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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阶下囚 ...

  •   路苍霖一脸懵然,滴什么血,认什么亲?

      他忽然意识到云寒衣在想些什么,沮丧郁结皆顾不得,忍不住笑出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云寒衣舌头打着结,奇道:“你还笑得出来?”

      他长于不守伦理规矩的极乐净土,对这些其实不怎么在意,他本以为无法接受的是路苍霖。

      “那怎么办,”路苍霖眨了眨眼,才勉强收住笑,憋了个哭脸,又刻意加重了语气,“哥哥?”

      “不许这么叫!”云寒衣被这一声叫出一身鸡皮疙瘩,炸了毛。

      “你不是喜欢么?”路苍霖摸了摸鼻子,说得颇为无辜。

      “……”云寒衣难得被话噎住,又从对方气定神闲的语气中品出什么,“你不这么怀疑?”

      “你不是有爹娘的?”路苍霖单手扶着箱子站起来,又去拽云寒衣,“先把手包上去。”

      “万一我那爹娘是捡来的呢,亲儿子哪儿能说不要就不要。”
      云寒衣跟着路苍霖从地上爬起来,任他牵着走到摆着药箱的条几前。他对早年的事情大多记忆模糊,说起来毫无感情,仿佛真是他捡了对爹娘,颠三倒四也不在意。

      “我自五岁便是朝不保夕,若爹爹还有儿子,不必藏着,早早宣之于众找回来就是,更何况我娘把五老峰的功法也给了你,这其中关节的确有待推敲,”路苍霖抿唇偷笑,把云寒衣的手按在条几上,细细擦净伤口上的碎瓷片,“但应当不是你想的那般。”

      云寒衣恍然,他若是果然和路青枫有点什么血缘关系,路夫人又怎会这般轻易把功法一块送给他,且这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路青枫痛痛快快认回去便是。他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可什么样的关系,才值得如此相托?”路苍霖拿着金疮药,单手捏开瓶塞,作势往云寒衣手心倒。

      云寒衣把手收回,“擦擦就行了,金疮药我用不了。”瞧见路苍霖双眼只跟着他的手移动,目光里全是担忧,只好解释道:“普通伤药对我无用。”
      非但无用,反而有害。

      路苍霖皱眉,“那这伤口要如何处理?”

      “处理不了,”云寒衣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我比常人伤口愈合更快,不必管,很快就好。”

      路苍霖闻言怔了一会儿,放下金疮药,拿了条干净的帕子给云寒衣缠上手心,单手系不上,便低头拿牙齿咬着,小心拉紧,而后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心疼,“以前你受了伤,也是这样吗?”

      云寒衣眸色泛光,反过手顺着路苍霖的手腕往袖子里钻,轻笑,“不一样了。”

      路苍霖后退一步,后腰被欺身上前的云寒衣抵在条几上再无处可躲,心里还惦记着那手心的伤口,便不舍得用力甩开,只能无奈地接话打岔,“哪儿不一样了?”

      “现在有路公子疼我不是。”此刻云寒衣怕是早忘了刚刚如丧考妣苦着脸的是谁,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地往路苍霖身上贴。

      “不疼是不是?”路苍霖别过脸躲开贴上来的鼻息,“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我有话问你。”

      云寒衣蹭着路苍霖发红的耳垂,若非顾着那吊在胸前的胳膊,怕是整个人都想长在对方身上,嘴里含糊起来,“问。”

      “跟我讲讲你和我爹的事。”

      刚受的惊吓余威仍在,路青枫的名号一搬出来,云寒衣的心猿意马立刻熄了火,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挨着椅子规规整整地坐下,“我和你爹有什么事?”

      “那怎么认识的?”路苍霖想了想,提示道。

      “这个,”云寒衣揉了揉眉头,“这个得问吴锦衣,他想借由太白山与正派交好。”

      “原来如此。”路苍霖忽然想通一节,喃喃自语:“难怪。”

      “难怪什么?”云寒衣往椅子上一瘫,翘起腿。

      路苍霖以问为答:“净琉璃火能解我身上的毒,就是从药师佛口中得知的,他透露此事又不肯亲自救治,将我爹引来找你,是吴锦衣的授意?”

      “不可能,药师佛不会听吴锦衣的。”云寒衣神色一凝,“我一直以为是吴锦衣主动向路掌门透露的净琉璃火之事,竟然是药师佛?”

      路苍霖微微诧异,“是药师佛主动来的太白山。”他偏头思索片刻,再看向云寒衣时语气极为肯定,“那时我爹并不认识吴锦衣。”

      吴锦衣和太白山交好,其中竟是药师佛在穿针引线。

      云寒衣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圈椅扶手,默然思索,尹墨在时他们二人在极乐净土已是分属两派,分庭抗礼多年,难道全是做给人看的假象?

      他是三年前杀了尹墨继位门主,药师佛不同于其他佛,若无人替代轻易杀不得,他便一直放任着。药师佛在尹墨身死的震慑下老实了一阵,而后便常常不在极乐净土。

      两年前,的确听吴锦衣提过药师佛似乎想与正道交好。吴锦衣想将极乐门与正道靠拢的心思也是那时才萌发的。

      药师佛的目的他大约是知道的,无非是寻求庇护。尹墨之后,他杀药师佛只是早晚的事。

      而要与正道交好,选太白山的确是个捷径。在江湖上论威信,自然是五老峰。但若论人面儿广吃得开,必然当属太白山。

      药师佛与吴锦衣的目光同时放在太白山,也许只是必然的巧合。

      “药师佛不肯救治?”云寒衣问。

      在极乐门只有门主和药师佛拥有净琉璃火,药师佛既然想卖好与太白山,为何又弃而不用,最终却把这好处落在了他身上。

      “起先是肯的,江湖无人不知我家重金求医的事,药师佛主动找来言明净琉璃火之功效。忠叔说,”路苍霖抿唇沉吟,他如今已从路忠口中得知太白山豢养试药之人的事,“还给试药之人用过一次,可谓诚意十足。可在给我正式祛毒之前,诊了一次脉,便不知为何他忽然反悔,连夜从太白山逃走。”

      若非亲眼见了净琉璃火的效果,路青枫也不会如此坚持,亲自来极乐净土与云寒衣谈交易。

      “不必猜了,问问正主便知。”云寒衣眼睛眯了眯,隐去一闪而过的凌厉。

      路苍霖:“你前日说要清理门户,是药师佛?”

      “他如今在吴锦衣手里。”云寒衣瞧向窗外,“这回三五日都省了,他必然被藏在极乐净土。”

      如今得知药师佛与太白山这一节事,吴锦衣与药师佛的关系愈发扑朔迷离,这让云寒衣不免担忧一个月后吴锦衣能否乖乖将人交出来。

      路苍霖身上的毒必得靠药师佛才能彻底解掉。他本想等一个月后路苍霖肩膀恢复再行解毒,可如今看来,不管吴锦衣想做什么,还是把人攥在自己手里更放心。

      **
      潮湿的墙壁上架着火把,闪动的火光里是个被牢牢绑在刑架上的枯瘦男子,鬓发中几缕苍白,嘴皮爆裂脸颊凹陷,神色却是百无聊赖。

      前方传来碗盖摩擦杯沿的声音,他抬了抬眼,脸朝向声音来处,眼神却茫然无焦。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听到人声,可对方却仿佛只专注品着茶,毫无问询的意思,他只好开口试探,“修罗王?”

      茶汤虽然清冽,饮茶之所却异味弥漫,冲了茶香。吴锦衣抿了口茶,皱起眉头,抬了抬手,便有人来接了盖碗。

      “几日了?”刑架上的人声音沙哑,顺着茶香抽了抽鼻子,嗤笑道:“就这么关着,磨性子的手段实在不够看。”

      “说说吧。”吴锦衣开口。

      “无尽意?”药师佛听到声音先是一愣,而后自嘲的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可真有手段。”

      药师佛的武功远超于吴锦衣,又身怀可克迷药之控的净琉璃火。若两人真刀实枪地对上,胜负显而易见,可如今的阶下囚,却是药师佛。

      “打不过你,还不许使点手段么?”吴锦衣笑着应,撒娇似的埋怨。

      药师佛从极乐净土离开后,行踪便被修罗殿的西方阿修罗盯上,两败俱伤的火拼之后,他醒来便已身在此间,双目毁在西方阿修罗手里,未得救治,如今什么都看不见。

      “是你透露了我的行踪?”药师佛问,“你早就渗入修罗殿?”

      “修罗殿不老实,我有什么办法。”吴锦衣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奈,好似他所做的一切,果然是被刀悬在脖子上逼迫所为。

      知道对方是吴锦衣,药师佛反倒放下心来,不管无尽意菩萨有什么骇人的手段,都绝不会要了他的命。

      云寒衣练的是毒功,别人或许是揣度,他却明确知道净琉璃火与毒功的相冲。

      换言之,极乐门里如今他是唯一可用净琉璃火的人,若不想全门陪葬,除了云寒衣谁也不敢动他。

      五决功是极乐门众的死门,净琉璃火则是生门。门主的命人人垂涎,他的命才是真的矜贵。

      吴锦衣从那愈发气定神闲的神态中看穿了药师佛的心思,却不恼不怒,站起身来款款而行,走到药师佛身侧,往绑在刑架上的手里塞了个东西。

      “关几日而已,怎能磨了你的性子,”吴锦衣柔声哀叹,“你这样说,岂非是觉得我太不了解你,这可真让人伤心。”
      语调一转,桀桀而笑,“盯了你这么多年,岂是白费的。”

      被死死绑住全身的药师佛手里攥着那个东西,唯一能动的五指在黑暗中用力摩挲着,在让人背脊发凉的笑声中面色越来越白。

      “这两日,不过是等这件东西罢了。”吴锦衣看着药师佛的表情,啧啧叹气,“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地就被我找着了呢?”
      诚意十足地惋惜。

      “既然被你找着了,那是他们命不好。”药师佛手一松,攥着的东西随之掉落,却未摔在地上,一枚雕工算不上精细的白玉平安锁被吴锦衣稳稳接住。

      “这是借来的,摔坏了让我如何还。”吴锦衣娇声软语,愁眉锁眼,“小孩子最是天真烂漫,怎好食言。”

      药师佛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翻脸倒是干脆,那孩子还惦记着这是爷爷给他的呢。”吴锦衣冷然道:“尹墨死了,门主最恨的人便是你了。含饴弄孙,你这辈子也别想了。可你那个儿子,孙子,总是能的。你我一向无冤无仇,我此番只是想找你打听些陈年旧事罢了,绝无意与你家人为难。”

      明明是一番恐吓的言辞,却让他说得诚恳无比,全是为人着想,“门主的手段你该知道,落在我手里,总好过我把你们一家子齐齐整整交给他不是?”

      “你想知道什么?”药师佛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松动,语气痛苦而认命。

      “这就是了。”吴锦衣笑着转身,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似嗔非嗔,“非得如此才肯好好和我说话,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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