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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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南方的温度确实更适合家里的老人过冬，连这夜里刮过的风都不像是家乡那般的嚣张，我拿手撑着脑袋瘫在床上，面前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着照片，烟花、烧烤、啤酒，还有一张张在定格瞬间兴奋到模糊的脸。
大年三十的后半场，我已经有几年没有参与过了，发照片到群里故意刺激我这项活动他们总是玩不腻一般，今年也是如约而至。明明去年他们玩的更嗨，人到的更齐，可我却比去年更不是滋味。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的第五回终于还是点开了高寒的头像，来来回回反复措辞也只有【新春快乐】四个字。
高寒：你也是啊 新年要快乐
我知道他肯定是知道我只单独发了他，可我却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有着更深一步的目的，但我猜，高寒应该是知道的。
接下来几天就是陪着家里老人四处闲逛，景点就这些，这几年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我胳膊上挂着全家的包靠在外边的护栏上和高寒闲扯。
从三十那晚的拜年之后我俩的微信聊天框就没有消停，他拍楼下花园里的雪人，我发海边的贝壳；他说连超何子洛又在争谁是谁爸爸，我吐槽烤秋刀鱼不如酒吧边上烤羊肉那家的鲳鱼好吃……就这么一直断断续续，想到啥就说两句，看到啥都想拍给他。
高寒：你定了回来的时间么
我点开早上刚收到的航班信息，截图的时候停了下来，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改成打字：【15号回去】
他说回去一定要罚我三杯，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扬着嘴角回了【小意思】。
景点门口的纪念品店也是年年都要光顾，明知是个只买得了吃亏上当的地儿，还是不能免得了一句【来都来了】。
店里空调开得足，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一大家子人在里面逛，顺手拿了本景点介绍的小册子看。这地方上次来也不过是两年前的这时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大广场，一根柱子，我印象中也就只剩这些了。
多瞄了两眼，图中二十四节气的部分让我灵光一现，赶紧起身往边上的柜台挪了几步，果然是有二十四节气相关的纪念品，其实就是把节气做成坠子，单个的汉字配上一根绳，真的是十分敷衍的纪念。
我从春和冬里各取了一个收进口袋里，再把航班信息点开，出发日期赫然印着二月14日，我不禁轻笑，窃喜自己的小心思，也自嘲竟然在这事上花了小心思。
回去的那天我装作没事人一样把前一天出去拍的照片发给高寒，下了飞机之后迫不及待打开微信却没收到他的回复，心情有点儿down的同时又有点儿准备惊喜的那种兴奋感，心里预设了几遍晚点儿见了面的场景和对话，手揣进兜里，坠子捏在手心里略硌，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些。
在家里收拾完之后高寒的信息姗姗来迟，他说店里系统升级熬到今早才回家，这会儿刚起来。
哦对，高寒回来之后和别人一起开了家网咖，就在小区对面巷子里，虽然我对上网没啥兴趣还是和连超他们去过两次，看得出整的挺不错。
我：挺辛苦啊高总
高寒回我一个表情的同时我出了门，计划着正好，我直接去店里等他。
小区门口几个小姑娘抱着玫瑰花举到我面前，“哥哥要不要买支花啊？”
我摇摇头，看着小姑娘失望的眼神，还是没好意思，只好买了一只，顺便琢磨了一下怎么能不露痕迹送出去。
还没有个确切方案，抬眼就已经是网咖的门了。我小心翼翼把花插进外套口袋只露出个头，抿了抿嘴，心虚了一秒，又陷入那种心脏忽高忽低打着摆子的状态中。
前天下的雪还没完全化干净，人行道边上的树坑里还结着冰，我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指，然后赶紧把手塞回兜里，坠子碰到稍微有了点儿温度的手指冷得我控制不住哆嗦，一口气长长地呼出来我咬咬牙踏上台阶。
网咖玻璃门正对着前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呼应今天的气氛，前台上一个小瓶子里也插着两朵玫瑰花，同款的透明带粉色波点的包装裹着。
女生亲切勾着男生的脖子笑起来，男生低头说了句什么，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阵，然后搂着女生的腰抱了她一下，俩人坐了下去被高高的台子挡住，视线里只剩下那两朵刺眼的花。
我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一下，我发的那条【你今天还去店里吗？】下面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去啊 我一会儿就过去】
08
这晚倒也算得上月明星稀，稍微有点儿折断了杆的玫瑰耷拉着脑袋靠在窗子上，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落荒而逃了，也没搞清楚究竟这种感觉算不算负面，就好像是有一次看到路边停着的一排自行车被人一撞倒成了一片，倒下来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我心里也跟着坠了下去。
手机震了起来，我下意识地逃避，转念又被自己这样的情绪气笑了，凭啥啊？
消息是卓远发的，他祝我情人节快乐，不知道是不是群发，本来不想搭理了，心里又冒出些不平衡催发着某些恶趣味。
我：我谢谢你啊我单身！！！
手上快速打着字，被整破防哭笑不得，心却突然失了重一般，伴随着脑子里闪现着刚才的画面，狠狠往下坠。
那天和卓远闲扯了很久，认识之后第一次聊这么多，天南地北的扯，没有重点的对话不断地在聊天框中刷新着对彼此的认知，我知道，我俩只可能是朋友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直到毕业离校前我都没再对他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最后的那天，一桌子人喝的七扭八歪，卓远冲我笑着说舍不得，我心里都只有张震岳的《再见》。
连超在边上起哄，也不知是不是借着酒劲，几句话给我直接吓清醒，心里打着鼓不敢去看卓远的同时眼刀恨不得直接刮在连超嘴上。卓远笑着，红着脸没有任何反驳，任谁看都是欣然接受的态度。
我不解，眉头紧蹙甚至有些厌烦这样的玩笑。
结束后卓远在路边打车离开，我亲手帮他关上车门，他说，“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了微信吱一声。”
我才挤出笑，“你才是，安全到了说一声。”
目送车子从路口拐走我才收回目光，如释重负般放下僵硬了许久的肌肉，顺势活动了下脖子，下一刻视线回收，高寒嘴角玩味的笑落在眼里成了新的枷锁。
我俩照常一起回去，这段时间逐渐裹上冰霜的关系我不知道他作何感想，我实在是，极其的难以自持。
“喝太多了吧你？”高寒走到我面前伸手扶了我一把，我又一次闻到他身上那抹香水味，别过脸屏起呼吸，提醒自己要清醒一点的同时身体不受控制的蹲了下去。
我们很久没有在小区的花园边上抽过烟了，那晚也没有，路过的时候我的眼睛不自觉地往那边看去，莫名上升的怀念紧紧攫住心脏一般难以呼吸。
高寒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还没等我感受水温给五脏六腑带来的舒适，他的一句话把我推入冰窖。
“恭喜啊！”他说，“我是说你和卓远。”
我失控的看向他，我相信自己此刻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态，都能让他感受到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而我也分明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一丝外露的情绪，可还是没能抓到最好的时机去品味。
那一晚他伏在我身上，近到我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睫毛在颤抖，他的唇有点儿干，蹭在耳廓上让我小腹不自觉地收紧，还顺带着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原来刚才那杯水竟还是加了蜂蜜的。
“用不用我来教教你到时候该怎么弄啊？”
我的眼睛离不开他的脸，在那一刻脑子里什么内容都没有，只觉得这场景，好像在哪里出现过似的。
他的手抬起来，缓缓落在我的小腹上，隔着衣服都烫的我有些冒汗。
他迟迟没有多余的动作，我却仿佛历经了一切般大汗淋漓。
最后他的手挪到我的头顶，用力地揉了几下我的头发。
“其实我也不会弄。”
说完他翻身起来，坐在沙发边上冲着我笑起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路灯的光照着他的脸，我心里说不出的翻腾。
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种感觉，就是失落啊。
我没有再见到过高寒，即使同住一个小区，意外的一次意外的相遇都没有，我有几次仿佛看见他了，快步追上去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猜，大概是到头了吧。
毕业后我没有留在本地，逃避般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走的时候连超何子洛几个给我送行，大骂我真有种。后来卓远也来了，祝我前程似锦。
我自认不算娇气，可这几年在外面还是让我褪了层皮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在公司的第三年，竟然被调回来了。
连超的骂骂咧咧仿佛刚从耳边消失一般，我哭笑不得，一桌子人又凑到了一块，他们也哭笑不得。
我笑着笑着眼睛有些湿润起来，这几年间一直卡在嘴边的那句话还是淌了出来，“高寒呢？他过得咋样啊？”
09
我本该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顺应这些，不去怨天尤人，可偏偏遇到了，从此就没有再甘心过。
网咖的门脸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曾经的场景一般让我不禁想要转身逃开，玻璃门上印出的人影分明又不是曾经那副模样了，外套兜里碰到冰冷的坠子倒也确实没有触骨的寒意。
“乔雨？”
猝不及防，我下意识想要低头，来人已经走到面前。
高寒惊讶的眼神很直接，直接到让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场景。
“好久不见……”语言还未组织流畅，被接下来的场面打断。
楼梯上来的女生直接挽上高寒的臂弯，冲我甜甜一笑。
我没敢再去看高寒，“那啥，我今天还有点儿事，改天聚哈！”
落荒而逃也想要优雅漂亮。
“哥，你朋友啊？”女生小声地询问道。
我的步子就这么粘在原地，没有办法再迈出一寸。我不知道是蓄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回头，直愣愣撞进高寒的视线里。
他的眼睛里有看不清的东西，太多太多，容不得我在这一瞬间解析清楚，可我还是明白了些什么。
我还是没出息的和他一起坐在了店里。
他递上一瓶饮料，“啥时候回来的？”
“前天。”我拧开瓶子的时候视线无意识的乱瞟，前台的屏幕居然连着门口的监控。
“还走吗？”
“应该不走了。”
他若有所思点头。
同时陷入沉默里。
“上次……”
“你……”
又同时开口。
我抿唇。
他轻笑。
“刚才那个是我妹。”高寒说。“上次是我朋友。”
我本来以为我会很得体，可张开嘴便是阴阳怪气，“那你和你朋友关系可真够好的！”
高寒似乎还挺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半天没个消停。
我被他笑得有些烦躁，冷着脸等着他笑够。
他真的笑了很久。
“你真可爱啊！”
“可爱你大爷啊！”我忍不住爆粗。
他轻咳两声，终于严肃了起来。其实也没多严肃，就是没再笑而已。“我确实是不怎么注意和人保持距离，毕竟单身嘛，也觉得无所谓。”
我抓取关键信息的能力确实厉害，只两个字便紧张起来。
“以后绝对不会了！”高寒认真盯着我的眼睛，轻声道。
“昂。”我有点儿激动，又不想表现出来，又很紧张，又有些想哭，最后只发出这么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音节。
他的眼睛带着笑意，语气无奈且宠溺，“你就这么敷衍我是吧？”能溺死人那种。
我真的溺的喘不上气，只得把口袋里那个摩挲了几万遍的坠子放在他手里，然后面对他疑惑的眼神，把自己的那个也掏了出来。
这阵子再看这俩链子，充斥着浓浓的廉价感。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刻居然会有些羞耻。
他显然和我是不同的感受，看上去还挺高兴。把我的那串钥匙拿过去，仔细端详了一阵那个坠子，然后拆了下来把【寒】字挂上去，顺手从他自己的钥匙串里卸了一把下来给我套上，最后才把从我这儿拆下来的【雨】字拴在他自己的钥匙上。
看的我眼花缭乱。
“虽然也没几步路，但总归是方便一点。”高寒把钥匙塞回我手里。
我低着头，感觉自己从耳朵根到脖子都烧了起来。
他轻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肩。
我的头垂的更低了。
“走吧小哑巴！带你吃饭去！”他站起来冲我伸出手。
我不爽，“啧——”
“走吧，小男朋友？”他笑起来，压低声音。
我握住他的手，“才不小好吧！”
他哈哈大笑，拉着我往外走去。
又是一个霜降，依旧很冷。我已经不像曾经执着于在这季节穿着露脚脖子的裤子，反而早早穿上了秋裤，把裤脚塞在袜子里，再一起塞进马丁靴筒里。
高寒握着我的手揣进口袋。
我不自觉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捏了两下我的手之后也没再逗我，大步往前走去。
我俩步伐统一，一切都如此的自然。
当你爱上某人时，他也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