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药师佛 ...

  •   “尹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路苍霖此刻不想在无用的话题中纠缠,愈发不适的身体一刻不停地催促着他——被他遗忘的记忆就在眼前,被他忽略的真相呼之欲出,还差了点什么,快去抓住——便直截了当地转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得对,无利不起早,尹墨敢潜入五老峰,就不怕被瓮中捉鳖么?他担的风险,只怕更大,能让他这么冒险,必然有十分的利益、无法抗拒的诱惑。”

      “二十年前,”云寒衣没好气地瞪了路苍霖一眼,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也太明显了点,话题转得生拉硬拽,脸色难看得愈发像是心虚。心里虽然有点不痛快,可他还是先老老实实回答了正事,不再插科打诨,“我应该还没在极乐净土。”

      他为难道:“我记不太清了,我以前一直被关在这间密室里,不记得被关了多久。”

      “尹墨对那人必然十分信任,二十年间难道再无往来吗?”
      路苍霖努力压着脑中喧嚣的呐喊以及头晕目眩的恶心,死死攫着这唯一的线索。

      不适带来的冷汗流过路苍霖愈发僵直的脊背,连呼吸都不由自主轻下来。
      尹墨二字在他脑中像拍岸的巨浪狠狠激荡着,有什么被掩盖的东西在浪涛下若隐若现,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摸不到的纱,让他如何也瞧不真切。
      有些也许很重要的事,重过真凶是谁的事,就像水面荡起的泡沫,生即消亡,明明来过,却又未在他脑中留下一点痕迹。

      “尹墨怎么可能有信任之人。”云寒衣偏着脸,意味不明地低声道,“他是个疯子。”

      大约是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除了死人,便是毫无回击能力的譬如药师佛之流都要被他猜忌三分。

      尹墨可真是闲得。
      云寒衣不想再回忆与尹墨有关的过去,便苦中作乐地腹诽当事人。在五老峰刺杀之事中尹墨能得什么好处?
      这件事捂了二十年,既没给尹墨增加点魔头的威名,洛玉松身死后重岩立刻接掌了五老峰安抚住人心浮动,也未见重创了正道。
      尹墨就算是个疯子,又不是个傻子,怎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吃饱了撑的!害得路苍霖小小年纪中毒坠崖饱受折磨。

      云寒衣在心里把尹墨鞭尸八百下,低头看到砖缝里隐现的血色,想起这人是自己杀的,就在这间密室之中,流干的血渗进脚下的每一寸青砖,死得并不痛快,也算是给路苍霖报了仇,心里又稍稍满意起来。

      两厢沉默之中,路苍霖一直垂着头,脑中纷杂的声音越来越重,云寒衣的声音忽远忽近,变得难以分辨。

      “这里有点闷,”他闭了闭眼,声音渐渐弱下去,“我们先出去吧。”他们在丹室的墙内密室之中,四面无窗,血腥之气弥漫不散,他早已气闷眼花,头还隐隐作痛。

      这感觉就像他昨日醒来之时,脑袋里面又疼又痒,好似有只唾液里带着麻醉的虫子,在一点点啃噬着他。

      “阿霖!”云寒衣抬起头看过来,忽然紧紧抓住路苍霖的胳膊,声音里全是惊恐。他沉浸于不堪回顾的过往,竟忽略了眼前人的异常,“你怎么了?”

      路苍霖白着一张脸木然地看向云寒衣,“我,怎么了?”话音甫落,他便知道自己怎么了,被血色掩盖的苍白再也挡不住,生命的活力随着口中溢出的腥甜悄然流逝——他又毒发了。

      “我喜欢你,舍不得你,离不开你……”路苍霖倒在云寒衣怀里,按住那只慌乱的手,和着嘴里不断涌出的血,好似在埋怨,“你骗我,前天我没说这话。”

      “嗯,是我骗你,你先不要说话。”云寒衣慌乱地托着路苍霖的下巴,接在手里的血又从手心溢出来,滴滴落下,覆盖在砖缝里经年不消的血色之上。

      路苍霖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那你听见了,这回我说了,我要和……”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笑着闭上嘴,把最后一句“和你好一辈子”和满嘴的血一起咽了回去,他的一辈子太短了,还是算了吧。

      “你不会有事的!”云寒衣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月毒发作的太频繁,眼下药师佛又成了个废人,路苍霖这是觉得自己难以活命了,“相信我,这次一定能把毒解掉!”

      云寒衣五官明艳的脸上沾了些血,妩媚的丹凤眼瞪得通红,路苍霖努力睁着眼,想将眼前的人在自己眼里多留片刻,可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被抽干,连轻飘飘的眼皮也再无法支撑,视野渐渐缩小,眼里的人却在不断放大,那是一双眼睛装不下的人,只能用力放进心里。

      “别再白费力气了,”路苍霖抓住那只手,慢慢阖上眼,用越来越轻的声音道,“忘了……吧。”

      他已察觉出云寒衣频繁使用净琉璃火的后果,不想再让对方为他做这些无谓的冒险。可他又要云寒衣忘了什么?
      微弱的声音里其实是有一丝的不甘心。

      他不能再陪着这个人,心里却又自私地不想被忘记。

      “你放心,”云寒衣握着他的手背,轻声道,“忍着点,有点疼,要醒着才行。”交叠的手心与手背之间,泛起一层幽暗的红光,这次他用的不是净琉璃火,而是五诀功。

      蚀骨的疼痛巨浪拍岸般从手背传至四肢百骸,一波未息一波又至,比之祛疤的万蚁咬噬更让人难挨。疼痛让路苍霖的眼皮都在颤抖,可他仍努力睁着眼睛,心里只记着云寒衣要他醒着。

      直到滔天的疼痛游走遍全身,云寒衣带着他的手按在药师佛的脉门之上,温柔地将他因疼痛紧紧蜷起的五指依次抚平,红光与蓝光交叠而现,五诀功与净琉璃火同时进入他的体内,一阵寒冷又一阵火热,交替侵蚀着每一寸经脉。

      “不要……”路苍霖想要阻止云寒衣再用净琉璃火,却被一声凄厉的哀嚎打断,他本能地顺着声音把目光从云寒衣的脸上挪向矮塌,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双眼先被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覆上。

      “别看。”云寒衣一手覆在他的眼上,一手仍旧按着他的手背。

      路苍霖从双目和覆在其上的手掌缝隙处隐约看到矮塌上浮现一片蓝色的幽光,在昏暗的密室之中显得刺目而诡异,手心下的触感从带着体温的皴老瘫软转瞬变成冰冷的干瘪宣轻。

      视线被挡住,触感愈发敏感,手掌下的变化让他不受控地想到挂在墙角的那些美人皮。

      “你在做什么?”路苍霖在自己颤抖的气音中觉出充沛的中气,二十年来孱虚细弱的经脉倏尔宽拓,充满了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他不止解了毒,还拥有了不弱的内力。

      蓝光源源不断汇集于他按在药师佛脉门处的手上,热流传进四肢百骸,常年受剧毒侵蚀的五脏六腑在这温暖中重获新生,顺着血脉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之中,舒畅而浑厚。

      云寒衣飘忽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从耳后传来,“我答应你的,”不止能修习内力,还要给他更多,“喜欢吗,当聘礼够不够?”

      路苍霖深吸了一口气,倚在云寒衣的怀里,听话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查探。睫毛拂过手心,眼前湿热的触感抵消了一切未知的恐惧。

      其实,他从来都知道云寒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直拼命地抵触着这份第一眼就让人沦陷的感情。
      可他在小剑山对云寒衣许下以后时,也绝不是一时冲动。其实他心里早就做了决定。
      以前的罪他来赎,以后的错他来担,云寒衣的从前往后,他来负责。

      “以后,离开极乐净土,跟我回太白山好不好?”路苍霖轻声问。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云寒衣从后面把下巴抵在路苍霖的肩窝里,笑声里带着些疲惫,“我的聘书都收了,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以后,你画画……”

      “专心些,调动内息,打通小周天。”

      抵在左边肩膀上的下巴有些沉重,云寒衣略显急促地打断了路苍霖的话。

      路苍霖抿了抿唇,他的毒彻底解了,有些话不急在一时,便听从云寒衣的话,回忆着今早匆匆略过一眼的路家心法,试着将源源不断汇聚于丹田的热流沿脊椎督脉通三关汇于顶,再分道而下与任脉相接,又沿胸腹下还丹田。

      如此反复运转了几周,越觉气血充沛,经络通畅,心肾相交,元气旺盛。

      云寒衣松了松一直紧按着路苍霖左手背的手,低低叹了口气,“阿霖,该怎么办?”

      路苍霖听到那断续无力的声音,心里一惊,以为云寒衣又用了净琉璃火,果真出了什么岔子,当下便转过脸来,可那只手仍盖着他的眼不松开,他只好循着声音凑过去,“怎么了?”

      “以后我对你没用了,路大侠要抛弃我可怎么办。”云寒衣趁机把脸往路苍霖的嘴上凑,磨蹭着下巴委屈巴巴。

      路苍霖松了口气,又气这个人从来没个正经,笑着屈肘轻轻捶了下贴过来的胸口。

      皮厚得狗熊似的云寒衣竟被这一下捶得闷哼出声,让人不知真假,反正他是顺理成章地趴在路苍霖肩上不肯起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