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面对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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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巴黎的人们依旧对当时歌剧院那段浪漫的异国奇缘津津乐道。尽管两位当事人已经长久地在美国加州定居，但地下幽灵的爱情罗曼史与那曲《胜利的唐璜》早已融入歌剧院甚至巴黎的血液中，成为浮动的威士忌或莱茵河边薄雾中的一部分。
年轻人们远渡重洋来到宁静美丽的加州，想要慕名拜访那位拥有传奇人生的幽灵先生，却又一次在霍克利家族忠实保镖的阻拦中无功而返。
幸运的是，虽然他们没有机会能与幽灵先生面谈，但他的妻子——那位在巴黎同样大名鼎鼎、俨然已经成为当下戏剧创作中塑造的最理想女主角模板的资本家大小姐接见了他们。
昔日的娇美少女早已为人妻母，姣好的面容却仿佛抵住了时光的流逝，依旧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海棠面容依旧，蜜桃般的玲珑身段却已经成熟，散发出馥郁诱人的香甜。女人一身暗红的波西米亚风长裙蕴着加州的热情与奔放，坐在正厅中却带着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
面对脸蛋通红的青涩少年人，她只勾唇轻笑，万种风情尽在不言中。
少年人本身怀揣着满腔的关于幽灵先生的疑惑，如今却是呆呆的，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样一位绝代佳人，饶是恶龙都会忍不住冲出重重禁锢，拼死为得到她与王子搏上一搏的。
美丽的贵妇见过太多年轻人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对自家那位极度抗拒与除爱妻外的任何人接触的先生颇为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再传下去，她就要从美国花花公子变成占有欲极强的妒妇了。
早已从地下宫中走出来的男人如今已不再厌恶自己被人们当作谈资。他的前半生黯淡无光、骇人听闻，后半生却因执着忠诚的妻子的爱终获完满。
因为她的存在，他才避免了“与恶龙缠斗太久，自身亦变成恶龙”的悲剧命运。
年轻人羞怯得说不出话，善解人意的美妇便主动眨眨眼，用一壶柠檬红茶的时间将与丈夫当年的一些趣事大方分享。
说到那个让丈夫彻底放下所有隐忍与克制、两人彼此的心意终于彻底相通的夜晚，美妇唇角的笑意变淡，似是陷在了某些回忆中。
让我们拨动那只已经束之高阁的老怀表，将时间倒退回当年那个万籁俱寂的夜晚。
剧院楼顶上，一向温和内敛的子爵在亲眼目睹娇贵美丽的少女吻上那个跪在地上的丑陋男人后，下意识爆发出焦急和愤怒的吼：“小莉莲！你在干什么！上帝啊，你也被那个怪物催眠了吗?”莉莲于他，虽然无缘成为命定的恋人，却是一位家世年龄都相仿、相处甚好的朋友。
少女与幽灵相依在一起，在他看来显然是极为荒唐的。美与丑的极致对比、差距悬殊的阶层倒也罢了，那个毫无同情心与同理心的邪恶幽灵，分明就是个该被送进巴士底狱判处死刑的变态啊！
从未得到过爱的可怜男人虽然此时依旧没能从心上人温柔甜蜜的吻中恢复过来，但他晓得此时并不是向少女倾吐爱意的好时候。
幽灵先生站起身，牢牢地将娇小的少女护在自己背后。他的眼中淬着骇人的冷意：谁都不能将他的小姑娘带走。谁都不能。她是他的心脏、骨血，是他愿意延续生命的唯一原因。
俊美的青年手里还攥着那只从幽灵脸上掀下来的精巧面具。仿佛那是烫手山芋般，子爵愤怒地将它狠狠摔到地上，挑衅道:“想要取回挡住你这张魔鬼面容的面具么？那就像刚才朝小莉莲跪下一样，跪着爬过来拿吧。”年轻气盛的青年早已丧失了理智，将克里斯汀嘱咐过的话语忘得一干二净。
倒在地上的歌女早已被接二连三的惊吓弄得疲惫不堪，此刻听到爱人的话语更是浑身如同坠入冰窟般绝望。
她哆嗦着，跪着爬向那个丑陋可怖的男人，丝毫不顾及已经沾满灰尘的漂亮礼裙，流着泪望向幽灵：“我的音乐天使，我亲爱的父亲，我的丈夫啊，请您原谅那位无知无礼的年轻人吧。您的小落蒂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愿意用余生在您面前忏悔。”
天真又无情的歌女仍然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幽灵爱而不得的痛苦源泉，于是她上一秒为了讨得青梅竹马的怜爱将幽灵塑造成对她造成了千百种伤害的人间撒旦，下一秒又为了自己的安然无恙，急急地拉开与对她一往情深的青年的关系。
饶是早年四处漂泊、阅人无数的幽灵先生，也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能颠倒是非黑白的无赖女人。他脸色铁青，却又不动声色地悄悄将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背后，显然是带了满满的求生欲：小莉莲，我不是，我不知道，我没有。
在子爵痛苦茫然的注视中，在歌女惹人怜惜的泪眼中，在眼前幽灵的摇尾巴讨好中，资本家大小姐毫不遮掩，伸出自己的柔夷同男人十指相扣，走出了他的保护圈。
少女笑得肆意，却毫不收敛自己的上位者气场。她一向与人为善，既是因为明哲保身又是因为天性懒散。如今明明白白地同一个卑微的歌女撕破脸面，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幽灵先生瞥一样匍匐在地上、光芒尽失的昔日弟子，眼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厌烦与嫌恶。他有千万种手段折磨她、对付她、叫她付出应有的代价。自以为聪明的歌女根本不知道，她让幽灵最无法容忍的一点，是因为她的存在，污了他心上人的眼。
男人几乎是遵循着本能，牢牢反握住少女小小的手。他将心上人揽进自己怀里，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柔情：“亲爱的，请千万不要因她的蠢笨而生气，我会将她…”
资本家大小姐面无表情地望了男人一眼，像大狗一样在她身边百般讨好的骇人幽灵瞬间乖乖噤声，仿佛被人拧紧了发条。
她从不怀疑他的爱。但为了他们以后的平静和幸福，有些话，必须由她亲自说清楚。
资本家大小姐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人色的歌女，娇美的面上没有半分怒意，地上的人却感受到了渗入骨髓的恐惧。
“戴耶小姐，或许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您自以为能够处理平衡的推拉关系，从一开始就岌岌可危。
第一，永远不要抱着高傲的心态试图将您永远无法跨越的阶层玩弄于鼓掌。劳尔哥哥坦率磊落，所以才会一厢情愿地把您也当做同他一样正直善良的人。您的小聪明小伎俩，我相信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因了对您的几分真心实意的爱，选择了包容和原谅。劳尔哥哥仁慈如此，菲利普哥哥会怎样对待伤害了他心爱的弟弟的您，我猜您心里有数。
第二，不要总是自艾自怜，将自己永远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埃里克伤害过其他人，但是对您却没有亏欠一丝一毫。多年来，他将自己的所有知识与技巧倾囊相授，为您创造出了征服巴黎的美妙歌声，甚至为了您能担任女主角，对卡洛塔夫人造成了影响终生的伤害。（说到这里时，幽灵先生耳尖红红地捏了捏少女可爱的手指，却被少女毫不留情地一把拍开）您扪心自问，要是没有埃里克的帮助，歌声平平无奇的您此刻到底呆在剧院金字塔里的第几层？
我与您素昧平生，若不是因为埃里克和劳尔哥哥，按着我们所处的不同阶层，大概终生都不会有所交集。您与劳尔哥哥的感情纠葛，我无权且无意干涉。但我必须严肃提醒您，不要再试图维持这愚蠢的三角推拉关系，请到此为止。埃里克现在是我的爱人，以后他会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我不希望因为您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和生活。”
少女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在场的三人虽然心情想法各不相同，却都怔怔地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出神。
歌女折服于资本家大小姐的眼力与精明，同时却又陷入了后知后觉的恐惧中。是啊，她怎敢胆大包天地玩弄两人？她沉迷于推拉游戏中无法自拔，却不曾发现自己在他们眼中，竟是这样愚蠢得可笑。
年轻的子爵心中既痛苦又震惊。连看起来不谙世事（小百合嫌弃：整个剧组只有你不谙世事）的小莉莲都能将他们不堪一击的脆弱爱情本质看得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他还能爱着克里斯汀什么呢?或许他珍爱的、怀念的，或许只是那段无忧无虑的美好童年时光罢了。然而，此刻他最在意的并不是自己的感情归宿——上帝啊，小莉莲刚才说了什么？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她未来孩子的父亲，竟是那个怪物？！
幽灵先生此时在意的，和子爵是同样的一件事。当那几个他曾认为是此生绝不可能实现的奢望的词从爱人的口中说出时，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安静下来。他耳边只有她是声音了。
他们相爱，他们会结婚，他们会组建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庭，他们还会有孩子…我的爱人啊，您可知道，也许对您来说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对早就拜倒在您裙下的可怜怪物来说，是怎样不可思议、不敢想象的事啊！
幽灵先生的面容陷在黑暗中，他想以此来掩盖自己再次失控的泪水。怎么总是在她面前哭呢？不许再哭了，他的小莉莲也许会嫌弃的。男人不断暗示自己，泪珠子却像断了线一般止不住。
少女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清楚了，至于在场的各位会怎么想，那就跟她无关啦。资本家大小姐收起自己的气场，又像没骨头似的往幽灵身上靠。
她的动作瞬间让子爵恢复清醒。青年已经顾不得倒在地上的让他观感复杂的爱人，他不可置信地指着幽灵，湛蓝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赞同：“小莉莲，我已经知道你此刻是清醒的，但我绝对不会赞同你们所谓的恋情…不，不止是我，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赞同的！”
敏感高傲的幽灵怎能容忍自己的爱人和他们的感情收到这样的猜疑和中伤？他瞬间冷了脸，开始思考着怎样解决掉眼前这个几次三番惹怒他的莽撞青年。
嗯，套钢索就不错啊，或者在莱茵河永久地安静沉睡？亦或成为同阿波罗雕像一样钉在剧院的人体标本？
少女对于自家白切黑桶桶的本性看得一清二楚，自然能猜到他此时的想法。莉莲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小手握成拳状用力锤了锤男人的胸膛。
饭桶（委屈）：？？？
小百合（怒视）：！！！
“埃里克，不要躲避，不要退缩，不要特殊处理。这是我们能够携手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的必经之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面对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