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栀子05 ...
-
11.
程玥婚礼后没几天，林子森收到徐寄远的致电。
徐寄远在电话里说，他下个月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林子森听完缄默不语，像是想好怎么说，他开口：“……不等了吗？”
“哪儿能啊，”徐寄远的笑声模糊地传来，“就是打算带他去其他城市看看，身体是不在原点了，可心还是在原地。”
徐寄远看了看时间，发现不早了，难怪他说话那么恶心，他在心里自嘲。“离开前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林子森也记起自己之前的那句承诺，但没想到兑现的契机会是这样，不过，他还是爽快答应：“可以啊，你周末来我家。”
挂断电话后，林子森坐在顾逢风旁边，心不在焉地看期刊。顾逢风感觉到他的不认真，放下pad问：“怎么了？”
林子森摇头：“就是觉得人生无常。”人活着才会有希望，才会有可能重逢，一死就什么都结束了，成了无法更改的定局。
徐寄远还没来，一封邮件找到了，是医院年度学术交流计划。林子森看完，悄无声色地关闭窗口。
他们周末在林子森的公寓见了面。林子森下厨，徐寄远见他游刃有余，冷不丁地说：“这次不会中途被通知去医院了吧？”
林子森耸耸肩：“这事儿一直说不准。”
停下筷子，林子森把自己要去德国交流半年的计划跟他讲：“……是个神经外科的联合课题。”
“好事儿啊，升官加爵，你回来以后晋升会顺利很多吧？”徐寄远说，不过林子森表现得兴致淡淡，他又问，“你没跟他说？”
林子森点头：“我和他关系刚重新步入正轨没多久，这个申请当时上交的时候我还没预料到能再见他。”他说完，又恢复平时冷静无波的脸。
徐寄远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所以你还是在害怕？”
“不完全是，”林子森想了想，尽可能地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总觉得这时候提分开半年的时机太容易产生误会了。我刚答应和他重新恋爱，转头就说要走，很轻易让他觉得我在逃避。这个项目我没想过拒绝，机会太难得。我也不想搁置这段感情，但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平衡这两者，”他很拧巴，却也坦诚，“我和他都不是二十岁出头了，我清楚自己想要选项会带来的后果，我不想放弃，我想全都要。这是不是太贪心了？”
徐寄远没回答他的疑问，转而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子森，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交朋友吗？”
林子森没反应过来，摇头。
“因为你一直都不回避一些别人认为的贬义词，”徐寄远说，“更何况，贪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人活一世，想抓住自己渴望的东西，这太正常了。有些机会和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项目是不可多得机会，感情是你们俩人的事，你想两样都抓住，所以会犹豫，所以这不是贪心，而是负责。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对你们关系的负责，逃避才是真的不负责。”
徐寄远语气平缓，林子森敛眉思考。
时机不过是个托词，什么时候才能全是好时机呢？是感情浓烈到可以无视半年分离，还是淡泊到毫不在意？感情一直是个不断变化的矢量，林子森现在觉得提分开会动摇它，可他却忽略了顾逢风的想法。
思及此，他决定跟顾逢风坦陈这件事，不说怎么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想明白了吧？”徐寄远站起身，问他。
林子森点头，收拾好一切后，他送徐寄远离开，在玄关，他忽然问：“你打算去哪儿？”
“先去云南吧，”徐寄远脸上浮现出怀念，“他一直喜欢滇池的海鸥。”
这次去德国的状况和十年前是不一样的，十年前，林子森面对突然掉包的恋人转身就可以带着福神无牵无挂地离开，可现在，他祈祷多次想要的爱人就在自己身边，而他又要讲分离。
可在说这个之前，他打算带顾逢风去看福神。
顾逢风回家听到林子森提到这个，默了几秒，点头答应了。
到宠物墓园已经是傍晚。林子森带顾逢风停在福神的小墓碑前，顾逢风看清墓碑上的照片，有些不确定道：“这是我拍的那张？”
林子森点头，顾逢风忽地一笑：“福神，好久不见啊，抱歉，那么久才来看你。”
林子森在一旁没出声，静静看着顾逢风和福神的墓碑讲话。
“医院有个去德国的交换项目，”林子森在回去的途中说，“在慕尼黑，半年。我想去。”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顾逢风的笑容蓦地止住，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偏头看林子森的那颗痣，声音有些低落：“慕尼黑挺好的，什么时候走？”
“明年三月份。”林子森说完，车内又恢复了沉默。
直到他们回到家，顾逢风在他开灯前，在一片黑暗中，说：“去吧，半年而已，我可以等你。”
听到顾逢风这样讲，林子森应该高兴，他两样都得到了，至少表面看是这样。但他的心上却像压着一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他们之间的等待砝码太大了，那句接受等待的分量太大，林子森太明白，看见顾逢风通红的眼眶，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到一半沾染上微咸的味道，顾逢风感受到林子森脸上的湿润，吻完，他哽咽道：“森森，你哭了。”
林子森一动不动，紧紧盯着他：“顾逢风，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闻言，顾逢风带着泪粲然一笑：“好呀。”
两人到了年末更忙了，可还是抽出时间在周末去顾逢风父母家吃饭，凌殊叫阿姨炖了燕窝，看他们疲倦的脸色，叹气道：“你俩再怎么忙也要按时吃饭啊。”
他们跟凌女士和顾父说了林子森明年要去德国的事，凌女士看着他们两个，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父母家出来，他们没有立即回家，顾逢风开车去了江边。冬夜的江风刺骨，岸边没什么人，他牵着林子森的手，站在原地看着模糊的江水。
“怎么突然来江边？”林子森问。
顾逢风扭头向他，从后座拿出一条围巾，给林子森围上。林子森没躲，顾逢风围完后，看着他，笑了：“真好看，”风有些大，他回答林子森的问题，“透透气，工作太累了。”
江对岸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林子森不言，和身边的人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夜色。
“下周公司的年会，你要跟我一起参加吗？”
“如果那天我手术不多，还有时间就去。”
顾逢风公司年会当天，林子森手术结束得比预想中要迟，换好顾逢风助理送来的衣服出医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助理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姓胡，她跟林子森说自己老板今晚上的流程安排，并预估他们抵达现场的时间，那会儿顾逢风会在台上讲话。
正如胡助理说的，林子森到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在读串词。胡助理把林子森带到主桌，又替他一一介绍同桌的其他客人，多是公司的高层，他们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是礼貌的打量，随即又移回台上。
台上，顾逢风的致辞接近尾声。他下来后，跟周围人再次强调了林子森的身份，负责拍摄的摄影师大着胆子询问他们是否要拍张合照。
顾逢风欣然答应，两人站起身，他在林子森耳边低声问：“手术顺利吗？”
“还不错。”
摄影师指引他们站到光线适宜的地方，在他们耳语时按下快门。
晚宴菜品是精心挑选过的，林子森话不多，只在被直接问及时简短应答，多数时间都在安静用餐，他深谙自己不精此道，一直秉持着多说多错的态度。
席间话题转向行业动态、市场趋势，偶尔穿插几句无关痛痒的私人话题，顾逢风应对自如，分寸拿捏极准。
抽奖环节，胡助理悄悄走过来，低声对林子森说：“林先生，顾总交代了，您要是累了或者想先走可以随时跟我说，我安排车送您。”
林子森拒绝：“不用，我等他一起。”
胡助理点点头，又悄声退开。
散场的时候，林子森和顾逢风一起出酒店，司机来得快，顾逢风跟司机说回林子森的公寓。
车刚起步在环岛里开得慢，顾逢风降下车窗吹着冬夜的风，忽然在柔和的风里说：“刚才在台上看到你进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挺奇妙的，”他喝了酒，眼睛因困意带了点朦胧的水汽，在他注视林子森时显得很深情，“好像不管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只要知道你在某个地方等我，我心里就特别踏实。”
车厢内光线昏暗，林子森有点看不清他的轮廓，但听清楚了他的话。林子森开玩笑：“别这样，我总觉得你不想真的让我离开。”
顾逢风和他相视一笑，顺着他的话接着讲：“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去。”
“那不行，机会难得。”林子森说。
对话中多少是玩笑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短暂的沉默后，顾逢风正色道：“去了德国也要按时吃饭，别总喝咖啡。”
林子森应得很快：“嗯。”
“我会去看你，”顾逢风又说，“只要有空我就飞过去，这是我自愿的，你不要有负担。我到了就在你旁边待着，不吵你。”
“好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