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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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记得那晚的温度还挺低的，霜降，从早上开始，露在外面的脚脖子像是刚从缸里起出来的冻梨，冰凉的皮肤裹着里面的一块冰。
01
挣扎在感情之中的人，像菜市场口摆着的那几个大塑料盒里的鱼，散发着腥臭，时而仰面扑打着水面，时而被挤在角落里，总是没什么出路，又始终想翻腾起些水花。
我看上的是隔壁班的卓远，不算是一见钟情，但确实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难以从心里抹去。
挤在告示栏前查看分班的那天，他的手越过我的肩膀直直戳在我眼前的名字上。我顺着手指回头看过去，他不好意思地咧开嘴，冲我边点头边笑了笑。
第一反应竟是赶紧去看他刚刚指的那个名字，以及名字后边跟着的班级。不知道该说是我灵性，还是冷冷嘲笑这该死的下意识。
尽管之后的无数次交集中，再也没有如那一面的怦然心动，可我始终默默留意着这个人，以至于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生活中。
周末的聚众扯淡会上，我端着酒杯挡住半边眼睛，透过金黄色的液体看着对面毒舌的连超，他的脸被照的扭曲，嘴巴一张一合间也是歪七扭八的图像，嘴里说的话却还是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我是真没看出那什么卓远哪里好的，况且他喜欢女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是的，我是男的，我喜欢男的。
我没搭他的茬，把手里的酒端到嘴边喝掉，心情算不上多么沉重，有点儿小失落，小可惜，更多的是有些责怪对面这个废话连篇喋喋不休的连超。
我告诉他我看上卓远，只是作为好友，想和他分享这份心思，并不是想让他去给我把人家的生辰八字家庭关系兴趣喜好全部给我扒个底朝天，然后跑来给我泼冷水的！阿西吧，有时候真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有个这么实心眼的朋友，还是该心疼自己有个这么没眼色的发小。
“哎我来了个朋友，我去楼下打个招呼啊！”里座的何子洛划拉了一晚上手机总算是活过来了。
我站起来让开位置，他迫不及待挤出去，绕开我冲着楼下挥了挥手，我也顺着看过去，斜下方那几个人径直往最里面的座上走去，最后的那位抬头冲着何子洛稍微点头致意，顺势打量了我两眼。
他的嘴角噙着浅笑，发丝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浅棕色。我看不清更多，一瞬间竟有些失了神。
坐回位置上，视线在那边停留了几秒。
看着何子洛亲切地被那人按了下后颈，然后大笑着互相打了几把就坐到了他们那桌。
“那谁啊？”我回过神来问连超。
“高寒。”他答。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
“田鑫。”连超看到了我的表情，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我大惊，赶忙再次回头去确认。
这……完全没有一点儿熟悉的影子了啊！
02
田鑫，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我记得他离开我们这儿的时候，我大概就刚上初中吧，也或者还没上。听说是因为父母离婚，他跟了他妈。
“田鑫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就是他爸……”
“我记得。”我打断连超。讲道理我一点也不想听连超在这种场合跟我讲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为何可以长这么大还没被揍过，或许我该反省。“他啥时候回来的？”
“好像是年初那会儿就回来了的，我听何子洛说过一回。”
我没再问什么，我是怕了连超的这张嘴，口无遮拦且也是真的八卦，好像这区就没他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好在连超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一心只在卓远的事上。
“不是我说，你这回的眼光完全不如上次。”连超一边给我倒酒一边滔滔不绝，“上回那个谁，虽然没有这个卓远长得帅，但他确实是……对吧！”
我端过杯子冲他抬了抬，酒杯叮的一声碰在一起，我仰头一饮而尽，顺带着把忍不住的白眼翻给了天花板。
酒杯落回桌面，在我意犹未尽的白眼中，何子洛领着田鑫，哦不，高寒，就站在桌边。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我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后就看到高寒嘴角有些许地挑动。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来来来往里面挪挪，腾个位置！”何子洛一边推着我的肩膀一边招呼高寒坐了进来。
我仓促地撑着沙发往里蹭，高寒顺势坐在了我的边上，我能闻到浓重的烟味下有那么一丝香水味，让我想起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大冬天在街边老大爷那儿买烤红薯，皮上被烤的爆出油，剥开之后忍不住地把鼻尖贴过去嗅，被热气熏一脸，唇齿间全是那股子香甜。
点的酒没剩多少，我们几个平常也就是这个量，高寒大手一挥又加了一箱，嘴上还一边客气地说着不必跟他客气。
我看到对面连超脸上泛起的那丝不怎么爽快的笑，憋着笑转过头假装看手机，心想这就是该啊！
新上来的一箱酒还不到三分之一连超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半死不活扒拉着何子洛，脑袋不住往下滑。
“艹，你特么给老子坐好！”
我笑得乱颤，转眼刚好对上高寒的视线。
他依然噙着笑，“你酒量倒挺好啊！”
我不敢接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雪花啤酒像是真的留了一片在唇上，冰凉凉的。
结束的时候高寒像是出于礼貌送我们出门，四个人站在门口，何子洛扶着半死不活的连超，累的气喘吁吁，冲着我扬了扬下巴，“你是回学校吗？”
我没过脑子直接点了头，高寒随口问了句，“是X大是么？”
何子洛替我给了答案，还趁机贱兮兮补了句，“我儿子贼出息！”
我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骂他，高寒的一句，“那我顺路把你捎过去。”让我差点被自己那个白眼给抽住。
这个时候想起宿舍已经关门了这件事，说出口就会显得我是多不乐意跟人一起走似的，只得别别扭扭和高寒一起坐在了出租车后座上。
“你今年大几？”在第二个红灯的路口高寒终于打破僵局。
“大三了。”我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一些，却也没有直接看向他，反而盯着司机的后脑勺。
我听到他发出一声轻笑，嘴角稍微垮了一下，依旧没有转过去。
过了第六个红灯之后出租车停在路边，我迫不及待地窜下去，脚踩在一地的落叶上，一时没有分清到底是叶子太厚还是腿失了力。
我总算是看向他，“那啥，我先走了啊……谢了……”
高寒分明是带着笑的，“去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目送我走进去的，走了很远都没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我也没回头确定，尽量维持着平缓的步幅往里继续走，直到拐弯之后，靠在墙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探头去看。
拿出手机瞄了一眼，00：18，只得悻悻从另一个门出了学校打车回家。
下了车在小区门口的商店买了包烟，点上猛抽一口，才想起今晚这个局，本来是连超组的，说有点儿情报要共享，是关于卓远的，让我务必要请客。
这情报还不如他自个儿留着，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
我知道这事吧，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也早就怀着这辈子孤独终老的念头了。
想到这还是有点儿绷不住，我顺势蹲在花坛边上，把烟叼在嘴里对着星空吐烟圈。
这技能在我还不会抽烟的时候连超就已经掌握了，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得得瑟瑟把对着镜子吐烟圈的视频发给我的那天，还顺便问了一句，“怎么样？帅不帅？！不要爱上我啊！”
我对着空气骂了句“傻逼”接着傻笑起来，随后头顶的灯光被一个阴影遮住，我的笑也随之僵在脸上。
“我……我宿舍关门了……”这一次我的第一反应没有再失误。
高寒笑起来，这次确确实实笑了，笑的……还挺有味道……
03
有的时候吧，你都不知道算是霉运还是幸运，那是不是可以称之为，命运。
高寒接过我递过去的烟放在唇边，我赶紧把火机凑过去。他挑了下眉，还是稍微弓着背点上了。
我没好意思问他，其实还挺多问题可以问的，比如“你咋在这儿？”再比如“这边可是和X大完全不同方向，你不是顺路么？”还有“你为啥突然回来了？”
高寒，应该说田鑫，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认识他的了，反正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名字。
那会儿连超还不那么八卦，何子洛还是个白白净净的三好学生，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田鑫就是那种，你绝对不能在家长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反而父母时不时会跟你强调“千万别和他一起玩”的孩子。我都数不清我的童年时期听过多少关于他的事迹，凡是和他扯上关系的事，都逃不过“教训”。
尽管如此，在他离开的那些年里，田鑫这两个给我留下的记忆却没那么不堪。
五年级那会儿，我刚刚有了定期的零用钱这种东西，每周一领固定的金额，还没炫耀几天就被大几岁的混混盯上。被按在墙上我还是死死抱着书包不肯松手，混混头子反倒生气了，抬手就准备揍我。
田鑫远远喝的那一声给我都吓得一个激灵，按在我后脑勺和背上的手瞬间就卸了力道。
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失足少年”，他看起来确实很“失足”。
留着那会儿最社会的发型，穿着那会儿最社会的衣服，张嘴闭嘴都是消音，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也确实符合我心中对于“社会”的想象。
不过我更愿意用“江湖”来形容他，就像是我上英语课的时候夹在书里偷偷看的那篇小说里写的一样，很江湖。
烟雾从口中呼出瞬间在面前散开，高寒眯了眯眼睛，才说，“本来是有事，朋友打电话让我回酒吧拿东西，完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回家算了。”
没想着他还给我解释起来了，我缩了缩脖子，“哦……你，住这个小区吗？”
“嗯，”高寒顿了两秒，“回来之后就一直住这边。”
我稍微低下头，不想让他发现我探究的表情似的，好像我真的并不好奇他的事一样。
“那你晚上有地方去吗？”他把烟头戳在花坛边上缓缓站起来，然后转身俯视着我。
我不喜欢这样的角度，也顺势站起来，并没有从花坛边上下来，踩着稍微有些厚度的台子和他几乎是平视，“我家也住这，直接回家了。”
他应该是没有发现我争强好胜的小心思，只是稍微点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
“那你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稍微慢两秒就能反应过来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高寒把手插在外套兜里带着不明所以的一抹子浅笑，“回家。”
我低头轻咳掩饰尴尬，挤出一个鼻音，然后不慌不忙的道了别。
进了楼道才释放出一个懊悔的表情一巴掌拍在脑门儿，“哎哟我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