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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我希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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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西被推进手术室前,特别紧张地攥着护士的衣袖:“会不会很疼?”
护士安慰她:“别怕,不疼的,手术前会打麻药。”
她表情变得相当沉重,浑身都紧绷着。
等陆清淮过来时,竹西一把攥住他的衣角:“陆清淮,你跟我说疼不疼?”
垂眸扫了她一眼,瞧着可怜兮兮的。他收回视线,继续跟旁边医生说手术相关的事项。
一直等他说完话,她才又问了一次:“疼不疼?”
“怕疼你还打架。”陆清淮看了她一眼。
竹西不说话了,揪着衣角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眼睫一颤,心里很不是滋味。
竹西闭着眼睛,心想反正横竖都是一刀,现在也没办法了。接着她感觉落在手腕的温度,以及凑近的声音:“别怕,相信我。”
睁开眼,手腕的温度退去了,但人还站在旁边。
这只是个小手术,用不了太长时间。
结束后,陆清淮走出手术室,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手术很成功,接下来要注意饮食避免术后并发症。”
两人应了一声。
意识到她们之间有些生疏和尴尬,陆清淮离开的步伐顿了顿,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
梁真夏和竹意是初中同学,很要好的朋友。竹西是以前跟着姐姐出去玩,才认识的她。
这是他知道的,只是现在看,她们好像很多年不联系了。
陆清淮冲了杯咖啡,在办公室休息。外面还在下雨,窗户的玻璃蒙了层水花。
整个世界都变得雾蒙蒙的。
他想起只待了三年的襄市,那里雨水很少,看起来总是灰扑扑的。要不是母亲被调到那里工作,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去到这个小城市。
也不会遇到竹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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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越来越大,仿佛敲在耳边。
竹西睁开眼,看向窗外不断下流的雨滴。她摸了摸被罩着的右眼,没有知觉,麻药效用还没过。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梁真夏拎着暖壶回来,见床上的人脸色不好,急忙过去给倒了杯水。
她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淌过酸痛的嗓子:“麻药劲还没过,没感觉。”
梁真夏在她刚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赶来的,估计这两天家里的事也不少,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有休息好。
她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倒也是,药效要是过了你就该嚎了。”
竹西扯了扯嘴角:“也没那么夸张。”
她一向如此,打架的时候什么疼都能忍,却特别怕打针,更别提做手术了。
竹西回过神来,看向她的黑眼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不用来吗?晚晴呢,给那老太太了?”
梁真夏拍拍床边,竖起食指:“行了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操心别人。苏晚晴她爸爸回来了,在家看着她。”
她这才放下心,老实躺了没两分钟,又坐起来:“我姐呢?”
梁真夏无语:“去买午饭了。”
竹西再次躺了回去:“……哦。”
她躺着,转过头:“你跟我姐说话了没?”
梁真夏支着胳膊,别过头看向外面雨幕里的城市:“我俩没哑,话还是能说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没什么矛盾,时间长了不见,总会生疏的。况且我们都变了,很正常。”
竹西顺着她的视线,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喃喃:“我只是觉得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要是能重新联系起来,平常也可以聊聊天。我姐自己在家,估计也挺闷的。”
话音刚落,竹意推门进来:“醒了?”
她缓缓坐起来,别扭地清了下嗓。
竹意横了她一眼:“尴尬就别瞎操心。”
竹西:“……”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午饭,病房里十分安静,没人说话。
十几年前,竹西刚读初中,经常没事就跟着两人转。她俩在客厅学习,她就在一旁画画。
只是一转眼,年少的女孩就长大了。
原来时间带走的不止是青涩。
竹西没有做主动打破僵局的人,她和竹意之间远比时间造成变化来得更复杂。
不过尴尬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多,也许是真的有事,也许是不想在继续待下去。竹意在接了通电话,要离开了。
竹西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过几天中秋,你回去吗?”
她顿了顿:“看情况,到时候再说。”
这就是不回去了。
竹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行。”
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只觉得心里憋得慌,想抽烟。
前面桌上有个闹钟,每到整点就会报时,供看不见的患者使用。
滴答、滴答。
清脆的声音无休无止。
竹西一直觉得襄市有种巨大的力量,可以让人被时间抛弃,轨道穿过她们的身体,把她们留在原地,直到死亡。
然而现在她意识到,原来在岁月中失色,也是另外一种抛弃。
梁真夏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让人听不真切:“竹意怎么老了这么多?”
她的身体里充满了疲惫,像是离开襄市后,时间在她的体内快速流失,接着便是无法阻止的衰老。
雨下得很大,早早黑了天。
竹西不想瘫在病房里,准备去打饭的路上转转。
她在外面的走廊上用一只眼睛玩手机,微信进来条消息,是上次采访的记者助理,李佳颖。
当时沟通流程,便加了微信。
李记者:【竹小姐您好,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竹西漫不经心地打字,视线定格在远处。
ZX:【什么事?】
李记者:【上次的采访太仓促,我想找个机会再次采访,您看您有时间吗?】
竹西刚想拒绝,编辑在输入框的话还没发出去,走廊的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
她迅速装出一副往前走的模样。
李记者:【这次跟之前不一样,只是一个我个人写的报道,没有摄像机。如果您要是没有时间,也可以直接在微信上回答。】
李记者:【我很喜欢您,但是我觉得上次的采访没有问到关键处。】
竹西眯了下眼睛,删去原本的话。
ZX:【你觉得你可以问到关键处?】
李记者:【我想试试,希望您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ZX:【你是实习生?】
李记者:【对,今年刚毕业。】
陆清淮经过旁边,垂了下眼:“竹西?”
竹西刚打下的“好”还没来得及发过去,迅速息屏收起,抬头扬起笑脸:“陆医生,这么巧。”
他好笑地看过去:“是挺巧,这在我办公室外面。”
“我准备去食堂打饭,你们这儿什么好吃?”竹西回避他的话。
陆清淮回忆着她的饮食习惯,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了点关切:“这里的菜都比较轻淡,不过你现在也不能重口,先忍几天。”
她“哦”了声,低头把消息发送:“行,我忍忍。”
陆清淮习惯性地嘱咐道:“术后容易引起并发症,你这几天应该好好休息。”
竹西想起来件事:“我周末可以出去一趟吗?”
两人走进电梯,他按了楼层,语气凉下来:“你有什么事?”
竹西低着头,垂落的发丝掩住半张脸:“去看展览,很快回来。”
“不行。”陆清淮拒绝地干脆利落。
她抬眼诧异地看过去:“这么坚决。”
陆清淮面不改色:“没有转圜余地。”
竹西倒也没纠结,看起来这件事没那么重要:“行吧,不去就不去。”
住院部的楼离食堂有段距离,到了一楼,陆清淮把手里的伞递给她:“注意眼睛别沾水。”
她没接过来,迎上视线:“那你呢?”
陆清淮淡淡道:“我直接去停车场。”
竹西犹豫着握住伞柄,试着提议:“要不然,你送我过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雨势越来越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大厅门口随着行人的出入,沾着泥泞的水渍。
他先行妥协:“走吧。”
竹西向来固执,如果不同意,估计两人能在大厅站到天黑。
雨滴落在伞面奏出轻快的响声,冷风吹过半边肩膀,还没来得及被雨水打湿,伞倾斜过来。
竹西瞥了眼有意偏向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距离,挨着旁边温热的肩膀,伸手扶正伞柄。
陆清淮眉间微蹙,淡声说出一个事实:“一个人淋湿比两个都淋湿,来得划算。”
又是古板的说辞。她轻轻笑了下,又觉得他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旁边跑过飞快的身影,迎着风拎着饭盒。捎过的雨水让竹西回头看了眼,对面站在通道口的是个女生。
她微微仰起头,眸底的细碎的情绪,像是浮在海面上的冰:“陆清淮,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单着。”
陆清淮垂眸看她:“嗯。”
竹西抿着唇,问得认真:“没想过找个人吗?”
他注视着包扎起来的右眼,眸光闪了闪,收回视线:“工作太忙,没有时间。”
是个无法反驳的说辞。
一直到食堂楼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你先回去吧,等下真夏姐会过来接我。”
“好。”
竹西迈上台阶,转身看向下面举着伞的身影,视线越过倾泻而下的雨水和他对视:“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顿了顿,她笑起来:“毕竟,我们也算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