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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玩玉 “我今天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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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来晚!来晚!提前向吾兄告罪!”
回纥国一行人还没退下,骤然宴席尽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告罪。宫侍尖着嗓子喊“商王到——”时,魏九峥眯着眼睛瞧这位她其实算是第一次见面的叔叔,发现来者是一个穿得富丽堂皇的男人,这衣衫的讲究程度,和她这场生辰宴席的主人简直有得一比。他胸口的大金牌挂亮得魏九峥这种喜金戴玉的性格隔得好远都觉得实在夸张,于是,他的脸就在这衣饰的笼罩下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面相不正,神色虚浮,是那种长期浸泡酒色,昼夜颠倒的典型神态。
这位商王魏磐似乎喝醉了,在魏匡都没让他起来之际,他自顾自起身,又看看身边这批人,又摇摇晃晃远远朝着魏九峥:“小九,你叔叔看了这批人,实在有些不如我朝科举新上的探花郎……你叔叔以前在香楼与他对过词……”
何伯大声咳嗽。
凉王魏泽连忙起身,大叫一声:“你不是说到我府里换衣服吗?怎么像是吃多了老酒来的。王上还没治你的罪,你就在这里说点什么东西呢!给我跪下!”
许从玉因为魏元袭做质子的事情,面色有些忧愁和难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变故中紧紧锁着眉。魏匡却已经大笑起来:“阿泽,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弟弟的德行,他也是实心。咱们兄弟三个,也好久没见面了!快去找人扶他坐下,醒醒酒气。”
魏九峥也笑了,丝毫没把魏元袭的威胁再放在心上:“叔叔,你快坐下吧。乌拉,也请你别见怪,他久居大京之外,实在无礼惯了。”
乌拉王子已经得到了此次来陈王朝想要的结果,自然会顺着台阶下,微微躬身:“我其实也在想,公主到底最后会与何等中原才俊婚配。若其武艺比不过我,歌喉也不如我美丽,等公主日后迟迟没有心爱之人,乌拉心中永远有公主的地位。”
场面话太漂亮的东西今日已经听得有点多了,魏九峥有些疲惫敷衍地点头:“好的好的,知道了,等你们国家能做出像我们国家一样的瓷器再说——你们可快去吃席吧,你不想吃,我看你手底下的人都快饿晕了。”
她说这话时颇有些不耐烦,把一国公主的尊贵骄纵展露无疑,让底下众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唱戏的角儿都到齐了,于是又是一番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贺词连篇。魏九峥今日也吃多了酒,大着胆子,她直直先去给魏匡敬酒:“父亲,女儿也算成年了。从前女儿荒诞爱玩,幸亏父皇包容至今。女儿如今已经进了女学,识了几个大字,稍稍读了些孔孟之道,懂得孝悌乃是为人子的根本。今日,女儿在此,愿父皇万岁长安,愿我大陈朝天下永定,福泽万代!”
这一番话说得很漂亮,许长恨轻轻抬头,看了魏九峥的背影一眼。
这话可不是许长恨教过的,又是魏九峥的临场发挥。她心底有些酸涩的忌惮,又有一份隐秘的喜悦。于是,她坐在稍远的地方,悄悄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魏匡今天也喝了不少,脸庞在宴席场四周的灯火下,显得红彤彤的:“好,好。十八了,也是大姑娘了。”
“我真心不想嫁人,我就想留在父皇母后身边一辈子。”魏九峥说着说着有点哽咽,突然又转身,看向皇后许从玉,“母后,儿臣也要敬您一杯。您自幼爱护女儿,从来不对女儿说上一句重话……女儿爱您,就像您爱女儿一样。女儿永远不会做伤害您的事儿。”
许从玉明显是对魏九峥的举动心存不满的,但是此刻,她不可能不给魏九峥面子。这是亲生女儿,她只能大叹一口气,同样举杯:“你长大了,小九。”
说完,许从玉没有多言一句话,一饮而尽。
魏九峥没有管魏元袭。接下来的晚宴基本就是正式吃席的时候,魏九峥和颜齐蓝坐在一块儿,互相给对方布菜吃。颜齐蓝对魏九峥一直是没有条件的支持,这种立场上的支持并不比爱情低级半分。魏九峥一直给她塞肉,而颜齐蓝则一直在给魏九峥抬糕点:“你爱吃,多吃点。我病还没好,可吃不下那么多荤腥。”
魏九峥有些半醉,她眼眸含情地看着颜齐蓝:“蓝蓝,你可要快好起来……不然我就没有人说话了。”
“你傻呀,这么多人围着你,怎么就没人了。”颜齐蓝扑哧一声笑了。
魏九峥摇摇头:“她们都是不一样的。”她附耳过去,“蓝蓝,我永远不会防着你,因为你一直在保护我。我想、我想我要是能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颜齐蓝用怜悯又亲切的眼神看着魏九峥,这种眼神似乎算不得爱。
要不要……放弃攻略颜齐蓝。
尾音渐低,魏九峥有些痛苦,因为她而耳朵边似乎突然出现了宋蝶困的幻听,她是否有些贪心——她也是真的醉了。
宴罢回宫,许从玉闭门不见,魏匡还要与他两个弟弟再多喝一杯,颜齐蓝回宫养病,许长恨今日也正好出宫回府小住,偌大的公主殿又只剩下魏九峥一个人。
她在这个时候就会非常想念孟梳翎。
她知道她永远会看着她,无论她在经历什么,她此刻非常需要这种注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感到孤独。
“我今天穿了玫红色的裙子,你觉得好看吗?”魏九峥又在公主殿四下无人时,对着空气问出问题。
孟梳翎这次出现得很快,魏九峥注意到她明明穿着高高的黑靴,走路却像没有声音一样。
她说:“公主醉了。”
魏九峥邀她坐下,琳琅满目的礼物木盒,都来不及拆,魏九峥也没心情拆。她就坐在一个大箱子上,大大咧咧伸出手:“你送我什么?”
孟梳翎说:“我的玉已经在您手里了。”
魏九峥“哦”了一声,从叠叠裙摆中寻那块玉。她难得醉一次,在这个游戏里,她总是感受到无限的恐惧和压力,故作姿态得蛮横,所以,现在她突然像是换了个人,朝着孟梳翎冲过去,去勾她的腰带:“我帮你带上。”
也许是错乱的记忆,魏九峥怎么感觉孟梳翎脸红了。她的表情是难忍,到底来源于尴尬还是不安,很难界定:“您放过了她。”她又扶住魏九峥,“实在不用还给我,这是您的了。”
魏九峥错乱地吻着孟梳翎的脸。
孟梳翎本来以为魏九峥又在故意整她,却发现她似乎是真心醉了。她一直在喊孟梳翎“妈妈”,又执意要帮她脱了外衣:“你为什么天天绷着个脸……你怎么吃饭的?你怎么睡觉的?你要一直看着我,那你的生活呢……”
孟梳翎躲也不是,推也不是,她竟然慢慢被锁到大殿角落。要知道她的武功可是在军营里和所有人一起练出来的,以前甚至当过颜家的先锋兵,此刻却又一生气力无处可施。魏九峥此刻更像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女孩,讲不得一点道理。再被吻下去,孟梳翎就要失了神智,在她眼中,神智的清新比什么都重要。她必须要开口:“公主,我要喊人了。”
“你不许喊,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魏九峥不停地笑,她勾着孟梳翎的脖子,“你为什么总要端着自己呢?你明明爱我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呀!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面具、秘密……你不喜欢我么?我长得不如谁好看吗?还是我猜错了,你其实不喜欢女人吗?你喜欢别人了……是哪家的小姐,可有我仿不来的装束,买不了的衣服?”
魏九峥继续亲她。孟梳翎越是端着,魏九峥越是不肯放过她。她把那块玉放到自己的胸衣里:“我不要你的礼物,本公主要你来拿……我好热。好烦,其实很多东西,我都不想要呀,你要吗?你要什么呢?对了……你想要什么?”
孟梳翎目光灼灼地望着魏九峥:“我守了公主,不是三五天,是有七年零三个月。”
魏九峥酒醒了一半,她眯着眼睛笑:“你发现,有一天,我突然长大了,对吗。”她朝着孟梳翎咬耳朵,“我很好奇……我第一次来月事,如果我喊救命……你也会出现吗?你会吗?你不会,你要忍着,你要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和别人接吻……除非有一天,真的有人要杀我,也不到最后关头,不会露面……我对你有愧,你说皇后救了你,可我怎么觉得,你的人生,是被我毁掉了呢?”
孟梳翎久久不语。
魏九峥继续对着她笑:“你就当我想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吧。”她吻孟梳翎的嘴唇边缘,因为她紧紧闭着嘴唇,“来拿你的玉吧,如果你愿意,您也可以把玉送给我,随意放到我身上的什么地方——只要你愿意,本公主恕你无罪。”
孟梳翎突然揽住了魏九峥的腰,反吻回去。
酒气冲天,蜡烛已经灭了。魏九峥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她如此感谢系统,这接近于读心的神术,让多少不可言说的爱情起死回生。她尽情地发出叫喊,好像经历了一场真正地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