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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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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飞鹤心里还是震动不已,他们身居京城繁华之地,对灾情也好,各地官员的贪腐也好,都停留在纸面上,如今亲眼所见才能深刻感受到这些官员到底有多恶。
苍九齐更是了,小殿下从小锦衣玉食被保护的很好,更少见这些肮脏东西了。
苍九齐扶着额头,江飞鹤见他脸色不大好,先给倒了杯茶,问道:“怎么了?”
苍九齐道:“有点恶心。”
江飞鹤道:“先喝口茶,不那么烫了。”
苍九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江飞鹤面对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自己都觉得震惊,更遑论要安抚别人了。
江飞鹤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苍九齐说替季泽麟解围的事,便说道:“你当初是为了救季大人才跑到户部去翻李硕的账?我说你怎么那么勤快了。”
苍九齐没想到江飞鹤会说到这个事,回想了一下才说道:“并不是。我要去户部可不是为了他,我是冲着你去的。”
江飞鹤本意找个话题让苍九齐分个神,结果自己被逗笑了。
“那个时候我问你,你还说不是。”
苍九齐略羞臊的说:“那个时候只是有点好感,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然后现在什么话都敢说了。”江飞鹤打趣道。
“现在不一样了嘛,你听着不也很受用吗?看你每次都笑得那么好看,分明是在鼓励我。”苍九齐狡辩。
“越说越过了,这种话你可行了。”江飞鹤赶紧打住,要不这个小殿下还指不定能说出多离谱的话,“你不是为了李硕的账去的户部,那你是一早就知道李硕的事了?”
苍九齐点头,说道:“李硕的这笔烂账我早就知道了,还在封地的时候就有所耳闻,派人去当地调查过。不过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居然还能有用得着的一天。”
“你未回京之前就知道了?”江飞鹤惊讶道。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李硕任职的地方紧挨着我的封地,有一日县令回禀说县里去了很多外地人,这些人没有家,跟流民差不多,在县里除了偷就是抢。因为人数众多,县里也没有能力驱赶,求我能出面管一下。我当时没在意,派了些府兵去,他们抓了几个人,因为事情关系到李家,所以就带来给我了。我听说后就派人暗地里去调查,查回来果然如流民所说,自己的土地被侵占又要不回来,去告官的也基本没活着出来的。他们太害怕,在当地又活不下去,所以就跑了。有些还跑到了边境的充州去了,哎,那个地方连年战乱他们都愿意去,可见当地被李硕祸害成什么样了。”苍九齐说道。
“那你怎么没禀告陛下?”
苍九齐脸色变得严肃,极度认真的说:“我向陛下写过两本奏折,但是都石沉大海了。”
江飞鹤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苍九齐道:“我不知道。后来我写了第三本奏折,呈给了东宫。太子哥哥看了之后也没有呈给父皇,他说证据不足,而且也不算什么大事,让我不要再过问了。”
江飞鹤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苍九齐继续说:“我当时还挺天真的,认为真的是我证据不足。后来才知道,都是要做底牌的。我也不怪太子哥哥,他的艰难别人又何尝能了解呢。”
江飞鹤想说的却不是这个,皇位之争岂是他能置喙的。面对苍九齐的真诚与信任,江飞鹤实在汗颜。他比苍九齐多活了这么多年,枉费了这么多些时光,全用在蝇营狗苟的手段上了。
江飞鹤道:“小九,虽然我之前说以后不会骗你,但是我却对你隐瞒了一件事。”
苍九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思绪,说道:“啊?什么事?”
江飞鹤惭愧道:“我在跟你来临州之前,吴王曾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
“他还是用镜儿的婚事来威胁我,让我在临州的事上帮着他销毁证据,将季泽麟的事坐实。”江飞鹤道。
苍九齐皱眉,“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飞鹤一把抓住他的手,这次换江飞鹤担心苍九齐远离他了。他解释道:“是你向陛下求取临州这件差事的那日午饭过后。”
苍九齐心中一动,立即回想当日都有谁在场。
江飞鹤与他想到一出了,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是你说你的两道奏折都没得到回应我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的。你想要求取临州这件差事,陛下不知情之前,只有太后皇后太子和我才知道,你当日在陛下面前说的事,陛下都没有下旨,你也未出宫,而且才不到一个时辰就传到吴王府了,陛下近身之侧必定是有吴王的人了。”
以前苍九齐只是怀疑,他不常在父皇面前走动,说话也没有要紧的,所以并不敏感,这次算是坐实了。
苍九齐回想当日所在的人,说道:“当日只有太后母后太子哥哥与我,父皇还说虽然是一家人但也难得聚在一起吃个饭,算是家宴了,便也没有再叫其他人来。这样算来,就只有父皇的内侍太监了。”
江飞鹤心中也是忐忑,皇帝身边有吴王的人,还是几年前就被买通的,实在太危险了。
苍九齐连忙起身说道:“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快点让太子哥哥知道。”
江飞鹤帮他拿出笔墨纸砚来,苍九齐写了封信,然后交给曹熙道:“务必要用我们自己的人,将这封信火速送到东宫,必须得是太子哥哥亲启。”
曹熙拿着信便出门去了。
办完了正事,苍九齐开始算私账了,他端起架子来,也不正眼瞧江飞鹤,拿捏出个姿态来,说道:“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直瞒着是什么意思?”
正在收拾笔墨的江飞鹤一听,这语气和姿态不对劲,这是要算账了。一个刚到及冠之年的人,在江飞鹤眼里还算是个孩子,而且平日里又娇惯,时常要人哄着,非要拿出个上位者的姿态,现在他的眼里也多少有点滑稽。
然而这件事确实是江飞鹤亏欠他的,自己虽然没用坏心思,可终究是隐瞒没说,算不上磊落,对不起苍九齐的真诚。
江飞鹤端着一杯茶过来,声音和软,说道:“这事是我做错了,奉茶一杯,求雍王原谅。”
苍九齐架子端得稳稳的,说道:“我这一天喝了多少杯茶了,饮牛也没这么做的。再说了,这茶叶还是我自己带来的。你这也太会借花献佛了。”他话是这么说,还是接过了茶杯。
见苍九齐不满,明明没有生气却非要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江飞鹤心里愧疚更多,他瞒着这样的事,苍九齐竟然还能对他如此。
江飞鹤拿起苍九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刚捧过茶杯的手热热的。苍九齐摸着他的脸,有点装不下去了。
江飞鹤冲他笑笑,然后在他掌心印了一个吻。
小殿下装不下去了,立马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动人。江飞鹤对这副模样的苍九齐也是没辙。
江飞鹤问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做对不起你的事?”
苍九齐笃定的道:“我喜欢你,愿意真心实意的相信你。”
汲汲营营的时间长了,江飞鹤都已经不知道被人信任是什么滋味。他不信自己的父亲,甚至他连自己都不信任。偏偏一个身处皇位斗争之中的小殿下,竟然还能对他深信不疑。
“你究竟哪来的自信?”江飞鹤问道。
苍九齐想了想说道:“人活着都不轻松,普通百姓为了生计奔波,你我这样的人又何尝不是呢?高官侯爵的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讨生活?一步踏错,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砍头,留一副小算盘给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命是最重要的,命都没了的话,还拿什么谈情说爱呢。书文里那些个超脱了生死的感情虽美,可是我们毕竟是活生生的凡人,又不是书文里的那几页字。难处许多,何须苛责。”
苍九齐的这番话才让江飞鹤震撼,苍九齐小小年纪,竟然能有这样的胸襟,实在不易。
而苍九齐越体谅江飞鹤,就让江飞鹤越是愧疚。跟苍九齐相比,江飞鹤觉得自己都是玷污了他。
“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苍九齐完全没感觉出江飞鹤的困窘。“不过,你都跟我说了,就是不打算帮着大哥了,那江镜的婚事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别人。”
苍九齐道:“这可不是别人,这也是我妹妹,我自然操心。”
江飞鹤苦笑,道:“你就真的不担心自己?若我真是为吴王办事了,你现在可是独木难支,完不成差事又要被陛下责骂了。”
苍九齐却越发的开心,道:“但你终究是坐在我这根木头上的,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苍九齐笑的,江飞鹤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其实我也有怀疑大理寺的这两位大人,是否也被吴王收买。”江飞鹤道。
苍九齐断言道:“不会的,若是那两位大人被收买了,大哥绝不会去威胁你。毕竟我们俩个‘过从甚密’,威胁你风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