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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举钵罗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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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衣回到听雨轩时路苍霖正在院里练剑。
粘在脸上的薄汗被午后的阳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云寒衣恍惚觉得,这个手拿长剑风姿曼妙的人,很远,有些遥不可及。
“你,”路苍霖很快听到动静,笑着转身,声音跟着一顿,“回……来了。”
直到路苍霖走到云寒衣的面前,脱了外袍给他披上,他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被火燎得破烂不堪。
“怎么搞成这样。”路苍霖摸出一块帕子给他擦着脸上的焦灰。
带着阳光的味道,驱散了他身上的腐臭和烟味。
云寒衣留恋地深吸了口气,脸捂在帕子里笑道:“着火了。”
“炼谷?”路苍霖问,“是他放的火?”
云寒衣看路苍霖想要收回手,立刻伸手覆上去,不着痕迹地引着那只手继续给他擦脖子。
路苍霖盯着云寒衣的手腕,眼中有些疑惑,一时没察觉出异样,就这么被云寒衣握着手继续给他擦拭。
“嗯。”云寒衣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路苍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问,“中午吃的什么?”
“嗯……就,随便吃了点。”路苍霖低下头,耳垂发红。
“怎么,我一会儿不在,路公子竟是茶饭不思了?”
那发红的耳垂勾得人心痒难耐,云寒衣便毫不克制地抬手捏住那微微灼热的红润,手指碰到细滑柔软的脖颈,忍不住轻轻摩挲。
微凉的手指扫过,路苍霖的耳垂红得更厉害,他有些恼怒,本想抬手打掉这只不老实的手,可是看到那一身烧焦的红袍,又有些不忍心,便微微侧过身往后退了一步,软绵绵的声音强装冷淡,“我吃得很好!很清静!”
云寒衣回味地搓了搓手指,跟着往前贴了一步,便宜还没占够,他不打算就此放过路苍霖。
可伸出的手还未碰到路苍霖的胳膊,调笑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肃穆。
“我去洗个澡,一会儿陪我吃饭。”云寒衣盯着路苍霖的胳膊,克制地把手缩回披在身上的袍子里,只能遗憾地摸摸仍带着体香的衣服聊以慰藉。
那日出炼谷,他给路苍霖换下血衣时便看见了,沾满了血痕,当时来不及多想,此刻看到路苍霖重新洗净带上,他才想起来,路苍霖重孝在身。
——路苍霖的胳膊上绑着一片麻布,无法在灵前守孝服丧,只能悄悄在里衣的窄袖上带上孝布。
他没有过去,没有家人,也没有规矩,却忘了路苍霖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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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衣饿了两顿,吃得仍索然无味毫无兴致,路苍霖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他布菜。
“你,是不是要吃素?”云寒衣看着路苍霖给他夹了块排骨,心不在焉地问。
他不知道守孝是个什么规矩,刚才洗澡时问了问,繁复得头都大了,别的没听明白,只听见一句“二十七个月”!听完这句话,泡在热水里的下半身如坠冰窟,当场就凉透了……
“嗯?”路苍霖没明白,从来了极乐净土,云寒衣从没顾忌过他的口味,怎么今天想起问这个?
“你是不是要吃素?”云寒衣又问了一遍,有些烦躁和委屈。
“可以吗?”路苍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低沉。
他早已发觉云寒衣很喜欢强迫他吃东西,便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察觉自己的行为,害怕因此引得云寒衣变本加厉强迫他吃肉。
“可以。”云寒衣忍不住伸手覆上那只落在桌角上紧紧攥起的手,不带一丝侵略的蛮横,只有怜惜。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路苍霖一直都只吃桌上的素菜,除了被他强迫喂饭的时候。
“要吃多久?”云寒衣问,“二十七个月吗?”
路苍霖听到云寒衣的语气好似微微发颤,抬起头,果然看到一副想哭的表情,有些迟疑,“不行吗?”
云寒衣一声长叹,使劲儿捏了捏路苍霖的手,又控制不住地顺着柔软滑腻的手腕朝袖子里的温香软玉胡乱摸了一把,才在人翻脸前不甘心地迅速把手收回来。
二十七个月啊!
云寒衣含泪望苍天,扭头透过窗子看见仍旧守在院门口的举钵罗汉,这才想起炼谷的事还没处理完。
吴锦衣被送回自己的住处了,火也灭了,还有他对举钵罗汉的许诺未践。
*
举钵罗汉站在院门口抬头望着天上的云,被太阳照得透亮,飘逸地变幻各自姿态。
“门主。”听到身后的声音,举钵罗汉警惕地回过头,瞧见是云寒衣负着手朝他走过来,便立刻跪下叩拜。
云寒衣的脚停在他面前,没说话。
举钵罗汉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该不该先开口说些表忠心的话。
云寒衣看着举钵罗汉的头顶,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泛着蓝光的手按上去。
举钵罗汉感受到自头顶传来一阵灼热似火烧的痛楚,先是一惊,而后立刻明白过来,云寒衣在践行诺言,给他化解迷药的控制。
“多谢门主。”
云寒衣收回手,举钵罗汉立刻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走吧。”云寒衣的声音透着疲惫,他用净琉璃火化去举钵罗汉体内的秘药控制,此刻有些体力不支。
“门主今后若有差遣,属下本名……”举钵罗汉抹了把脸,抬首道。
“本座没兴趣听。”云寒衣厉声打断举钵罗汉的话,又无力地挥了挥手,想了想,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抛给举钵罗汉,“拿去给你家小娃娃添喜。”
举钵罗汉捧着玉佩,怔怔跪在地上,头顶又传来云寒衣冰冷的声音。
“马上滚,别让本座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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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衣疲惫地倚着门框坐在门槛上,抬了抬头,看到头顶的一片蓝天,心里忽然想,刚才举钵罗汉站在这儿,抬头看的是不是这片云?
是挺好看。
即便是在肮脏不堪的极乐净土,只要肯抬起头,也能望见一片美好。
入了秋,天气转凉,秋风吹来一阵萧瑟,让疲惫平添一丝凉意,更显苍凉。
路苍霖从身后轻轻把披风搭在云寒衣的肩头,跨过门槛,和他并肩坐着。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路苍霖轻轻问。
云寒衣立刻从善如流地把头歪过去,接着半个身子趴过来,好像又觉得路苍霖太过单薄扛不住他,伸手从后面环上细腰,头在颈窝里蹭出一个舒服的角度,哀叹道:“要。”
“……”路苍霖一时局促得腰背有些僵硬,不知该不该把这个人高马大又“柔弱无比”的人推开,“我是说……”
去屋里躺会儿。哎,不是让你躺在我身上。
“别说话,陪我一会儿。”云寒衣闭上眼,紧了紧搂住路苍霖的手,便老老实实再无动作。
直到路苍霖一个喷嚏把他从肩头晃下来,睁开眼他才发现头顶的悠悠白云早已换成了点点繁星。
“怎么不喊醒我。”云寒衣有些懊恼,摸了摸路苍霖的脸,触手冰凉,赶紧扯过披风给他围上,又搓了搓手,捂住那双同样冰凉的手。
“我想着,”路苍霖抿了抿唇,任由云寒衣给他捂暖,低声答,“等会儿就喊你。”
他是想把云寒衣喊起来去屋里睡,可听着耳边那个近在咫尺的呼吸,就是想再等会儿,再等会儿,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等什么?”云寒衣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揉了揉路苍霖的头发。
夜色中,路苍霖的耳垂偷偷泛起红色,“我看你很累,是今天的事情很棘手吗?”他悄悄转移话题。
“不是,”云寒衣依旧认真捂着路苍霖的手,随口答:“净琉璃火和我的毒功相冲。”
“相冲?”路苍霖看了一眼云寒衣,夜色也掩不住语气里的担忧。
“没事,”云寒衣觉出语气中的亲近,舍不得路苍霖忧心,可又想借此表功邀宠,便装模作样地说,“就是每次运功都可难受了。”说着柔弱地往路苍霖身上靠了靠,矫揉造作地哀怨,“浑身疼。”
路苍霖果然上当,当下声音越发温柔,甚至有些迎合地挺了挺肩膀,接住云寒衣蹭过来的“娇弱”身躯,“现在还疼吗?”
云寒衣依旧捂着路苍霖的手,两双胳膊交缠着放在膝上,“不疼了。”
“你刚才,”路苍霖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是给举钵罗汉用了净琉璃火?”
“嗯。”
路苍霖猛然把手抽回来,面色有点不好看,“按头顶就可以?”
云寒衣看着忽而空了的手,敏锐地察觉出路苍霖是想翻脸,但又没明白刚才的话哪里有问题,听了这话不说感动得投怀送抱,至少让摸摸手总行吧。
“嗯?”云寒衣试探。
“按头顶就可以,你还那样……”路苍霖看到云寒衣丝毫不知羞耻的模样,忽然上了火,话又说不出口,甩着脸站起来就要走。
可惜火气虽然到了,身体却没配合上,缩着在门槛上坐了半日不敢乱动,腿早就麻了,此刻猛然站起来,路苍霖膝盖一软便扑在了云寒衣身上。
云寒衣利落地张开怀,仰着头抱住主动扑进来的温香软玉,心下极是满意,顺着略有僵硬的腰身轻车熟路地上下摸了摸,“路公子别着急啊,给你抱还不行么。”
原来不是生气,是害羞。这回该是没理解错。
路苍霖听到云寒衣颇有无辜的调笑,想着那日在通天岩的山洞里,那双带着净琉璃火的手几乎摸遍了他的全身,后来两次他虽然在昏迷之中,但净琉璃火带来的触感还是约略能感受到的。
以前为了压制剧毒也常有脱了衣服针灸之事,只是接受治疗是一回事,被人故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张脸在羞耻之中简直要烧化了,可这流氓祸首此刻竟仍恬不知耻地上下其手,路苍霖气得不知该怎么骂,张开嘴一口狠狠咬上凑到嘴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