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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依恋情结 “只是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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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磐坠马一案在宫中流言纷纷,许从玉听了礼佛诸事,下了死令,不让议论,甚至发落了几个宫人,才在后面几日把种种疑测按下去。
宫人求情的撕心裂肺传到了公主殿,颜齐蓝微微蹙眉,颇为忧心地落下一个白子。她落子的时候要探过身来,袖口带襟扬出漂亮的幅度,粉蓝色的花卉绣纹大片大片绽放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她对面的女孩看颜齐蓝一个动作,就突然笑了。
她这个笑在宫人的叫喊声显得有些诡异的美。
颜齐蓝看向她:“小九。”
魏九峥“嘘”了一声,摇摇头看棋盘:“也不知道,如果我母后都求不得,求到我头上,也算是没有路可走了。”她撑着下巴,眼神青肿,“难道我是个什么有贤美名头的公主吗?”
颜齐蓝不做声。她是有一点同情的。
魏九峥拉颜齐蓝的衣服,好像能读颜齐蓝的心事:“蓝蓝,你不会是她们。”
颜齐蓝苦笑着下完了最后一招。她和魏九峥隔着棋盘坐着,她发现魏九峥最近越来越爱穿紫色,不复之前的鲜艳。可是她把这个心思压在了心底,而是主动提了:“小九,我听闻商王坠马之后,一直高烧昏迷,还有人说……”
“和你的高烧时候情状很像。”魏九峥把话说完了。
颜齐蓝突然又笑了:“可是起因是不一样的,我听说的是,他有可能……”她难得迟疑,“起不来了。这可还是好年华呢。”
魏九峥不愿意承认她暂时失去了对这件事情的掌控,她甚至不能去问许从玉。立储一事本就议论颇多,商王无子,却意外坠马,很难不被外界阴谋论一番。她只是可怜颜齐蓝总是好心,她总觉得所有人都想对魏九峥不好,可是没觉得过有人想害她。
魏九峥看着颜齐蓝的笑脸:“要是能一直开心下去就好了。”
颜齐蓝惊讶地:“怎么了?小九,你伤春了?可是最近有什么心事了吗?”
魏九峥脸红了。她坐在原地不吭声,棋都不愿意再下。颜齐蓝主动走过来,靠在她身边,她在病好之后又恢复了先前活泼的少女情状。她拉过魏九峥的手,亲了她的脸一口。
魏九峥:???
她花容失色,她真的很惊讶。
可是颜齐蓝安慰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直白:“小九,你要是能和我成婚就好了,可惜我们都是女子。”她好似很认真,“你真的太可爱了,我看见你就想保护你亲你一口。忍不住……小九,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魏九峥不敢说话,把要试探颜齐蓝对自己前段时间高热的看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颜齐蓝把魏九峥的不说话当成了震愣,她似乎颇有些难受地:“小九,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说你不一样了吗。”
魏九峥只敢点头。
颜齐蓝凑近她:“我觉得小九,你长大了。有一次……”她凑近魏九峥的耳畔,铺天盖地的兰花香让魏九峥有点晕,“我午睡半醒,感觉你在,在……”
魏九峥不想听了。
她脸特别红,红得几乎像喝多了。她立刻要站起来,挣脱颜齐蓝的怀抱,嘴中碎碎念发誓要和颜齐蓝三天不说话。颜齐蓝拉住她,她的着急情态一点不假:“所以,所以我感觉你不一样了。小九,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一直找不到时间和你说。我和你一起睡,如果我在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我心底很难受……也许你是自然的反应,可是我,我很难受。”
魏九峥捂起耳朵,要跳镜湖的心都有。她的心底是冷的,可是面上热得不行,她不能接受自己暗戳戳地勾引被一个好人当作无意识地反应,还被捅破了,还觉得是她的错。颜齐蓝估计在迷惑……她也在探索?她甚至在希望魏九峥和她一起接受?
魏九峥不想看好感进度条,此刻,比起好感进度条,她更要看看颜齐蓝这个活生生的人。没有比满足人的心理需求更好的爱情阳谋,许长恨要权,宋蝶困要一口气,孟梳翎要她的人,颜齐蓝呢?颜齐蓝最要什么?
要和魏九峥两小无猜,青梅共床,彼此互为第一。
魏九峥不是猜不到,她只是一直不想给。她有意拖着,既要颜齐蓝把她放在唯一的位置,又不能让颜齐蓝成为她的唯一。
这是个注定公平不了的感情。
魏九峥今日和颜齐蓝午后的其他时光是无法再继续共度了,她不敢看颜齐蓝,更不知道怎么让颜齐蓝接受她……她的一切。魏九峥脑子里控制不住想到了做皇帝之后,后宫如果给颜齐蓝管的场面。她会在后花园等她,她们一起游船比箭,议事论人,然后她们又变回颜齐蓝和魏九峥,这似乎非常合理,这似乎未来可期。
……
魏九峥摇摇头,她回身抱住颜齐蓝:“蓝蓝,我还太弱小了,实在是,太弱小了。”
颜齐蓝似乎并不理解,只是感受到魏九峥这阵子的脆弱与多变,她只是非常高兴地回抱她:“小九,你不讨厌我,这真的太好了。我原先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奇怪。”
魏九峥的心虚让她无法给颜齐蓝更多的回应。
颜齐蓝如情窦初开的女孩,她满心满意地为魏九峥考量,同时魏九峥的一些举动烦扰,又困惑于她自己的“奇怪”。而魏九峥在和颜齐蓝分开冷静后,却感觉非常疲惫。
原来感情线多一些这么累。
魏九峥不清楚她有没有做这种事的天赋,可是事已至此,在查看颜齐蓝的好感度上升到爱情阶段后,魏九峥还是感到很高兴。她半躺在坐塌,看着和颜齐蓝的那局残棋,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颜齐蓝在一起的时候虽然高兴,可是总是少了半分真正隐秘的情欲。情欲这东西放在明处就灰飞烟灭了,她摸着那颗棋,叫了一声:
“孟梳翎。”
这个人又已经好几天见不到了。
魏九峥身着紫裙,疑心是不是孟梳翎真的见到了她和许长恨那次的意外。许长恨太需要安抚了,她没有更好的招数,而且她并不排斥许长恨。可是如果孟梳翎真的见到了……
那就见到了呗。
魏九峥颇为烦躁地又喊了一声“孟梳翎”,终于在第二声落定后,她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悄声无息的,比一只猫还轻盈。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魏九峥才定下心来,颇有些隐含的怨怼,“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臣还以为公主遇到危险了。”她慢慢走到塌前,又不敢端详魏九峥的脸,只能侧过身,“没想到公主只是想臣了。”
“父皇派我出宫一次,探望商王,你会跟着我吗?”魏九峥一直看着她。
孟梳翎难得硬了口气:“臣不去,公主难道还能不去吗?”
“你看到了。”魏九峥笃定地。
孟梳翎回过头:“臣都说了,臣一直是个聋子和哑巴,只恨眼睛不能坏了。不过,有些时候,臣还是会自觉回避的。”
她说着说着好像都有些哽咽,倒让魏九峥不知道说什么了。
魏九峥只能拉她手:“她很有用。”
“您在说许家长女还是宋乐人?”孟梳翎沉默了一下,给出了这样一个问句。
魏九峥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安抚的情态:“我是公主,很多事情,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很害怕……我只是很害怕。就像我害怕您那样,我也有别的害怕的人。我已经把她送出宫了,哪怕她想杀我,我也不想用皇权随意杀人——尤其是女人。在我心中,她并不算有什么罪……只是可怜。”
孟梳翎不说话。
魏九峥试探性地拉她的手,又主动开始扯头上的发饰。
孟梳翎忍不住,暗示太明显,这还是白天,随时都会又被发现的危险。她阻止她:“公主,您实在不用害怕我……我并不是因为什么才会……”
魏九峥眼神有些迷离。她身上的紫色越来越少了,有一种难以抵挡的风华,来自于对她自己美丽的绝对的自信:“不是害怕,只是我想你了,孟大人。”
对话就是没法继续下去的。
孟梳翎是个女人,她觉得她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有一些底线,这也就是许从玉把人交给她的原因。色,对于女人而言,是相对可以控制的;但是情,却是更加困难。魏九峥很难说清她用的是什么,又或者她也在试试孟梳翎要的是什么。她近乎主动地把孟梳翎拉过来,声音都没有克制地在榻上直接荒唐挣扎了许久。两个人就像两条鱼一样叠了起来。
魏九峥很快乐。
她直接把棋盘都在一个甩手间掀翻了,同时把对许长恨的不满又上了一层楼。在哗啦啦的器物打翻的杂音中,她在短暂的失神落魄里脑子里又窜进来几个宫人的求救音,以及大殿內永不停息的,水滴蜡燃的声响。
魏九峥搂着孟梳翎,像孩子依恋母亲一样不让她走:“你不许离开我很远……我无论做什么你都得看着,不然我死了怎么办?”
孟梳翎无法说话。
魏九峥再贴近她一点:“我死了,你会死吗?你觉得我的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爱她还是更爱我呢?你到底是为她做事,还是愿意为我做事?”
面对这一些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罪的问题,孟梳翎永远保持沉默。她任由魏九峥反复摸她的手臂与腰,她又会在某个间隙发出点什么奇怪的笑。她说:“孟大人,你明明很高兴,你刚才看我和齐蓝郡主在这里互生情窦,恐怕也没有那么开心。为什么现在我给你机会报复了,你反倒……是一句话不说了呢?”
孟梳翎只能希望魏九峥睡过去。
可是她好像永远清明,哪怕在情欲的尽头。她说,这次出宫,九死一生,你必须要让我……完完整整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