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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问讯 ...
“沈——”云寒衣在沈川柏面前站定。
“沈川柏,家中行二,字……”沈川柏抱拳,有节有礼。
为着今夜的恩情,他克制着自己沈家二公子的傲气,对云寒衣的轻慢视而不见。
“原来是沈二公子。”云寒衣轻笑,把“二”字咬得重。
守在门口抱着刀的黑衣人刚站起来,听见这声重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沈川柏说了一半的话被云寒衣看似熟络实则慢待的寒暄打断,他尴尬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黑衣人,不知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话。
大堂里的吵嚷随着云寒衣的出现彻底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默着。
沈川柏心里着急,也约略觉出云寒衣对沈家并未放在眼里。他再次抱拳,这次是道别,“大恩不言谢,在下要即刻回去一趟……”
“二公子还有力气出刀?”在这落针可闻的沉寂之中,云寒衣轻佻的音调格外刺耳。
沈川柏攥着手里的刀,紧咬着牙,静默地接受着云寒衣在大庭广众下的羞辱。
他哽咽,“五弟也许还未死,我不能……”
“活着又如何?”云寒衣懒得听,“二公子是想找到人,兄弟俩好死一块儿?是要救人还是要逞匹夫之勇?”
沈川柏沉默片刻,艰难地张口,“能否借……”
他不想开这个口,可他已是计穷势蹙。
“不能。”云寒衣没把话听完,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管沈川柏想借什么,他都不做这个人情。
云寒衣扫视了一圈,没再理会沈川柏,抬高声音,对着仍旧跪在门口的那个黑衣人问,“玄风,咱们的人清点过了吗?”
“重伤五个。”玄风伏着身答。
没有死亡。
玄风早就交代了不必拼命往前冲,他们本也不是来救人的,只是救下“巫溪沈家”不至灭门罢了。
“无妄之灾啊。”云寒衣转过身,对着沈川柏露出一个痛心惋惜的表情。
他做得明明白白,这话就是问给沈川柏听的。
沈川柏窘迫地低下头,“阁下今日大恩,沈家必定铭记,将来……”
“且看今日能否安全度过,”云寒衣又换了一副脸孔,再次打断沈川柏,嗤笑道:“再谈将来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波夜袭强攻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对方一击未中,绝不会就此罢手。可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更遑论做出应对,连该往哪儿逃向谁家求助都拿不准主意。
云寒衣用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对还跪着的玄风道:“去瞧瞧带回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做这等事。”
“二公子若是觉得此时回去便能找到人,还请自便。”云寒衣由玄风引路走出大堂,他迈过门槛又回身对还愣怔在原地的沈川柏道:“出门时记得绕一圈,别把这一屋子人都给搭进去,白费我们救人的力气。”
断臂男子见云寒衣已走远,有些焦急,对沈川柏低声道:“咱们都已搜过一遍,五公子未必还在宅子里,再搜也是无用,二公子要早做决断。”
沈川柏把握刀的手攥得骨节直响,最终还是跟上了云寒衣的脚步。
走到柴房门口时,云寒衣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跟来的沈川柏。
“主子问话时不喜旁人插嘴。”玄风立在门口,等沈川柏走到跟前时低声嘱咐。
沈家并非江湖上一流的门派,镖局出身,立足靠的是路子广,交友满天下,走到哪里都有三分薄面。
沈川柏游历五湖,到了哪儿不是被客客气气称一声沈公子,此刻竟被这来历不明的主仆如此轻视。
可沈川柏今夜已是身心俱疲,情绪似乎也变得迟钝,他未露任何不满,一言不发地跟在云寒衣身后走进柴房。
柴房地上倒着个男子,手脚被反在身后捆成一团,眼上覆着黑布条。这让沈川柏想起年祭时摆在供桌上的活鱼,双眼被贴上纸片,铆着劲打挺扑腾的鱼便只能在黑暗中孤立无援地等着枯竭。
那人伏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嘴里含糊不清流着涎液,沈川柏站定才发觉,那人是被卸了下巴。
云寒衣懒洋洋地斜躺进搬来的圈椅里,玄风便把人给提起来,抬手给他接上了下巴。
那人被提起来时沈川柏看到地上已是一片血渍。鲜血从那人被捆住的脚腕处流出来,伤口不大,很齐整,从双腿切着脉一刀而过,血珠一滴一滴地渗出来,大概是被抹了什么药,流了许久仍不愈合,只保持着不变的流速,不迅猛也不减弱,仿佛不到全身的血流干时便不会停止。
沈川柏看着那滩狰狞的血渍不禁背脊发凉。
这人被捆在静谧的黑暗之中,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流出体外。
沈川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离云寒衣远了些。
那人活动着下巴,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栗,强撑出的硬气更暴露出他的不安恐慌。
其实他被抓回来到此刻并未过多久,只是被恐惧的黑暗笼罩着,除了脚腕处一点一滴不停流逝的鲜血,时间在他的世界中仿佛已凝结住。
任务失败,他注定活不过今晚。他入了修罗殿,过的本就是刀尖儿上舔血的日子,这种手段的确吓到了他,但还吓不倒他。
想到修罗殿的惩处,他宁可死在这里。
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在等待的恐惧之中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他推测自己落在了横空出现的那伙人手里。既然没将他和其他阿修罗一样当场杀了,便是要留他的活口问些东西。
他知道的不多,但只要他能挺得住拷问,这些不多的东西也许能成为他和这伙人讲条件的价码,让他在修罗殿的视线之外活下来。
他此刻仍盘算着如何讨价加码。
除了滴答的血流声,屋里静得像坠进了冰窟,云寒衣没开口,他也不让地上被绑着的人出声。
玄风一手按住那人的咽喉,另一只手像搓秸秆似的捏着那人的手指,从左手的小指开始,一指节一指节地捏。他捏过的地方立刻软绵绵地耷拉下来,骨头已经粉碎,只剩皮肉。
那人被掐住声带,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声,跪在地上的双腿被玄风踩住膝窝,他略微一动,玄风的脚上便加重一分力道。
痛哭的呐喊被捂在身体里,在无法挣扎的顺受中,发酵成更深的恐惧。
玄风的动作慢而仔细,一点骨头渣都不放过地抚过那人的五指。
时间在被蒙住眼的黑暗中无限拉长,在放大的恐惧之外,终止似乎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恩赐。
玄风面无表情地一指一指重复着动作,直到五指尽碎,坐在椅子里的指使者终于开口,云寒衣并不满意,他点评道:“快了点,还得练。”
“是。”玄风垂眸,松开手。
那人没了禁锢支撑,软软地倒下去,嘴里发出咕噜的痰声,冷汗直流地蜷缩在地上。他在难以自持的疼痛中忍住叫喊,拼尽最后的力气与越来越大的恐惧抗衡着,仿佛只要发出一丝声音,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恐惧就会把他撕碎吞噬。
“还想练点什么?”云寒衣是来审问的,可直到此刻他都未曾问那人一句,这话仍是对玄风说的。
无人理会的遭遇让那人陷入更深的恐惧之中,他瑟缩在地上,恍惚觉得自己与说话的人并非同类。他是砧板上的鱼肉,甚至仅是一块将被剐下来丢弃的无用鳞片,不值得任何人的目光停留片刻。
在这一刻,他的意识陷入泯灭于尘土的怀疑中。
玄风似乎认真地想了想,平直的语调显露不出丝毫的情感。
他说,“片肉吧。”
云寒衣皱了皱眉,像是对玄风这种粗暴不雅的行为有些不赞同,他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人,随即舒展了眉,点头道:“皮子太粗糙,的确没有留下的必要。”
玄风拿出一把匕首,提起那人的脖颈,在他的头上鐾了鐾刀,像挑拣牲畜般用刀背点着那人的四肢,最终落在右臂上,刀尖点进皮肤里,又离着血肉将皮子薄薄地挑起来,就像是在审视这皮肉的成色。
沈川柏从那表情中觉出,玄风在很认真地摸索那皮肉的肌理,研究下刀的方位。
“好,就片大臂,”云寒衣望着门,似乎变得不耐烦,催促道:“至少三百片,快一点。”
沈川柏闭上眼,把血腥隔绝在视线之外。他想起冬日里一家人围坐着吃锅子,大家赞赏着大师傅的刀工好,肉片得薄。
在这冷漠而寻常的对话中,沈川柏无法把“片肉”与他理解的“凌迟”联系在一起。
被捆住的人在这平静的疯狂中崩溃,涕泗横流,屎尿并下,他彻底被恐惧统治。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
他告饶的话没说完,玄风便一巴掌打了过去,又捏掉了他的下巴。
“叫你答时才能说话。”玄风冰冷地警告。
那人想倒戈,想泄密,可屋子里的人甚至不给他背叛的机会。
他瘫软着痛哭,浸湿了覆在眼上的黑布,湿润的纹路里透了些光,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直到布绒勒进眼中,眼前变得更加黑暗。
这一次玄风的动作很快,声音停在刀锋刮过骨头上。
屋里的血腥味更浓,冷汗浸湿了沈川柏的背,房门紧闭着,他却感觉到一丝冷风,一丝充满血腥味的冷风。
那人像条已经死掉的鱼,蜷缩在地上,连抖动都停止了。浑身沾满黑红的血,只有右臂处露出点点白森的骨头。
那一摞薄如蝉翼的肉片就整整齐齐码在他的手边。
“沿着脉把肉剃下来,不要切断,太脏了。”云寒衣再次开口,仍是好整以暇地点评。
“是。”玄风听着,抖了抖喷溅到衣襟上的血,掏出一个药瓶给他不小心剐破了一个口子而喷溅着血的血管洒上止血粉。
那止血粉与给沈家人用的略有不同,里面除了止血的药,还混合了麻痒的药。随着血液的流动,万蚁噬骨的痒伴着深入骨髓的疼爬满全身。
这滋味路苍霖尝过,若非他当时被死死绑住,只怕早就在那让人失心的痛痒中把自己抓挠得残缺。
玄风给那人接上下巴,还松了绑。他走到门边,拿了条干净的布低头鐾刀,依旧认真而仔细。
那人的左手已废,半条右臂只剩森森白骨,即便如此他仍控制不住自己,顺着玄风片干净的大臂撕扯抓挠,将已结束的凌迟之刑从右臂顺延到全身。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连死的选择都没有。
“你想怎么死?”云寒衣把腿翘在扶手上,问。
那人终于等到了问话,却不是问他任何秘密,这是给他的恩赐。
他已被彻底地,压垮了。
云寒衣:虽然我在老婆面前是只会撒娇露肚皮的小猫咪,但别忘了我本来是老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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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问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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