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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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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阿姨意识清醒,南明泽回来的时候还笑着喊了他一声。
顿时,南明泽一手扶着门,一手捏着门框,停在门口又犹豫起来。江源见势不妙,直接推着他进了门。容不得他反悔。
江源在南明泽耳边悄声道:“钱都付了!一年万多!现在莫说后悔药,老鼠药都赶不上趟!给老子进去!”
整个屋子很小。王志江源直接走进去,也没拖鞋给他两换。
入户玄门关只摆着一双男士布鞋,以及凉拖鞋。整整齐齐,鞋少但很干净。
夏天还好,干的快。冬天只有晾干净了,再换。穿来穿去就那两双。
以前鞋还多,因为打拳,需要大量锻炼,磨损快。为了不影响状态,就会多买两双。
自打去年扫黑除恶到乡,大面积打压黑色地带。这种带有赌博,暴力,血腥性质的就被依法取缔了。
南明泽带着满身伤痕,爬上天台,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楼房,迷茫了不少时日。
他也干不了其他,服务行业都说面相太凶,不敢招。
其他行业也不会要他这种高中都没毕业的小屁孩。
只能吃老本,带着阿姨和南烟,都是不能劳动的人,还要买药。
要攒钱,大学花销多。有机会还要去大城市看看南烟的病,所以现在南明泽只能从生活上更省着钱花了。
里面很简陋,右边有两个卧室,摆着一张不知道去哪个垃圾桶翻出来的,用了很久的木头床。
除此之外,卧室就只有地上的大纸箱子,套了个塑料袋,洗好晾干的衣服放在里面。
两个房间中间有个卫生间隔断。也是整个家唯一贴了瓷砖的地方。为了防漏水。
这房子是南明泽的爹,南风。年轻时去工厂干活,有名额,花了万把块买的,能遮风挡雨就很不错了。
没有阳台,什么衣服都得爬去顶楼。好在这套房子就是别人都不要的六楼,再上一楼就是顶楼了。
南明泽有时候压力大了,也会爬上来抬头看看星星。
当然,只是看看。
莫说烟酒,就是花生米他都不敢买来解压吃。
对自己,南明泽向来是一分钱都舍不得多花。
唯一花钱的地方只有去华记书店。
因为练习册他舍不得买。周末有空就要抢位置。大量刷题。
他舍不得自己有读书的天赋却烂在泥里。南明泽对上天馈赠给他的东西总是很珍惜。
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爬出去。哪怕是断手断腿。
也要呼吸一次掺杂着阳光雨露,山川湖海,花草树木的空气。
大门正对着过去的是厨房,里面自然也没什么抽油烟机那种高档货,做饭就得开窗户。
尽管南明泽爱干净,会打扫,但墙面还是有黑色印记弄不掉。
久而久之,墙壁也就越来越黑。
客厅就一个凉板沙发,和吃饭的桌子。
以前是没有这个凉板沙发的,哪里舍得购置这些东西,几大百呢?就南风一个卧室,他一个卧室。
后面还有阿姨跟南风睡。
房子不隔音,有时夜里动静大的南明泽怀疑房子要塌。
有时候做的太过了。大半夜的,下面的邻居就会来疯狂敲门。
然后,一晚上就不要想着睡着了,双方互骂起来,南明泽只能缩在角落,捂着耳朵背语文书。
再然后,生了南烟,开始南明泽照顾,可以一起睡。
越长越大,虽然是个傻的,南明泽也知道男女有别。
去买了个这个放在客厅,放下就能当床。
平时白天要收起来。如果拦到南风的路,又要不得了的跟他吵架。
南风身子虚,打不过他,有时候就会趁他不在,把南烟打的满身青紫。
南明泽也不能时刻护着,又怕南风把南烟带去卖了,毕竟这人有前科。
只得收敛脾气,有时从打拳那里得来的钱上交百把块。这才换来了安静。
几个月前,南风死了,他本来是放松的可以睡个好觉,虽然躺着凉板床,但精神不用那么紧绷了。
就第一天轻松睡觉,没防备意思,差点脑子就被挨了一刀。幸好一直打拳被阴太多次。
谁曾想睡不了一点,南明泽也要守着门,避免阿姨发疯闯出去或者半夜拿刀在家里砍人。
当时情况紧急,第六感帮他往旁边一缩,一把刀就擦过他的耳朵定在枕头上。
好在动作快,只流血,耳朵还保得住。睁眼就看到阿姨那个疯样。
南明泽默了默声,想张口说什么也停了下来。
可能是看他的时候,把他误以为南风了吧。
也就是南风管不住自己二两肉,哪怕是个疯的也要拉回来。
南明泽包扎过后,锁好所有管制刀具,把人用锁链套在床头。
但好歹是差点见了阎王爷。
就是所有危险物品锁住了,南明泽也还是提心吊胆的,比当初南风在的时候还睡不踏实。
注意力不集中,成绩也下滑不少。
这就不得不开警报器了!
南明泽趁着上县城做题的时候,出去散步换脑子时路过了四院,脑子抽,进去咨询了一下。
医生告诉他,情况其实挺严重了,以前南风控制着。
她动不了手,现在疯病加重,只能去拿药。
又是好大一笔开销。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乡里乡亲听到星星娃要去县城读书。
没法照顾人,打算把人送医院去,所有人都愿意帮忙搭把手。
甚至还会夸他孝顺,不是自己的妈都愿意花那么多钱去医院治。
直到把人送走,已经是十点的样子了。江源和王志坐在凉板沙发上,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等着南明泽和南烟说话。
南明泽牵着南烟的手,到凉板沙发上,把她放好了。
蹲下身,抬头看着十岁大的南烟,将她鬓角头发抚至耳后。
明明他没做错任何事,却还是心里泛起一阵心虚,“烟妹崽,哥哥要去读一年书。你要好好听江哥的话和王哥的话晓得不?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南烟也不搭理他,眼睛眨了两下,缓慢的喊了一声:“哥哥。”
就再也没说其他话出来。
南明泽鼻尖一酸,站起身来,转个身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王志叹气,生在这样的家庭,偏偏成了个重情重义的人。
南明泽自己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如果这次没有借读的机会,他真的有可会被这两个人拖垮吗?
王志就着纸杯喝了一口,转头看着那发黑的厨房。
南明泽当然看得出来。只是狠不下心。需要有人推,需要有人逼。
不然就觉得自己背着两条命也爬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