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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陆清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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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点多,陆清淮洗完澡,定了个闹钟往床上一躺。
他有些庆幸工作的忙碌,大脑高度集中后顾不上回忆,一觉睡过去就是崭新的一天。
意识昏沉间,手机铃声响起,是私人用的那部,大概率是老妈打过来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半眯着眼睛扫过屏幕上的备注。
果然是老妈。
他瘫在床上,接通电话,熬了一宿的声线有些哑:“妈,怎么了?”
孟冉女士正在去公司的路上,听见他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昨天又值班?”
陆清淮闭着眼:“嗯。”
老妈是个风风火火的职场人士,也不再跟他唠家常浪费时间:“行,那我长话短说,你好快点休息。我跟你成叔打算中秋去见你外公,然后找个时间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也得来。”
他看了下时间安排:“我尽量,得看医院有没有事。”
孟冉叹了口气:“行吧,工作重要,我不干涉,你表个态就行。”
他意识昏昏沉沉,有些无语:“我劝你再婚多少年了,还表态。”
母亲噎了下,又没忍住笑起来:“不是对我表态,是对你成叔表态。”
“成叔性格谦和,没那么强势,又很会照顾人,跟你在一起我挺放心的。”陆清淮睁开眼,看见顶端的未读消息,眉梢微微拧起。
孟冉和陆清淮的父亲离婚很早,两人和平离婚,没有第三者和财产问题,分开后还算是朋友。
他们当初说好,不让他们的关系影响到孩子。
虽然没有那么多狗血和离谱事件,不过孟冉投身事业那么多年,难得找到性格合得来,互相都有好感的人。听了儿子这话,一时竟有些感动。
她忍着嘴角的笑意,轻哼一声:“说的什么话,你妈这些年还不是把你照顾得人高马大,培养得这么优秀。”
陆清淮点进微信的好友添加消息,看着熟悉的头像和昵称,眉头皱的更深了:“好,我不跟你说了,祝你和成叔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孟冉听着耳机里的忙音,神情有一瞬的茫然。
挂断电话,陆清淮盯着添加提醒,想不明白竹西怎么找到自己私人号的。工作用的直接在医院就能找到,私人号除非是问同学朋友。
但他高中毕业就换了新的手机号和微信,列表里的高中同学就一个——和他考进一所大学的季川。
xx:【竹西怎么有我的私人微信?】
季:【?】
季:【我怎么知道。】
xx:【不是你给的?】
季:【她知道我跟你一所学校后就把我拉黑了。】
季:【不是,你们又联系上了?】
半晌后,陆清淮指尖在“同意”上轻轻落下。
xx:【你好,你是?】
没等到竹西回复,顶端倒是断断续续冒出季川的消息。
季:【回消息。】
季:【……?】
季:【你行,兄弟好心劝告你一句。放不下就别放了,光揣着那点记忆回味有什么意思。】
陆清淮敲击键盘的手在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后收了回来,然后把输入框的字全部删除,退了回来,懒得再理他。
正巧竹西的消息也进来了。
ZX:【你好,我是竹西。】
xx:【?】
ZX:【请问你是当时在拍卖会上答对问题的人吗?】
xx:【我是,有什么事吗?】
ZX:【画现在在你手里?】
陆清淮明白了,当时成一的说辞显然不够有说服力,拍卖会经理跟他认识,知道他的为人。但竹西怕被有心人士高价转卖,所以想确认。
xx:【在我这里,买画的人是我母亲的朋友。】
ZX:【那就好。】
xx:【嗯。】
ZX:【我原本以为没人可以答对问题,毕竟问题有点……不是那么好回答。】
ZX:【所以你是怎么答对的?】
xx:【猜的,我很幸运。】
ZX:【原来如此,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xx:【什么?】
ZX:【不知道这位幸运的朋友是否单身?】
陆清淮的表情凝固了。
他紧紧地抿着唇,通宵过后的大脑十分疲惫,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快要炸开。
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敲下几个字。
xx:【这跟画有什么关系?】
ZX:【跟画没关系,跟我有关系,介意和我发展发展吗?】
xx:【?】
xx:【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ZX:【你是个有趣的人,我喜欢跟有趣的人一起。】
说不清楚的情绪掌控着他。
陆清淮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情绪多变的人,事实上自他懂事起,他便习惯安排好一切。
愤怒、不安都是不常有的。
他仅有的几次产生歇斯底里的情绪,都是因为竹西。
通宵的大脑发酵着情绪。
陆清淮想,他此刻应该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演一场闹剧。
但在睡觉前,他还是敲下了一条消息。
xx:【我的生活无聊且乏味,竹小姐感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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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第一场雨来得突然,淅淅沥沥的,挟着料峭寒意。
临东位于北方,夏冬长,春秋短。往年的这个时候还弥留着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现在却已经漫出了凉。
跟往常一样交完班,陆清淮回到办公室准备工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只有一场手术——竹西的。
昨天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他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看见竹西的回复。
ZX:【无不聊无聊还是要见面才知道。】
ZX:【听说你是临东市的,我现在刚好就在临东,周末有场展览,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陆清淮没回。
他有别的办法让对方知难而退。
手术时间还没到,陆清淮在看其他患者的信息。
王主任过来拿资料,想起这段时间医院传的风言风语,耐不住好奇心:“听说你还早恋过,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他动作一滞,表情不显:“你又从哪里听的小道消息?”
王主任拿到资料,走到门口笑着说:“我也不相信,总觉得你会是那种义正言辞拒绝,然后告诉别人要好好学习的人。”
陆清淮:“……”
事实上也如此。
竹西经常趁大课间来找他,他通常这个时候在看书或者做题,要不然就是给班里其他同学讲题。
襄市一中没什么学习氛围,但不代表学生没有上进心。尤其身边还有那么一位成绩好还努力的学霸衬托,免不了焦虑。
竹西碰上他讲题,就在旁边找个空位坐着,也不过去打扰,托着腮定定看着他。
班里有几个男同学跟她很熟,打趣:“我们竹姐又来找学霸了。”
偶尔等到上课也没讲完,她也不生气,笑着说:“陆清淮,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或者是:“下午一起回家吧。”
有时讲完题离还有几分钟时间,竹西坐在旁边问:“你还有事要忙吗,没事的话陪我聊聊天。”
她第一次追人,也不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只好学着见过的那些早恋小情侣,每天有事没事挨在一起,聊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废话。
陆清淮每次都会说:“我还要学习,你也回教室好好学习。”
竹西不是第一个向他表白的,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容易生出悸动。但就算像襄市一中这样不怎么规矩的学校,表白也从不会大张旗鼓,放进抽屉的情书连名也不敢署。
而竹西,从来都是勇敢的。
只不过那时她太青涩,张扬中夹杂着小心翼翼。
用她的话说:“陆清淮,我要是哪些行为不好,惹你讨厌的话,你得告诉我。”
他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你告诉我我以后就不做了呗。”
陆清淮垂眸,看见她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眸底交织着期待、忐忑的情绪。
半天没等到他开口,竹西皱起眉:“要不然以后放学,我就到楼下等你。”
襄市一中有晚自习,放学要十点。
正如此时沉寂的夜晚,破败的城市连路灯都昏暗。
脚步淌过面前疏冷的月光,有几秒时间只能听见细碎的风声。陆清淮声音很低:“你要是想听我讲题,明天可以到我旁边听。”
竹西微怔,眸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还是控制着嘴角问:“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也不只你一个人在听。”陆清淮扫过路边正在驶来的车辆,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的胳膊往里拽了下,“要是哪里不懂,可以直接问我。”
她挨着对方:“我哪里都不懂。”
陆清淮无奈地嘀咕:“你在骄傲什么?”
竹西低着头踩脚下的砖块,忽然很认真地跟他说:“我底子很差,问题要是特别多,你会不会嫌我烦。”
她不再压制笑意,喜悦的心情从明亮的眼眸跑出来,顺着风在夜晚跃动。
一时间,四面都涌着她的快乐。
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陆清淮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不会。”
自他来到襄市的第一天起,对这个城市的印象便是灰暗。从内到外都蒙着一层灰尘,没有光、没有颜色。
陆清淮在襄市看到的第一抹颜色,是合堂的那幅油画。
第二次,是眼前在月光下笑着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