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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揭 我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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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九峥自然知道等她十八岁生辰过去,按照原剧情,是魏匡第一次有明确立储之心的时候。
按照那时游戏的正常进度,她要么去了回纥,要么许长恨已经当了贵妃她得等许无言,要么被魏九峥一箭射死的那个男的替她准备清算朝堂,要么她已经和凌崖串通——凌崖会替她散步“仙言”,为她造势。现在这四条路被她通通砍断,连魏元袭都被她几句话送走,游戏自动修正之后,魏匡想立又惧怕立的,果然是他两个兄弟的儿子……
兄死弟继,但是魏匡显然不可能立他的弟弟。可是兄弟的儿子,也是子少父壮,不得不防。
可是凌崖却近乎明指:反正我帮你算出继承人就已经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弄吧。
以魏九峥对魏匡地了解,他尊重玄家,因为他自己能够从一介百姓成为帝王,除了他本身的杀伐谋断与人格魅力外,他不得不相信命数。这种相信是一种谦卑,魏九峥虽然全然理解,可是自然也非常怨恨。把无条件的相信寄托信仰是一种哲学,把无条件的相信寄托在一个人上是非常愚蠢的。
魏九峥觉得魏匡很蠢。
可惜这个游戏仿唐而终究不是唐朝,写出“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李商隐还没不能活过来在这里骂上魏匡一句。绕是对这个游戏里的父亲有一些心理建设和朦胧的滤镜,魏九峥此刻终于算是彻底醒了脑子。提防自己的亲人不能算是聪明,只能算他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他不是无懈可击的,他是有弱点的。
想到这里,魏九峥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她近乎直白:“父皇,他想说我们未来的王上,在大京吗?那是谁?”
凌崖默不作声地低头念文,仿若要让自己不存在一样。魏匡沉吟一番:“你怎么看呢?朕知道你不喜欢元袭,小九,朕也与他自幼不算亲近。朕的性子……实在是不像我。”
像他母亲。魏九峥默默补上。
“我……”魏九峥一点都不客气,她在话音绵长的尾端中拖了一会儿,看看凌崖,又看看魏匡,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正列大京。那说明,她在大京的中央——父皇,我看,大殿中央,不就是我们几个吗。您实在该立我为皇储。”
大殿静音。
何伯颤颤巍巍地转身,他是一个从不露惊色的老人,见证了前朝战乱倾塌,此刻看魏九峥,却像在看某个灾星或者神明天降。
凌崖也停了念词。
魏匡看了魏九峥好一会儿,魏九峥毫不客气地回看他,还颇为小女儿情态地扬扬袖子裙摆:“父皇,您看如何呢?”
魏匡突然大笑:“小九,小九,你啊……还是你像朕。真心可惜,真心可惜……”他朝魏九峥挥挥手,“你过来。”
魏九峥像只兔子一样蹦跳过去,眼底里却尽是认真的神色:“父皇,您爱母后吗?”
“爱。”魏匡点点头,说着说着,他突然像一个老人,而不像一个帝王了,“不说别的,不然我也不会久久不立元袭。如果他真心爱重从玉,是个正路性子……可惜,我看着他,有时不知怎的,很害怕。三岁看老,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弟弟的性格了。”
他又带着魏九峥一同坐下:“小九,可是你说刚才那所有的一切,不知怎的,我都不会感到很害怕,反而我觉得你,很可爱。”
他已经用上我了。
可惜,那是他对江浸月的偏见和对许从玉的滤镜。魏九峥静默地想着。还有,就是公主不会威胁皇位,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公主会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可对于皇子却不算什么新鲜事。
不在权力中心,不会让人起敌意,这也就是魏九峥敢于坦率的原因。
她必须赌了。
魏九峥突然揉揉眼睛,她难得和魏匡有如此亲密的时刻:“父皇,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个钱家主吗?后面又为什么要杀其他人?”
“朕知道,朕从来没怪过小九呀。”魏匡说。
“不,却也不是那么简单,主要是……我感到害怕。”魏九峥微微颤抖地说,“为什么一个工部侍郎能够要让我忌惮?他是一个朝臣,可我是您的女儿……我在想,如果我不能替父皇杀了他,那是有损皇家威严的。所以,我没有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兼并土地,祸乱地方——我就杀了。如果他有,那女儿就是正义的,如果他没有……那他也得有。”
魏九峥说着说着,抿唇。她在紧张。
魏匡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完了。凌崖一直在下面,什么都没说。等确认魏九峥没有更多话说了,魏匡挥了挥手,他才起身,弯腰施礼。
等凌崖走了,他才说:“刚才你说的话,包括最前面的话,是一句也不能和你母后说的,明白吗?”
魏九峥说是,她没有追问任何东西了。
出了大殿,魏九峥心里也没底,魏匡是不是会被她打动。魏九峥盘算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她的权力来源直接归属于魏匡,所以魏九峥如果能当上皇太女,那么她绝对就是魏匡的意志,而且没有能力自成一派——因为,她是女的。
从来没有女的当过皇太女,这个词都是被生造出来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且不说朝堂会如何震天反对,就连许从玉恐怕都不一定会完全支持。那是一个被儒家浸透思想的女人,也是魏九峥最亲密依恋的母亲。可事实就是祸福同因的,魏九峥就是因为如此,魏匡才会坚信魏九峥除了他没有别的依赖的权力来源,她也没有军队,没有势力,甚至——甚至没有读过很多书,有过什么出色的政绩,每天做的只是像一朵花一样展现在那里,花费无数民众的税赋,最后有一门或许得意,或许难平的婚事。
这是大多数公主的命运,不是魏九峥的命运。如果说公主跳不出那个逻辑框架,那么魏九峥就要换个位子。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能够走正路拿到的成果,为什么要谋反?
魏九峥回到公主殿,脑子里又把接下来的几条原来分线的大致剧情过了一遍,她第一次痛恨一个游戏能有那么多结局可能性。之前还是玩家的时候,她还夸赞这个游戏虽然意识形态不行,打算在父权背景搞“大女主真爱”,但最起码自由度可以。
现在真是一无是处了。
一回到内室,她就去掀床纱,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惜,一掀开,就看见的是整洁的床榻,园塌粉枕,却什么人都没有。魏九峥一件件脱衣服,近乎什么都没穿的伏在床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她有一点想孟梳翎了。
烛火微晃。
许长恨求见的消息在魏九峥半昏之际传来,她没怎么用晚膳,也没想到许长恨会晚上来。她对许长恨那可是一肚子气,她答应帮她换伤口布,又食言,最近还接连随父宴邀凉王商王,安的是什么居心?
魏九峥一动不动,只说了句“行了,让她进来吧。”
许长恨走进内殿,就看到魏九峥把脸埋在枕头里。黛眉微沉,她缓步走到床榻前,却见魏九峥一双眼睛是睁着的。她也看到了魏九峥的装束,不知道还以为她幸了谁,可是看着又不像。
魏九峥遮也不遮:“师氏,我记得我们没设过晚课呀?”
许长恨知道她是记仇了,但不知道她仇的具体是什么,又做了什么。许长恨也是个记仇的人,她被魏九峥如此一轻慢,也不计较,只是勾勾嘴角——魏九峥知道她这样就是还是开始记小账了——给魏九峥拉被子:“你不怕冷吗?”
魏九峥翻了个身,咬许长恨的手,最后变成含。
许长恨先是拍她的脸,最后见她不放,直接抽出身上的扇子拍她,没舍劲。魏九峥想孟梳翎得很,可是她担心她,担心就更加渴。是的,她很渴。她松开许长恨,脸色非常难看:“你准备好嫁给凉王还是商王的儿子了吗?”
许长恨明白了。她拿出手帕,慢悠悠擦自己的手:“公主挂心了,长恨没这个心思。但是公主若是嫌弃我烦了……”
魏九峥说:“我在勾引你,师氏。”
许长恨停手。她看魏九峥,像是认真地在思考。最后,她又多会了主动权,慢慢摇头:“小九,你今天状态不对,我不希望你在不正常的时候做出一些决断,这也是我给你上的课的一部分。”
魏九峥大笑,笑得不停:“您这样说,显得我很没有魅力,长恨姐姐。”
她从来没这么叫过许长恨,这次叫得黏黏糊糊。
许长恨笑了一下,她这个笑实在是很轻描淡写,让魏九峥的心近乎这么。许长恨食言了,许长恨得罪她了,还得她求许长恨和她共赴巫山,简直是耻辱。魏九峥真心怕了,她怕许长恨换人,而许长恨感受到了。
“再说一次,别在自己不正常的时候做决策。”许长恨擦完了手。
在魏九峥不甘又有半分迷离的眼神中,许长恨又扶着魏九峥躺下,顺便摸了一下她包扎完好的伤口,语气越发奇妙:“您看,公主,虽然我不在,可是您总有人侍奉的。”她慢慢往后走,“明日早课再见吧。”
——“您总是这样,有时强求,有时清高。”
魏九峥半闭着眼,胸口起伏地道,她知道许长恨在听:“师氏,我得告诉您我的一切。我和一个救过我性命的人……”她似乎难以说下去了,或真或假地哽咽,“我想她。是的。可是,您知道吗,在某些、某些瞬间,我也……想您。我、我后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为什么……”
她报复性地哭出一阵颤音,内心却充满着让许长恨失去先机和掌控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