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花池 “您到底没 ...
-
这一夜的梦实在是做得有些颠三倒四,魏九峥起床时,酒醉入睡的疼痛后知后觉侵袭了她的全身。她在醒过来的时候倒没有后悔昨天和孟梳翎滚在了一张公主床上,而是后悔她实在不应该醉死过去。
乌发如瀑乱散于榻,此刻没有旁人。
她撑着脑门,脑子散过一些荒诞的场景。魏九峥记得孟梳翎解她裙子动作太快,太急,她酒醉胡闹,踩在自己的玫红裙襟上,一气之下狠抓孟梳翎的背,给她留下好几道印。她纠结了好久孟梳翎的名字的“梳翎”究竟是哪几个字,问出来了又要笑,一边要给孟梳翎梳头发,最后孟梳翎让她用嘴含着那块玉——她不许她出声,但是动作实在是非常……
非常温柔。和她的那副神情一点都不一样。
孟梳翎那刻的嗓音仿佛是从云雾里飘来的:“会难受吗?”她似乎特别想共情魏九峥的每个神态,终身保护的人,在每一刻的是活是死都得掌控在她的手里,这就是孟梳翎。
魏九峥只是笑,她真的分不清她在哪里了,到最后,面前又是谁。她只是凭借本能追求生处,就像岸上的鱼要拼命往水里拱挪。
她仰起脖子,喊了一句什么胡话,最后是力竭而睡的。
虽然事情的发生是她起的,也预料到醒来看不见孟梳翎,可是魏九峥心里头稍微有些空落落。她知道她在看她,却故意憋着气,一句话都不喊她。
她很难受。
魏九峥把衣服披了一层,情态低靡,准备叫宫人扶她去汤泉瑶台换水。瑶台热气蒸腾,魏九峥叫人放了许多绯红花瓣,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要换一个清明脑子。
“你还在看吗?”魏九峥向远处泼了一层水,“孟梳翎。”
孟梳翎这次从梁上下,魏九峥终于知道她的视角何处。她站在玉阶上,与什么都没穿的魏九峥四目相对。只不过,此刻她的眼中还是充满了一点愧色的柔情:“您怎么样?”
魏九峥沉默了一会子,突然往下沉。
玫瑰花瓣,铺满汤泉。再冒头时,魏九峥已经用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孟梳翎的高靴,颇有些恶作剧趣味地笑:“您到底没舍得把那块玉塞进去。”
孟梳翎脸红了,她不是一个擅长玩笑和弄情的人,而魏九峥此刻非常迷恋她这一点。她近乎撒娇地把头往孟梳翎小腿倚:“母后不理我了,你也不理我吗?”
一提到皇后,孟梳翎总算又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昨日的事儿,她自然也一清二楚。孟梳翎叹了口气:“公主……”
“你下来陪我。”魏九峥拍水面,惊起一阵又一阵浪,“我很痛,快站不动了。”
魏九峥昨今两日的荒诞自然也因为皇后许从玉对魏元袭的袒护。她理所当然认为许从玉应该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毕竟自从她正式让魏九峥有灵魂之后,她也对许从玉像对亲身母亲。可昨天的事儿显然是不一样的。孟梳翎抿唇不语许久,终于在她们对视了一阵后,孟梳翎选择散在长发,缓缓入池。
她一直素面朝天,只不过她没有脱衣服,单是解掉了配剑,藏在了高处。
魏九峥迷恋地贴近她,此刻也没什么情欲之心,只是要和她紧紧地相贴。孟梳翎终于彻底习惯了魏九峥这幅作态,她仿佛认清了她好像是魏九峥孤寂之时能够依附的一块木板,或者是倾诉的一只什么哑巴鹦鹉。孟梳翎不认为魏九峥爱她,也不认为魏九峥会爱,可是在魏九峥这样像孩子一样无助又脆弱地拥住她并与她胡闹之时,她整个人一动动不了。如果此刻有敌人来刺,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魏九峥锁进她的怀里,她用血肉替她挡上一击。
她也坚信,如果幻觉成真,魏九峥定会毫不客气地舍她而去,顺带会掉下的几滴眼泪,也只能当作一个陪衬。
于是孟梳翎眼中,魏九峥此刻应该是哭着的。或者说昨晚开始,她就只能记得魏九峥挣扎和哭的样子。她最不想承认的就是魏九峥贴上来时,她脑子里的画面都糟糕透顶,就像她过去夜深人静时偶尔不应当的幻想与流连一样。
“你、你总是穿着好多衣服……”魏九峥有点颤音,“那块玉,有什么故事吗?”
孟梳翎感受到魏九峥在水底下摸她的佩玉。
她缓缓开口,声音都有些不像她的哑:“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我没来得及听她的故事。也许是哪位她曾经的故人,送给她的。”
孟梳翎说这句话的声音有点紧张。
魏九峥偏过头:“那你送给我做什么?我不缺金玉。”
孟梳翎又说不出话了,她明明在水下还衣衫厚重,变扭不已,可是在魏九峥面前,她好像很难藏心事。
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念头……
孟梳翎再也不敢多露出半分表情的变化,可就在她走神的时候,魏九峥借着轻微的汤泉浮力,踮跳了一下,又亲上了孟梳翎的嘴唇。
雾气腾腾,孟梳翎的黑色衣服在汤泉里近乎不浮,可见盔沉。吻闭,魏九峥摸着孟梳翎的衣服,一边给她整理头发丝,笑声如铃:“孟大人,你会接吻了。”
门口偶有脚步渐近,都没等魏九峥反应,孟梳翎已潜入池中。花瓣成了最好的障眼法,魏九峥抬头,看到的是宫人,心脏剧烈的跳动方才停止。
她真心怕见到的是许长恨,在此刻。
魏九峥坐亏心事,脸红红的,又生怕孟梳翎在底下出事,高声斥责:“本公主还在沐浴,你先退下!到底有和要事?”
宫人于是要打帘子的身影又退在门口,只是隔着回话:“大皇子明日启辰,王上有旨,邀公主您今日一起用膳。”
魏九峥知道这是正事,于是扬声一句“本公主知道了。”她又拉孟梳翎起来,这次孟梳翎起来就有些狼狈了,魏九峥突然脸色红红的,一动不动看她,她们在汤泉里这次终于互相紧紧拥抱在一起,在喘息中接了一个很紧密的深吻。
在最后,魏九峥在孟梳翎耳畔,轻轻说了一句:“有空派你的人,帮我查查宫里的药方是不是对的。”
孟梳翎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又深深看了魏九峥一眼。
她这次把玉塞进去了。
等穿戴完毕,魏九峥又是一个人了。她先去皇后宫,坐在步辇上,闭着眼睛,孟梳翎那块佩玉已经彻底在她手里了,她心底涌动着的,还是那股子悲喜交加的劲头。皇后宫的大宫女在宫外亲自来见,魏九峥从来没见过这副阵仗,急忙下轿询问:“母后还没起么?”
“起了,起了,我的公主。”大宫女很慈祥亲切地,只是眉头轻锁,“只不过皇后吩咐下来,她今日要礼佛,晚膳前,谁也不见。”
魏九峥突然在门口跪下,大悲道:“母后!您不给儿臣梳头了吗?母后……儿臣想您……”
众人哪里见过魏九峥这副阵仗,急急忙忙都拥挤过来拉她。可魏九峥这次像是突然和皇后犟上了,死了心眼儿就在门口哭。见越闹越大,一柱香不到的实际爱你,就见许从玉穿着黑金后服,毫无缀饰地推开大门,面色无奈地:“你别哭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哭我的丧呢。”
“母后!”魏九峥破涕为笑,她直接起来,去拉许从玉的衣袖,“母后,您不给我梳头发,那几个宫人,没有一个得我心意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了。”
“这么大一个宫里,还没给你梳头的不成。”许从玉给魏九峥拍拍衣服上的刚才哭跪的痕迹,“不像话。小九,你已经十八了,又读了书,不能再像孩子般胡闹。手底下,有好多人需要你这位大陈公主照应……”她说到这里,突然像是又想起昨日的事儿,心底难免感伤。外面人多口杂,许长恨铁了心肠,这次是要冷魏九峥一段时间,表明帝后的态度——他们如果都迫不及待把儿子送出去,外面的流言恐怕纷扰短时间,不会再听。无论是为了魏元袭,还是皇帝魏匡,当然,要包括为了魏九峥,她必须要冷魏九峥一段时间。
于是,许从玉硬下心,板起脸:“你快去舞乐府找你带进来的人儿吧,我看她手巧,能歌善舞,你实在要没人用,就去找她,今日,可别再来找本宫。”她挥一挥大袖,“扶公主回宫去,如果她再闹,就让宫外的许家长女提前进宫,给她再多讲讲经,定定心。”
魏九峥一时间见皇后态度变了十八变,又是一阵情绪波动。她政治上的敏锐让她不再哭闹,可是表情依旧是悲伤的。皇后第一次这么说她,就因为她绝了魏元袭的承位,认为魏九峥她不识大体么?她不想当公主,或者准确来说,不仅想当公主,这样的念头,从来不会出现在许从玉的世界里。
于是,她就这么悲怆地站在原地,看许从玉又带领众人,关上殿门。
身后的一切景色都从她的脑海里褪色了,她有些失魂落魄地上了公主轿辇,又歪着头,声音低落地吩咐下去:“我想师氏了。她能早点进宫,见见我,补上前两日的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