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17 这才是陆清 ...
-
这顿饭的确比较早，吃完也才刚过十二点。
竹西拎着小姑娘上了后座，把手机递过去：“手机忘拿了。”
陆清淮摸出身上的手机，眯起眼睛，心里蓦地闪过不好的预感。
他拿的是工作用的那部。
“走得忙，忘了。”他语气很淡，接过来点了下屏幕，果然看到未读消息。
竹西给苏晚晴扣好安全带，随口调侃：“以前好像从没见你忘带过什么东西。”
陆清淮收起手机，眉头紧蹙着：“嗯，可能是工作太忙，生活里容易懈怠。”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看来是没看见。
陆清淮松了口气。
竹西观察着他的反应，戳进两人的聊天记录。
她暂时不打算戳穿对方，比起尴尬，她更在意的是那个科隆的展览。
怪不得陆清淮忽然问她有没有去过德国，两幅面孔暴露的太彻底，显得她格外渣。
而且……
她不想对方问那场科隆的展览。
五年前，竹西刚考进美院没多久，便听说了陆清淮去德国的消息。
她犹豫了一个月，提交了签证申请。
在陆清淮到德国的半年后，竹西花干净为数不多的积蓄，飞到了德国。
那是她第一次出国，落地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冲动。
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环境。
直到现在竹西偶尔回想起来，那段记忆也称得上她人生里最为无措的时间。
她用蹩脚的英文跟人打听学校，站到那所庞大的建筑面前，陌生的异国面孔和华丽的建筑都是她从未接触的广大。
竹西停留了两个小时，没有进入学校，只在外面站着。
她觉得自己之前做的决定对极了。
这才是陆清淮应该接触的世界，襄市对他来说太渺小。
在酒店驻留两天，竹西听说了科隆的展出。
除去那些伟大的画家外，在近代的艺术家中，她最喜欢的便是Edward Hopper，喜欢他的锐利的笔触。
她给这场出行增添了一个理由，让结果不那么糟糕。
她拜托酒店的服务人员订到了票，然后顺利看完展览。
展览结束的第二天，竹西订机票回国。
这是她唯一一次去德国。
车蓦地停下，陆清淮解开安全带，回头：“先等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竹西疑惑：“买什么？”
他没有回答，直接下了车。
竹西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向旁边的街道，眼花缭乱的商铺划过眼底。
倏然间，她怔住，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店铺。
苏晚晴烦躁地拍了一下胳膊。
竹西垂眸，攥着小姑娘的手太过用力。她连忙撒开手，安抚地拍了两下：“不好意思啊，晚晴。”
苏晚晴眉头舒缓，没搭理她。
十分钟后，车窗外响起脚步声，陆清淮拉开车门，递进来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没放葱花。”
她僵着身体仰起头。
风悄然从缝隙间袭进，撩起耳侧的碎发。
眼镜闪过日光的投影，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宽阔，此刻却只映着她一个人。
竹西感到一阵晕眩发蒙，凭着本能接过：“谢谢。”
“刚才没吃多少，熬到晚上对身体不好。”陆清淮扶着车门，垂着眼镜笔直地看向她，“口味应该没变吧？”
竹西捏着袋子，怔了两秒：“没有。”
他点点头：“那就好。”
接着车门合上，钝响撞碎了繁杂的思绪。
竹西默默咬了口，车内安静地只能听见她嚼东西细微的声音，像是默默发酵着什么。
她打破沉默，扯着身侧的苏晚晴：“吃吗？”
小姑娘对此没多大兴趣，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竹西“啧”了声：“嘴这么挑，这么好吃的东西都看不上。”
苏晚晴拿着手机看动画片，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她轻哼一声，送进自己嘴里：“这家煎饼果子还挺正宗的，跟你家门口那个有一拼。”
陆清淮没回头，只听见他淡淡的笑声：“你后来还去过吗？”
“没有，离得太远了。”竹西别过头去，下意识掩盖事实。
陆清淮默了片刻，岔开话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竹西转过头：“等真夏姐过来，我就回襄市了。看看荷兰的签证什么时候下来，接着往外飞。”
“你好像经常出去。”
“嗯，闷在家里能画的有限。”竹西半倚着，指尖划过窗沿，抹去一点水渍。
铃声响起，通话界面打断正在播放的动画片视频。
苏晚晴顿时恼了，晃着她的胳膊小声哼哼。
竹西拿起手机看了眼，是之前联系过的李佳颖。
她猛地想起之前跟人订了个时间，就在这周末。因为苏晚晴的事，这两天给忙忘了。
“你好，竹小姐。我现在已经到临东了，之前跟您约好了明天，您看我们定一下具体的时间跟地点？”话筒里的声音夹杂着车辆穿行而过的呼啸声，似乎是一下飞机就打电话来了。
竹西感到头疼：“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李佳颖懵了：“竹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可以帮您？”
她否决地毫不留情：“情况特殊，你帮不了我。这样，你来回的机酒，我给你报销，这件事实在抱歉。”
李佳颖刚毕业，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措：“可是我们之前说好了，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竹西抿了下唇，叹气：“我帮朋友照顾孩子，她离不开人。”
对方立马回：“没关系的，您可以带着孩子过来，我也可以帮忙照看。”
竹西笑得很无奈：“她有自闭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车停在酒店门口，熄火。
陆清淮转过身：“如果是今天，我可以帮你照顾一段时间。”
她立马拒绝：“不行，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李佳颖颤着声音央求：“竹小姐，就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吗？”
竹西没说话，看向前方疏冷的面孔。
半分钟后，她妥协了：“我把地址发给你，只有一小时。”
“好，我马上就到，谢谢您！”
竹西盯着屏幕上结束的通话界面，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来采访她，她有什么好了解的？
.
油画棒划过白纸，艳丽的色彩交融，糊成一团的画毫无艺术可言。
苏晚晴伏在玻璃茶几上，握着画笔用力的在纸上涂抹。
竹西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垂眸扫过：“比我还爱画，也不知道画的什么。”
“可能是她眼中的世界吧。”陆清淮接过水杯，注视着那副根本看不出画了什么的作品。
她轻笑了一声，坐在旁边：“你倒是挺会解释。”
扣在杯壁上的手指轻点两下，陆清淮若有所思：“只是一种猜想，这个问题只有晚晴知道答案。”
房间里画笔落下的声音明显，他顿了顿，忽然问：“你画的是你看到的世界吗？”
“看来我的采访提前开始了。”竹西笑笑，眉梢扬起，“不，是我希望的世界。”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李佳颖匆匆忙忙赶来。
竹西看了眼呼吸急促的人，眉间微蹙，接了杯水递过去：“先缓缓，等下再开始吧。”
“时间有限。竹小姐，我们还是尽快开始。”水也没顾上喝，李佳颖急忙搁下水杯，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
她无奈地跟陆清淮对视一眼，刚进入社会的小姑娘处理事情还毛毛躁躁的，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对专业的热情。
陆清淮接收到她的暗示，淡淡开口：“没事，我今天不忙，你们可以慢慢来。”
李佳颖缓慢地平复呼吸，呆滞地转过头看向男人。
一进门，她便被坐在沙发上长相出色的男人吸引的视线，修长的腿微屈，抵着桌边一脚，眉目寡淡疏冷，却又透着温和的气质。
她又默默转过头看了旁边的竹西，随意的穿着，长发在身后绑了个松散的马尾，垂落的发丝落在肩头，狭长的眼眸削减身上懒散的气质。
看起来十分般配，如果没有网上的绯闻，她会觉得这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竹西抱着小姑娘到落地窗一侧的地毯，拿出手机直接播放历史记录，跟旁边的人说：“她很喜欢看这个动画片，你只要注意别让她啃手就行，不用怎么管她。”
陆清淮跟过去坐在离苏晚晴最近的小沙发，淡淡一笑：“好，你们忙。”
她站在原地，犹豫两秒：“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走，晚晴自己看会儿电视也没问题。”
陆清淮抬眼：“我没什么事。”
竹西还是没动，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又补充道：“真夏姐在家，有时也直接把她扔旁边看电视。”
他轻轻眯起眼睛，声线含着笑：“好，我知道了。”
戏谑的笑意明显，竹西顿时有些恼，瞪着眼睛跟他对视。
一分钟后，她转身走到沙发，赌气似的：“好了，开始吧。”
李佳颖暗暗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直纳闷，他们似乎并不像是情侣关系。
言语间十分客气，但反应又不显生疏。
也许是艺术家的特殊癖好。
她心想。
李佳颖打开笔记本，看向懒散靠着沙发上的人，谨慎开口：“现在开始？”
竹西略一颔首，下颌微微抬起，连接脖颈的线条绷紧，看起来有些紧张。
“竹小姐为什么选择绘画？”她问。
竹西直起身体往前探，够到桌面的水杯，偏头思忖了几秒：“虽然这个回答很烂大街，但的确是因为喜欢。”
李佳颖打字很快，跟得上她说话的速度。
竹西抬眸看了她一眼，继续：“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艰难且耗费心力，我们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外部环境原因坚持下去，金钱、物欲等等，但我总觉得如果是因为热爱，或许可以坚持得更久一些。”
敲击键盘的声音渐缓，李佳颖抬头：“创作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水杯搁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笑了笑：“逃避吧。”
两道目光瞬间投来，同样的不解。
竹西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懒懒支着脑袋：“拿起画笔时，会感受不到外界，很多问题可以假装不存在。”
李佳颖敲下这句话最后一个标点，瞄了眼文档下面准备好的问题，拉出一片空白，以最快的速度输入新的文字。
“您对这个世界感到悲观？”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