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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另起一行 “报喜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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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惊浪先行离开后,司机买的衣服和药送到了,骆野给荆小花涂了药,荆小花脸很烫,差点恼羞成怒。
好在怒也怒不起来,他像个任人摆弄的漂亮布偶,没什么力气的由骆野揉搓,骆野偏过头偷笑了好几次,觉得某人作茧自缚。
两个人度过了缱绻的黄昏,入夜后,骆野看了几次手机,荆小花察觉到骆野有心事,大发慈悲说:“盛哥喊你就快去吧。”
骆野担心把荆小花和狗单独放在家里不行,荆小花这会儿倒是胆子肥,也不知道是不是装逼:“我和它上次默契十足,已经是战友了。”
是战友还是天敌骆野自有分辨,用怀疑的目光瞥荆小花。
荆小花嫌弃骆野磨叽:“走走走,赶紧走,办你正事儿去。”
骆野一步三回头,不敢真把一人一狗放在同一空间,狼青被骆野牵到了院子里,交代说:“别进去。”
“汪呜。”
“里面那只小鸟胆儿小脾气大,很难搞。”
屋内传来咋呼:“骆老二!我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骆野压低了声音,跟狼青说,“你看我没说错。”
“汪呜……”
已经立秋,北京的秋老虎比盛夏更凶猛,燥热的空气中一点夜风都没有,狼青目送骆野离开后,热的伸舌头喘气。
荆小花吃了太多不该吃的,还是肚子疼,迷迷糊糊捂着肚子睡过去一觉,梦里不踏实,朦胧间总觉得有什么动静,地板一直哒哒哒响。
荆小花是被湿漉漉的舌头舔醒的,他撑开眼皮癔症几秒,模糊的视野逐渐反清复明。
他眨眨眼,猛地坐起来:“我靠靠靠靠——”
狗的听力最灵敏,荆小花的惊呼无亚于尖锐爆鸣钻进狼青耳朵,狼青被吼得一愣,随后不明所以歪了歪头。
“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荆小花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刚睁眼就看到一只狗头伏在枕边,这不亚于睁眼看到骑脸大蟑螂,一时间大脑只剩空白。
他本能想躲,可惜散架的四肢像个被拔过毛的雁,没能扑棱起来。
狼青眨眨眼,黑碳似的脑袋出现了困惑,觉得眼前的人类跳起来又跌回去真的很奇怪。
荆小花强行稳了稳心神,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
……这是一条受过高素质训练的退役警犬,现在是宠物狗,它对人没有恶意,不是野狗不是疯狗,荆小花心里给自己洗脑说,试图降低自己的不适。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发抖,控制不住生理应激,头皮发麻的与狼青对视了几秒,忙移开目光。
荆小花抱着被子怂怂地问:“……你是不是想蹭空调。”
“咕噜咕噜。”狼青喉咙里发出摩托车发动机的动静。
荆小花尝试跟狗兄商量:“蹭空调不是不行,你……靠我太近了……”
警犬的灵性超乎荆小花认知,居然能听懂言下之意,荆小花见它当即退后,在飘窗边找了个位置蹲下,离床远远的,莫名像面壁思过。
荆小花谨慎地观察了几分钟,狼青一动不动,他又试了试:“趴下?”
狼青果然乖乖趴下,荆小花松了口气,服从性很高,这无形中消解了一丝丝恐惧。
有狼青在房间,荆小花不敢大范围活动,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想起早上开过来的车还在花园外停着,就出去把车开进车库泊好,顺便翻了副驾的包,摸出个什么小玩意。
他坐在地下车库抽了支事后烟,久久没有上去,出神地望着忽明忽暗的甬道。
不知道为什么,重返这个地方,荆小花以为已经模糊的视觉记忆再次清晰地回到眼球,他突然记起很多细节,发生在别墅里好的坏的……鲜红的血沾满双手,他失望地看着骆野,骆野绝望地看着他。
这些翻涌的记忆让他有些想吐。
胃里一阵翻搅,猛然有一种后怕的情绪油然而生,伴随一丝诡异的侥幸,被吞吐成过往云烟。
这时,身后忽然一道强光灯驶入,荆小花缓缓回头,反应有些呆,骆野降下后车窗:“怎么在车库坐着?”
荆小花眨眨眼。
骆野敏锐地发现对方眼圈发红,神色一凛,紧张地下了车,给司机打了个离开的手势。
一股淡淡红酒味扑面而来,荆小花犟犟鼻子。
“还好吗?狗呢?”骆野本能猜测,荆小花被狗吓得躲到这里来了。
荆小花突然走过去拥抱了骆野,这片拥抱莫名庄重,不含情人之间的缠绵悱恻,倒像是许久未见的战友重逢。
骆野:“怎么……”
“你还活着,太好了。”更像了啊,说什么怪话。
骆野怀疑自己不是出门应酬,是征战边关去了。
“荆小花?”
荆小花松开他:“你以后会长命百岁。”
“突然哪来的吉祥话,要过年?”
“也不是不行,压岁钱拿来。”荆小花笑着伸手,眉眼明艳动人。
骆野捉住荆小花的手,牵着进了回别墅的私家电梯,到电梯里空气变得狭窄,骆野身上的酒气显得浓了些,荆小花抬眼看人。
他见骆野眉宇舒展,心情不错的样子,问:“谈成了?”
“嗯。”骆野惬意道,“成了。”
骆野酒精过敏,只在事情谈成后象征性陪了一杯,不至于醉,处在微醺的状态里。一点点微醺得以让他显露出鲜少的莽撞,变得有些情动,弯下来亲了一口荆小花的脸颊。
两个人回到房间,狼青听到动静哒哒哒跑过来迎接,荆小花嗷一嗓子跳到了骆野背上:“卧槽骆野骆野骆野骆野骆野——”
骆野忍俊不禁背着人往花园走,一边向狼青发指令:“NO,sit down。”
狼青有点委屈看门关上,自己被无情地隔绝了视线。
骆野把荆小花放在在小花园的摇椅上,自己随意坐在了石阶,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伸展交叠,偏头看着荆小花,也不说话,只是双目噙笑。
荆小花见他席地而坐,哪还有平时讲究的精英做派,说:“你是谁,从骆野身上下去。”
骆野意味深长说:“几分钟后,我该是你的谁?”
“?是不是喝飘了?”
“也许吧,不然也不会出现幻觉,捡到了这个。”
骆野掌心一翻,一块祖母绿的丝绒盒子出现在手里,荆小花定睛一看,忙扭头翻自己口袋,发现早已不翼而飞。
“小花哥,这么重要的东西乱丢。”
“小贼,”荆小花有点掉面,“什么时候偷的?还我。”
是刚刚荆小花跳起来时掉落的,骆野没打算归还,学习对方的耍赖精神:“我接到就是我的。”
荆小花切了一声。
这是骆野第二次见这个盒子,此一时彼一时,他无从得知当年的荆小花携带这对戒指北上时是什么心情,应该就连他四周的空气都是甜的吧……更无从得知荆小花三年后才第一次拿出来时的心情,就那么轻飘飘当做玩物似的抛给他,让他戴上什么都别多问,事后又若无其事收回。
他们之间总是错位,这一次呢?
骆野动作很轻,珍重的打开了盒子,再次见到两枚被荆小花精心雕琢了图案的情侣对戒。
小团雀站在大写字母L上面,像找到了栖息的站杆,骆野想起二舅就是这样睡觉的,鸟类的需求原来一直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条可以避风歇脚、也可以荡秋千的站杆。
骆野取出一枚,认真的看过来,叫了大名:“荆吉。”
荆小花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爱胡言乱语:“你看像不像个句号。”
骆野拿戒指的手一抖。
荆小花:“句号意外着结束。”
“……荆、小、花。”骆野咬牙切齿,“嗓子又好了是吧?”
荆小花下意识捂了捂屁股。
“伸手。”骆野尽量温柔地压下声线,“我为你戴上,俏俏。”
几秒钟内逼迫骆野换了三次称呼,也够有本事了,荆小花也不知道脑袋转的多快:“也意味另起一行,全新段落呢。”
这还差不多,骆野满意了,拉过荆小花一直乱躲的手。
他吻了荆小花纤长漂亮的手指,郑重的抬眸:“荆吉。”
荆小花:“……嗯。”
“不反悔。”骆野说。
素圈缓缓穿过荆小花的指骨,骆野一丝不苟向下推,像在面对什么严谨精密的数据。
直到严丝合缝扣在无名指指尾,荆小花听到几不可闻的吐息,骆野终于松了口气,展开眉宇:“不能反悔了。”
荆小花看着他,目光有一瞬间的飘远,不禁想到三年前,也是这栋花园别墅,同一片夜空,他和骆野,还有那条狗。
他不得不觉得因果奇妙,时光原来也是有叙事逻辑的,他画漫画时善埋伏笔,喜欢最后收官时一幕幕伏笔回收的爽感。而此时三年前的戒指正中靶心,骆野将句号涂写,他人生的注脚也会因此另起一行,开启新篇章了……
荆小花目光聚焦回来,心里生出一股微妙的不可说的痛快,是补全最后一幕的心情,他重重点了下头。
骆野把戒指盒举到了荆小花眼前,也在等待有人为他画上开篇。
荆小花取出戒指,仰头望了眼夜空。
可能风月真有灵,恰好有鸟叫声掠过花园上方,他眼中一喜,低头为骆野戴上了戒指。戴好后,顺势牵了手,谁也没再松开。
“在看什么?”骆野问。
“报喜鸟。”荆小花说,“往南飞了。”
“会飞过南京。”
他清澈明亮的瞳孔里眨了眨,北京今夜没有星星,不如瑰丽的眼睛,骆野出神地看荆小花,见他仰望着夜空,一脸神气又欣喜。
骆野想亲荆小花,心猿意马问:“然后呢?”
然后荆小花有点嚣张:“我二舅鸟脉很广,它最好识趣落我家。”
“哎你知道么,以前我在杭州写生时,遇到过一只嚣张麻雀,居然往我画板上拉屎。我就打电话给谢逍,让他去外公的鸽房挑了十只最能打的,连夜飞去杭州报仇雪恨。哼哼,从此以后没有鸟敢在我头顶拉屎。”
“……”又开始了。
骆野忍的很辛苦,什么二舅什么报喜鸟,就眼前这只最能叽喳,还一直做可爱表情,不知道自己多秀色可餐。
忽地,骆野暗暗使坏用力一拉,将荆小花从摇椅拉了出来。
“抱你回房间。”
荆小花惊呼一声,被打横抱起:“狗狗狗!”
骆野加快了脚步,荆小花乱挥挣扎:不是gogogo!!狗!「盛惊浪」在里面!
骆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骆野暗骂盛惊浪给他找麻烦,抱着紧闭双眼的荆小花回房间,经过狼青身边时,荆小花能闻到味儿,紧紧埋在骆野颈窝,一直念:“快走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骆野快被勒断气,很无奈:“别再突然给我一刀。”
荆小花突然安静下来,不动了。
“荆小花?”
“不会了。”荆小花缓缓道,随后半睁开眼皮,低头看了眼他们脚下跟着的狼青。颤了颤,但没收回目光。
骆野忙阻拦:“别看。”
荆小花松开骆野脖子,突然从他手臂跳了下去,骆野一惊。荆小花定神,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骆野你别扶我,这段路我自己走。”
他迈开一步,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
骆野下意识他腰后虚护了几秒,默默收回手,意识到荆小花要做什么。
荆小花像个大病复建的病人那样缓慢移动了脚步,骆野递上肯定的目光,荆小花对他笑了下:“你快帮我录下来。”
说完,他下一步迈的勇敢了些。
骆野拿出手机对着荆小花,荆小花侧目对镜头说:“呼叫南京,现在是北京时间……”
骆野:“23点05分。”
荆小花:“北京时间夜里23点05分,我,荆吉,将创造历史。”
接下来的半分钟,他一步一步,像猿类进化成人那般向前走,狼青渐渐被他甩到身后,乖乖的不再跟了。
骆野给狼青使了个眼色,狼青正襟危坐,目送荆小花成功从客厅走进卧室。
这次没有失控,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他本来就能做到。荆小花不可抑制地想,其实他早该十年前或是更早就能做到,他恐惧的……从来就不是狗,而是困于桎梏的自己。
他有点激动的转身,卧室的门框将他圈画其中,荆小花双眸含星,叫了一声:“骆野。”
骆野关掉手机时眼圈红了,大步奔向那幅画,紧紧拥抱了发抖的荆小花。
荆小花大喘气说:“吓死我了,我太牛了。”
“你吓死我了。”骆野哭笑不得,“下次挑战历史前能不能先打招呼”。
“明天我要挑战摸它。”
“……后天是不是要骑它?”
“可以吗?”
骆野太知道荆小花是什么贪杯的德性,无语了:“你觉得呢。”
荆小花有点小失望:“那遛它吧。”
“遛狗要早上六点。”
“……”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