种零散集市，我都会想起初南夜宴那一晚，真想给文绀也支一个摊儿，挑一个幌儿，让她好好给这群天之骄子算算命……
咱们入梦来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陆恺风早就将行情打听清楚，调了一批最贵的货来，租了摊位。守摊的是陆泠风和朱绎心，我的二师姐在雨中湖边蹲了三天，什么也没捞着。想想也是啊！天下第一宗里头的鬼，早八百年就被捉干净了！
陆恺风回来，见心爱的妹妹垂头丧气，笑笑就拿出一截阴木，锁着一个他在外探险捉的餐霞境界的鬼，恰好也是水鬼，陆泠风开心了，投桃报李，就来看店……只是大事小事还是我的五姐兴兴头头在做，流着哈喇子数钱，陆泠风就凭借美貌当个镇财童女，吉祥娃娃……
虞念念和燕湘君也有个摊位，售卖的是只用过一次两次就过时的零碎衣物、首饰，两人坐在一处说笑，一点不在意谁来看货，谁要掏钱。见到我，念念高兴得连忙挥手，我就微笑走过去，称赞她们的衣物，捧场挑了几件珠宝。
燕湘君神情淡淡的，自修禊那日，各种场合我和她都心照不宣地避免见面。她对魏青冥定是从很久以前就情愫暗生，只是心高气傲，从未主动拉下脸明示，魏青冥心中只有忙不完的公事，对她倒是连友情都算不上，何况燕湘君自己就沉迷宴游，玩弄诸多男弟子的感情，两人自不可能有什么发展。她是出身帝都的世家小姐，难免轻贱我穷乡僻壤出来的妖族身份，被我抢食，心里大大不舒服是肯定的，我也不会和她计较。
我跟她礼貌点个头打了招呼，提着念念给我包好的东西就要走。燕湘君突然出声叫住我：“苏师侄。”
我淡笑着回头：“燕师叔，何事？”
虽说在宗内是该以叔侄之礼相称，可不同宗的同龄弟子混叫也无所谓，亲厚的如我和念念，向来直呼名字。我曾对魏青冥一见面就迫我叫她师叔很生气，后来想想，咳，还是魏大人有情趣……但燕湘君非要摆谱，我就来劲了，偏要看看她出什么招。
就见燕湘君拿出她的名媛淑女风范，缓了语气，笑模笑样地推给我一个灵晶雕成的精致小匣：“苏姑娘，确有一事需相烦于你。这几年青冥虽未在宗中，常有来信赠礼，我和哥哥一直没得机会回赠，今日便一并给了苏姑娘，也算恭贺燕好。”
透过灵晶，我已看出那是一对玉玦，也是雕工细腻的古物，拿二三十万有钱没门路也买不着，可想而知魏青冥之前送的都是什么重礼了。玦亦是“诀”意，倒像是真有段情似的！还有什么叫“这几年常有来信赠礼”啊！魏青冥可是六七年连个音讯都不给我！
实话说，我已经火大了，却还是不动声色，笑着答谢。燕湘君抬手转了转耳垂上的坠子，忽地明媚一笑：“那两个人老早就喝了酒，咱们也化干戈为玉帛吧，可不能比男人还小气。苏姑娘，我钦佩你的品貌，输便输了。交个朋友，总还使得？”
这倒是大大出乎我意料，我就喜欢痛快人，看她立刻就顺眼了。我主动伸出手，她也爽快一握，我就从怀里取出一份入梦来的贵重礼品，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瞧了一眼，倒有些惊奇了，我知她肯定没见过，笑道：“这是西域精绝国所产，以百二十种宝石、香料镶嵌象牙而成，精绝向以工艺闻名，技巧细致超凡，此物是更西之地的富庶之国定制，塑造的是他们供奉的神祇。”
“神祇名为何？”
“阿罗丝。”我冲燕湘君眨眼，“是情爱之神。不过湘君姐姐美貌韵致，自然天成，神祇庇佑是不需的。小妹的意思，是将咱们国度的姐姐和他国的爱神放在一处，便是日月同辉了。”
燕湘君似是从未领教过我的口才，又出自情敌之口，就更显得甜了，闻言也心花怒放，抚摸着盒上入梦来的徽记，笑道：“原来苏姑娘家中就是近几年誉满京华的入梦来，今日照顾我生意，改日少不得去妹妹店里，多请几件珍宝了。”
友人之间龃龉冰释，虞念念这才开心地拍手大笑，也对我撒娇道：“她有好礼收，阿栀姐就没个别的什么神像啊仙衣啊，送我啊？”
还不等我说话，燕湘君瞥了她一眼，就说：“你也要送魏青冥一个永诀礼物，收人家一份大度回赠吗？”
虞念念闻言捂嘴噤声，我憋笑也递给她一个小盒，她喜不自胜地掀开一看，瞪眼急了：“怎么是个胖嘟嘟的小孩，还……还没穿衣服！”
燕湘君边笑边拿过来看，我就哈哈笑道：“是爱神的……孩子！念念，你就如他一样可爱嘛！”
“我才不要！那湘姐岂不是我妈了！我喊你一声妈你敢答应吗？”
“乖女儿，真可爱！”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倒没影儿了，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生气的，就不想主动给她递信。一直到七夕正日，晚上天刚擦黑，朱绎心早早就笑嘻嘻地拉我出门，两人都打扮得清新绮丽，挽手去天街看灯。乔松邻就提着我俩用的花灯，跟在身后。
山脚的十里桃花林，装饰盘旋着亿万盏精巧的桃花模样琉璃灯，以灵力飘浮在枝头，请得春色再降人间。冰冷洁白的天山染上桃色，也被这一道明亮的裙摆装饰得柔情妩媚。
街上摩肩接踵，南腔北调，原来今日无竟宗天街对外开放，让远近商贩都可进来做生意，既见灯火彻明，又有各宗弟子仙家气派，更有俚俗杂耍、乡民乐舞穿插其间。若说京城上元灯会是看鳌山，十年大办之时还有规模宏大的踏歌，云梦城渡灯节是看照夜蜉蝣，那么无竟宗的这个，宗旨就是吃各色小吃了。就见平日凛然高贵的仙姝们也纷纷轻拨罗袖，俯身闻着一个个小摊的民间小吃，脸现馋色，男伴们便买一对来，说笑分食。虞念念见着我，忙不迭地各塞一支晶莹冰糖包裹的黄桃在我和朱绎心手中，又被姐姐们呼唤着带回去了。
我和朱绎心笑着舔糖吃。已经逛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魏青冥踪迹。我知她神通广大，耳目众多，就将气急败坏的央央给陆泠风，让神出鬼没的二师姐戴着玩一晚，误导魏大人，又威胁三位师兄师姐和阿绾，谁泄露我行踪，我就跟谁翻脸。我偏要让魏青冥什么也不靠，看她还能不能找到我。
虽然这就是我的目的，但天街一条大道通到底，看来看去三两遭还是不见人影，我不禁又气又酸，甚至开始无端联想她是不是跟谁鬼混去了……在虞念念身边见着燕湘君，屁股后面跟着一群面有喜色的男伴，在此之前，我甚至还在想是不是她俩又重修旧好，互为新欢了……
朱绎心就问我：“小魏怎的得罪你了？不是一直甜得倒牙么？”
我正在怒气上升中，没忍住，就跟她一股脑全说了。朱绎心用吃光的糖棍气得指指点点：“好哇，燕湘君也真是的，没捞着送什么礼物啊！总之还是小魏不对！他凭什么给别人千里迢迢的礼轻情意重，不给我们阿栀送？”
我大声附和，两人立刻就商议今晚见着，让她好看。乔松邻忍不住想替朋友说话：“魏三弟眼里没有旁人。”
一向惜字如金的他好像还想分辩几句，就被朱绎心打断：“那必须得没有旁人啊，有还得了，账就不能这么便宜算了！”乔松邻立刻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礼轻情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