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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金屋藏娇 你的吉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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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林冲血性、红拂女决然,荆小花夜奔600公里,风风火火一路向北,开过大广高速。
入眼的平原没山没水,便不算跋山涉水了,他自认为。
天际逐渐泛起灰青色的毛边,快要天亮,他进了京。
骆野几乎枯坐了一夜,无法形容奇妙的心情。
一方面他不太能够镇定,觉得荆小花想一出是一出,简直胡闹。
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焦虑在这夜抵达顶峰,他想荆小花想的浑身发抖,恨不得荆小花能开快点,马上出现在他眼前。
骆野知道自己又开始失常了,从荆小花说要来与他看日出,他的心跳就没静下来过,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喜忧参半的在胸膛里闹。
凌晨四点,骆野将小花园的门敞开一角。
四点二十,他在别院里踱步,脚步很轻,稀薄的影子被月光凝作一缕烟。
四点半,天将明,骆野突然慌了一瞬,人生第一次敬畏自然,希望黎明别太准时,给姗姗来迟的人一点宽限。
他甚至不由得想起了骆荒。不信鬼神的骆野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哥,你在天上帮帮我,帮我拦住太阳。
四点四十五分,东边泛鱼肚白,一道隐约的金线跃跃欲试,仿佛画家调好了颜料,即将勾勒华北大地。
金线穿过城市楼宇,折射出浅橘色的光影,不偏不倚爬上骆野冷峭的眉峰。
四点五十分,骆野落寞地转身,身后的日出无情,赫然照亮天地。
他的黑色背影像突兀的一点漏墨,被天光驱逐出画。
“骆野!”
“骆——哎呦操——骆野!”荆小花急停,连滚带爬下了车,险些被花园外的藤蔓绊了一跤。
骆野猛然回头。
隔着一道围栏,荆小花气喘吁吁:“不愧是我,日出和你我都追上了。”
骆野心神震荡,见到灿黄的日光刺目,在对方眉宇间熠熠生辉。
他嘴唇翕动:“荆吉。”
荆小花见围栏门是开着的,直接闯了进来,一脸兴高采烈。
说是飞奔更确切些,天地间,他像只展翅滑翔的鸟,扑向那点残墨——
于是墨点起死回生,被寥寥几笔,勾勒成山水一角。
骆野牢牢将人接住,荆小花轻盈跳起,双腿夹在骆野腰间,手臂挂在骆野脖子上,骆野不得不颠了一下,把荆小花抱的很高。
荆小花居高临下,眉眼弯弯道:“荆吉来了,把吉祥好运带来了。”
黎明的城市空寂,天地好大,人被衬得好小,仿佛两只掉队的蚂蚁找到彼此,心跳声扑通扑通叠成双轨。
骆野抱人回了房间,迫不及待吻住了荆吉。
想念如开闸泄洪,一整夜的复杂心情在此刻都不如见上一面,骆野吻得有些凶,眼眶有些红。
荆小花捧着骆野的脸回吻,吻到意乱情迷,他气喘吁吁问:“你想好怎么哄我了吗。”
骆野顶顶荆小花的鼻尖:“想要什么?”
荆小花附到骆野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骆野蓦然脖子烧透,耳朵在初晨旭日里红得透明。
尚存的理智有一丝挣扎,骆野说:“你难受了又要怪我。”
“本来就怪你。”荆小花妖精似的在骆野喉结轻咬,惹起一阵皮肤颤栗,他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想怪别人也没机会……啊嘶!”
骆野没忍住咬人:“想给谁机会?”
荆小花躲了一下:“嘴上能不能轻点,疼死了。”
“以后不要轻易说找别人的话,我也很疼。”骆野深深凝望他。
荆小花摸摸骆野眉间藏不住的疲惫:“我又没真想。”
“说也不行。”骆野一本正经说,“我很脆弱,说一下会疼很久。”
“你豌豆公主啊?”
“谢逍会配毒药吗。”骆野问,“我忍不住想买点把你毒哑。”
荆小花乐:“谢逍也是这么想的。”
骆野抱起荆小花进了卧室:“毒药是来不及了,换其他方式。”
盛夏的太阳似在滚火球,荆小花在陷入骆野给的炙烤时,想起儿时祝士岚讲得一出杨戬劈金乌的神话……
起先天上有九个太阳神,各司其职轮流更迭昼夜,而有一天,灌江口杀出一个凡人,孤注一掷反上天来。
那凡人披星戴月,只为论一论公道,凭什么凡人不能与神仙情爱,凭什么诞下个他?
他一劈动南天,再劈动瑶池,九大金乌齐齐将他包围,让他尝到□□焚烧。
那他呢?
后来的故事家喻户晓,他肉身成圣了,九个太阳被他灭了八个,他成了新的司法星君。
荆小花没头没尾想到了这些,骆野惩罚他不认真,一如金乌围剿之势,加重了荆小花腹内的翻江倒海。
“啊。”
荆小花眼尾有火烧云,迷离地抓了抓,骆野的山脊留下一串神赐的爪印,像道吉符。
荆小花的呻吟清脆,应该是装着美酒的琉璃盏成了精,瑶池颠倒摇晃间,有人打翻了他。
美酒流了出来。
流过玉峰成了涧,流过溪群汇入海,最后在五指山下开了朵花,路过一个叫骆野的采花人,摘走了它。
骆野看着那朵花,开得艳丽,瓣瓣糜色,蛊惑人堕情道,从此不理是非黑白。
日正午时,夏风吹过满室狼藉,卷走空气中旖旎的味道,床上两个人睡得沉,直到金乌西沉,一片霞光淹没天际。
骆野本就两三夜没睡,再年轻的蜡烛也经不住玩命烧,何况不知炸过几次捻,迸射出多少小火花。
他一直不醒,是开了一宿夜车又被开了半日观光车的荆小花先醒了。
荆小花癔症了一会儿,感觉头晕晕的,肚子涨,嗓子里有火苗在烧。
他动了动,想推醒骆野,一动又一僵,有什么暖流溢了出来,浇花似的淹了花蕊。
荆小花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块微波炉里的脏脏包,被烤得酥软流心,快要化了。
“骆野……你压我头发了……”
骆野好手段,的确给他毒哑了。
荆小花用尽全力不如蚊子一哼,骆野丝毫不受影响的深眠着。
荆小花很想翻个白眼,无奈眼皮也背叛了他,十分无力的颤了颤:“骆野我想喝水,你复活一下。”
哼唧了五分钟,荆小花放弃了,自己起来找水喝。
他一下床,一股难以言喻的湿滑像被牛顿发现的苹果一样败给了地心引力,荆小花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个进化出羞耻心的人类了,趁骆野没醒,钻进骆野的衣帽间,找了件他的衬衫穿上。
白衬衫有点掩耳盗铃,遍布红痕的皮肤在衬衫里若隐若现,荆小花瞥了眼镜子,好他妈色情。
骆野心肠歹毒,把他内裤撕坏了,导致他没得穿,还好衬衫比主人懂事,够遮到大腿。
荆小花对骆野这处别院并不陌生,最后一次来的记忆,定格在三年前不愉快的夜里,他发现这里陈设没有丝毫变化,大概骆野从那以后也不常来了。
拖着酸软的四肢去喝水,他知道自己现在发烧了,他自找的,还真没法怪骆野,主要骆野没醒,等醒了再骂。
荆小花脑袋昏昏沉沉,摸进浴室洗干净自己,打算回床上继续睡。
忽然,门铃响了。
荆小花迷迷瞪瞪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不是幻听,别院外有人在按门铃。
门铃只象征性响了两声,外面的人发现围栏门没锁,兀自推门进了花园。
荆小花听到脚步声靠近,大脑停转一瞬,突然一股强烈的涉黄被捉的微妙感袭来。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总之骆野家的房门即将被推开,外面不知道是谁的人即将看到两个裸男的事后战场。
他飞快并沉重的回卧室,骑在骆野身上摇骆野:“骆野骆野,有人来!快穿衣服!”
哑掉的嗓子没什么声儿,但舞剑的手劲儿很给面子,骆野被强制唤醒了。
骆野不明所以,看着蓦然出现在身上的衣衫不整的荆小花,肩膀半挂着他的衬衫,身上暧昧的痕迹勾人□□。
骆野本能地抬手抚上细软的腰肢,往下按了按,pia的一声脆响,荆小花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急道:“不是这个!”
“?”
“外面有人进来了,你快点起床穿衣服。”
骆野眨眨眼:“你刚是不是说话了。”
“是啊是啊。”荆小花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失声道,“我说,你家来客人了就在外面,快进来了。”
骆野半猜半看,终于读懂了唇语,同一时间,房外传来呼唤。
“小野?在不在家?”
“打你电话也不接。”
荆小花无声惊呼:“是盛哥!”
骆野有些好笑,看荆小花做贼心虚,美窃贼急得终于发出嘶哑的控诉:“裤子,我要穿裤子!”
骆野慢条斯理坐起来,披裹好长浴袍,把荆小花藏进了被子里:“没有合适你的裤子。”
“那怎么办?”荆小花眼睛瞪得圆圆的。
骆野叹了口气:“让司机去给你买,我先出去接盛哥,嗯?”
“顺便买些药,我发烧了,肚子也疼。”荆小花说。
骆野伸手探了探,话变了:“我去赶走盛惊浪,回来给你揉肚子。”
荆小花笑了,觉得骆野装温柔特生硬,说不上来的滑稽。
一嘲笑肚子更疼,他捂着肚子翻了个身。
“荆小花你疼死吧!”骆野咬牙切齿,“活该。”
盛惊浪一进门就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往里进,边说:“你跟谁说话呢,什么新裤子?办比赛最重要的就是选手乐队得平衡,像这种成名已久的不适合参赛,来了只能坐评委席。”
“……”
骆野抬臂拦了一下,禁止盛惊浪越过玄关。
“?”盛惊浪歪头,“什么意思,cos劫道的。”
骆野扫了眼卧室的方向。
盛惊浪这个见多识广的瞬间反应过来,“金屋藏娇啊?”
“荆,今天刚到。”
盛惊浪换了副神情,重新打量了骆野和屋内。
刚到不见得,刚完事儿还差不多,他清清嗓子:“行我不久待,就跟你说两件事。”
盛惊浪便站在门口说了,不打算再进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的。”
“啧,先听好的吧。北京有戏,温榆河那边,有人愿意谈谈。”
骆野感到一丝意外:“这么突然?”
“撞大运了,那边本来已经跟戏剧节谈好的时间段,结果戏剧节内容审查没过要延期,空出来那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是笔巨大损失。这个消息我比玲珑那边早拿到,抢在玲珑之前去谈,有戏。但咱们要尽快了,今晚我约了人……”
盛惊浪往里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不方便,我先去,你最好也能出面,人家要看诚意。”
骆野心下了然,但没表态,问:“坏消息呢。”
盛惊浪笑意微妙:“我进门之前没坏消息,刚有的。”
他扭头招招手,外面的保姆车门被拉开,一只威猛的狼青撒欢跳了出来。
“小舟不在,我今晚应酬完还有趟差要出,走三天。没办法,把它带过来了,你得替我养一下……不过我听说,花老板不太喜欢狗?”
何止不喜欢,这栋房子加这条狗,配置简直是雷区,骆野瞬间变了脸色:“送宠物寄养,快牵走。”
“试了,它不认生人不肯待,闹绝食。”
盛惊浪打商量:“就栓院子里,不让它进屋行不行?跟美人儿说说通融一下,你不好开口我去说。”
“不行。”骆野严词拒绝。
盛惊浪只听说荆小花不喜欢狗,但不知道具体怎么个不喜欢,觉得没什么大事,非要进门去谈一下。
这时卧室里传来一点微末的动静,骆野蹙眉道:“我去看下。”
回到卧室,骆野对上荆小花紧张兮兮的眼睛:“骆野,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骆野忙道:“别怕,我拒绝了。”
荆小花咬了咬嘴唇,犹豫道:“要不留下吧。”
“?”
“那个……怎么说还救过你我的命,总不能让它绝食饿死。”荆小花心里的莫名的道义支撑他讲出话。
骆野看着他:“你确定?”
荆小花视死如归点点头:“嗯,放进来吧。”
骆野紧绷的神经蓦然松了下来,额头撞了一下荆小花,像是无声的安抚与感激。
荆小花混不吝抱拳:“承让承让。”
真是吉星,一来就逢凶化吉,数日来的一筹莫展烟消云散,如它闯进无可救药的生命。
骆野不得不迷信一次,想,那位慈祥的外公值得重谢,谢他起的好姓名。
荆小花抓骆野的手在肚子上揉了揉,有点舍不得松开,突然发神经:“宝宝踢我了。”
刚陷入温情的骆野无语地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