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沉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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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3月13日，世界的小小角落，一声哭泣预示着，一名新生儿诞生了。
她红红的脸蛋，全身因为被水浸泡的太久，泛着白，头上一点点的毛发盖住了并不光滑的额头，她紧闭着双眼，只有嘴巴大张，发出探索这个世界的声音。
妈妈在产房，轻轻叫了一声“陈曦”。
她就叫做陈曦。
她在妈妈的背上长大，妈妈用红色的布将她牢牢固定在背部，妈妈在单位打扫卫生带着她，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带着她，陈曦无时无刻的不在妈妈身边。
从有记忆开始，陈曦已经会下地走路了，但是见到爸爸的次数，很少。
但是有爸爸在的地方，陈曦总是很开心。爸爸会把陈曦扛在肩上，旋转着自己的身体来逗陈曦开心；爸爸粗糙的手掌，陈曦特别喜欢在上面胡乱摸，这种磨砂的感觉陈曦特别喜欢；爸爸还会带陈曦去公园玩，给陈曦买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都是瞒着妈妈，不让妈妈发现和知道。
长大一点了，陈曦会跟着妈妈到爸爸工作的地方认识很多叔叔阿姨，陈曦记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妈妈让叫什么阿姨，什么叔叔/伯伯，陈曦就叫什么。
那个时候，陈曦每次都会被他们夸“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她妈妈”，“这孩子水灵灵的，真不错”，“眉眼像她爸爸，嘴巴鼻子像妈妈”……大家都喜欢那陈曦的外貌和爸爸妈妈的作比较，看看哪部分更像谁。
这时候妈妈总是会说：“别像我，像我以后长大就变成丑八怪了。”
妈妈在生了陈曦之后变老了很多，也长胖了很多，但是妈妈和爸爸挂在床前的结婚照里，妈妈长得很好看的。
只是那时候的陈曦，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妈妈说的话。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妈妈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爸爸就总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但是爸爸从来不带陈曦来单位，都是妈妈带着陈曦到处跑。
在陈曦的印象里，妈妈总是做着最累的活的那个人。
打扫卫生、做饭煮菜。
而如果跟着爸爸，就能到处出去吃好吃的，能出去玩好玩的。
但是陈曦和爸爸，不熟。
所以长大了些的时候，爸爸再让陈曦跟自己出去吃酒席的时候，陈曦都会看向妈妈，然后说：“那……我妈去吗？”
如果妈妈不去，陈曦也不去。
但是有很多时候，妈妈要上班，陈曦在家没人看管，就要硬着头皮跟着爸爸去吃席，酒席上那些叔叔阿姨的眼神和语句就像是要吞了陈曦一样。
但是爸爸很会打圆场，所以陈曦并不用回答太多东西，就只是跟着爸爸的语句，说着话。
再后来，陈曦读了初中，她开始对爸爸的很多行为感到不解，例如妈妈在拖地的时候，爸爸总能事不关己，并且还用手指指挥一下；妈妈做的饭菜不合爸爸胃口，爸爸总是会用一副高明的样子，对这道菜指指点点；妈妈一直被爸爸说“学历低”、“脑子蠢”、“长得丑”……
但是陈曦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维护妈妈，甚至有时候，爸爸称自己是皇帝，自己是小公主，而妈妈是连宫门都进入不了的宫女的时候，陈曦都觉得很开心——因为自己是公主欸。
但是妈妈还是任劳任怨的与爸爸在一起生活着。
因为搬家，爸爸妈妈放在床头的结婚照被撤了下来，换成了一幅毛笔字，而家里只有一张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摆出来，那时候的爸爸还特别瘦。
大家都说，是妈妈把爸爸喂胖的。
妈妈太宠爸爸了，什么活都不让他做。
妈妈总会附和道：“他要出门赚钱养家啊，他赚钱很辛苦的，回来肯定是要休息啊。”
陈曦其实并没有觉得爸爸赚钱很辛苦，坐在空调房里打字，为什么辛苦呢？妈妈在大楼里扫地都没觉得辛苦，为什么这就辛苦了？
陈曦不解，但是也没说什么。
后来，妈妈总是在饭桌上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会跟谁？”
陈曦被妈妈追问了一年，她真的不知道，她甚至想，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离婚了，那我就自己过吧。
我不喜欢妈妈，因为她“长得丑”、“没脑子”、”学历低“，我也不喜欢爸爸，因为他总是贬低妈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大一样。
所以我要自己生活。
陈曦喜欢上了写作，她小心翼翼的在饭桌上说出了自己的喜好，没想到一盆冷水，爸爸直接破口大骂，这东西有什么用！你整天在家里不学习，捧着你那破手机就知道看小说、写小说是吗！这东西能帮你考试吗？这东西能让你赚钱吗！
紧接着爸爸那双手一把抓住了陈曦放在饭桌一旁的手机，狠狠的摔向了地板。
妈妈在爸爸大发雷霆之后，也跟着一起说陈曦，你喜欢什么不好，非喜欢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你怎么老是惹你爸爸生气，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喜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的，是让你好好读书，将来能找个好工作回报我们的。
陈曦被骂的不知所措，那副碗筷就这样放在桌上。
爸爸的口里还在蹦出很多很多的脏话，一遍一遍践踏着陈曦的梦想。
陈曦对写作的那份喜欢，被拆解的只剩泡沫，淹没在他们所构筑的空气中。
爸爸在陈曦高中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有一条腿接近残疾。很多很多个晚上，陈曦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开着小夜灯睡的觉，无数次在梦里为爸爸祈祷他能够快一点好。
可是这场病生的，好像最累的是妈妈。
妈妈又要在家里做饭给陈曦，又要到医院看着爸爸。
有那么一瞬间，陈曦觉得自己好累赘啊，为什么这个时候刚好是放寒假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陈曦在学校住宿，是不是妈妈就可以不用这么累的往返两地了？
因为疫情，陈曦没有去医院看望爸爸，但是爸爸回家的那天，陈曦看见爸爸好像瘦了很多。
医生说爸爸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吃口味很重的东西，要多运动。
妈妈找外婆要了很多的民间偏方，以及改变了全家从前的胃口，从重口味，变成了清淡。
但是爸爸很经常发火，会把碗里的菜直接丢在饭桌上，然后大骂妈妈：”这菜tm的是人吃的吗！你不会做饭就滚出这个家！“
然后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妈妈这个时候还要安慰爸爸，嘴里一直一直说着：”没事没事，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陈曦觉得妈妈很委屈啊，明明是爸爸自己作死，之前总是在外面熬夜打牌、在外面吃饭、喝酒、抽烟，才会造成自己身体这个后果，凭什么把气全撒在妈妈身上？
陈曦也无数次的被爸爸尖声问道：“你觉得这菜能吃吗？”
“我觉得可以。”
爸爸这个时候就会说：“你自己看看你女儿都说只是能吃，能吃而已。”
陈曦内心翻了好几千亿个白眼，但是都被妈妈压下来了。
妈妈总是会说：“你爸爸生病了，不要惹他生气。”
陈曦什么也没说。
妈妈总是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爸爸，而爸爸只会尽心尽力的指责妈妈。
后来，陈曦高考分数出来，全世界都希望陈曦填志愿的时候，报师范大学，这样以后的工作就会很安稳。
陈曦真的不喜欢做老师，甚至说，陈曦很讨厌做老师。
因为在十二年中国教育的体制下，陈曦见过太多不把成绩普通的学生当人的老师了，当陈曦能够摆脱这个行业所给的束缚的时候，陈曦就想要快速的逃离。
只想要逃离。
陈曦没听自己爸妈的话，报了一所综合类的院校，被成功录取了之后，邻居家的叔叔来恭喜的时候说：
“这个学校啊，也不错啊，在大城市，像陈曦这么好看的女生，肯定能吊一个金龟婿回来的啊。”
“吊一个金龟婿回来，陈曦以后的日子还用别人担心吗？”
“这个学校真的挺不错的，好多有钱老板的儿子都在那里读书。”
叔叔说完，还向陈曦点了点头，问道：“你说是吧，陈曦？”
陈曦不敢说话，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到了大学，陈曦满怀希望的去听了第一节课。老师们一上来就是在说，这个专业未来就业前景有多难多难，去年学校毕业生找工作有多难多难，你需要拿到多高多高的平均绩点才可以，再加上PPT里秀了一堆专业知识术语，看的陈曦一愣一愣的，陈曦开始紧张而且焦虑了。
怎么办？是不是自己……真的要听爸爸妈妈的？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未来了。
陈曦压抑了一周，第二周，院级的书记来找陈曦她们班，说是要跟她们谈谈心。班长和辅导员准备了很久，以及很努力的挥动班级的氛围，弄的陈曦对这个书记心生期待。
书记是个光头，带着鸭舌帽，神情温和友善，聊着聊着天，讲着一些学校以前的八卦事情，声音突然变小了。
“我跟你们说个观点，这个班啊，女生多，可能这个观点你们不会太认同，但是真的就是真理啊。”
陈曦很好奇，是什么呢？
“未来如果你们能找一个好男人，你们就会幸福一生了。”
“听我跟你们说啊，你看，如果你们大学不找，啊，研究生23、24岁，哪个男生还要你们？更别说拖到博士或者出社会了，出社会，啊，你们找哪个？你们要拼命工作，特别是女生，怀孕之后单位就没有人要你们的了，你们要带孩子对吧，那这时候，如果没有男人，你们怎么活？博士？你这么高学历，谁要找你啊？对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想找一个不如自己的，你都读到博士了，谁还要你？”
“你们一定要认清这个事情啊，就是男人，对女人真的很重要。”
“没了男人啊，你们女人肯定过不了什么安稳日子。特别是你们这些以后出去没有稳定工作的人，是吧。”
辅导员在旁边点点头，陈曦看着辅导员的表情，笑了出来。
实在是太勉强了。
书记高谈阔论一番，陈曦除了八卦和这个关于男人的“真理”，其他愣是没记住一个。
寒假回家，陈曦见到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一些表哥表弟，以及他们带回来的同学。某一天大家聚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陈曦的姑姑突然问了表哥的同学一句：“阿杰啊，你家在哪的啊？”
“啊……阿姨，我是广州的。”
“广州的啊，哪个区啊？”
“天河。”
“天河的啊，你们家在天河有房子啊？”
“对，有三四套吧。”
“曦曦啊，你觉得阿杰怎么样？”
陈曦突然被姑姑提到，看手机正笑得开心的陈曦吓的扭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阿姨。
姑姑摆摆手，笑着说道：“别看我啊，看阿杰，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曦看向阿杰，阿杰早已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合适了。陈曦又不想给阿杰难堪，于是说了一句：”还可以吧。“
“那你快点去要他微信啊，你们两快点认识认识，这好好的金龟婿怎么能错过啊！”
陈曦尴尬的不行，直直地坐在原地，手上手机不停的刷新着短视频页面的推送，姑姑却一把抢过陈曦的手机，递到阿杰的面前，大声地说：“快点加一下我们小曦的微信啊，以后好好发展啊！”
陈曦手机被抢走，气到不行，站起来，扒拉着姑姑的手，抢回自己的手机，憋红着脸，看着阿姨说了一声：
“我以后，要自己过！”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只有一两个与陈曦同龄的人默默的请拍手掌。
陈曦的余光瞟见了，内心的自信瞬间又起来。
然后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爸爸突然开了口：“你以后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没有男人你怎么过得下去？没有目标、没有梦想，你自己看看这个世界上，哪个女生不是靠着男人一步一步走到最后的，我和你妈不就是这样吗？你自己活？你凭什么？”
“话不是这么讲。”姑姑附和道，“曦曦啊，我跟你说，找个好男人，有钱的男人，后半辈子……”
最后陈曦变成了全家人声讨的对象，陈曦的耳朵里，充斥着腐败的封建印象，充斥着他们尖锐的声音，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在说“我们这是为了你以后考虑啊”，“这是为你好你怎么还不知足呢”……后来是另外一个陈曦没有见过的亲戚，讲着讲着陈曦的事情，就讲到了自己儿子的事情，说“今年就要结婚了”！
陈曦才能够从那个监狱里逃离。
他们用他们自以为的圆滑世故讲出一整个封建迂腐的故事，然后还义正言辞地说这是真理，但是陈曦除了听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场在他们眼中充满着教育意义和开心愉快的晚宴，成了陈曦永远的梦魇。
大学毕业，陈曦都没能谈过一场恋爱，陈曦也不知道为什么，意识里总觉得，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就这样等着吧。
大学四年，因为大一开学的那场当头一棒，陈曦每天认认真真的在图书馆里读书，大学毕业那年，陈曦评上了图书馆的最佳学习之星，就是那种，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只可惜，陈曦的幸运好像到头了一样，研究生没有考上。
成绩宣布那晚，陈曦不敢跟任何人说。
大学里这么拼命学习，已经遭受过很多的冷眼了，同宿舍的、同班的背地里小声议论，陈曦有悄悄听到过几句，“卷嘛，成绩又不好，卷什么呢？作秀”，甚至自己爸爸妈妈都不能理解，每次打电话来都会说“这么认真学习干嘛，大学你要多交些朋友，扩大自己的交际圈”。
陈曦也在努力的扩大，但是她没有勇气和信心，在大学里，长得丑、没目标、没梦想的人，除了学习和一些不知道在干嘛的社团活动，还能做什么呢？
她焦虑过了头，却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
打开微信的那刻，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没必要”的念头阻断了所有的冲动。陈曦深深的记得，高中的她试图向别人倾诉的时候，换来的这三个字。
她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她向往的大学生活，但是她的朋友圈里全部都是她向往的大学活。
陈曦喝了很多很多酒，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她一直都是乖乖的，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也许就是在忌口期间大吃大喝。
可是妈妈总说她“你怎么不听话呢”。
这天晚上，陈曦在醉酒之前，想了很多很多大学压抑的事情。醉酒之后，陈曦只记得，是辅导员来把陈曦接回自己的家的。
第二天，陈曦在出租房里醒来，忍住眼泪，回拨电话给妈妈。
“喂，妈，我没考上。”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没事，没考上就回家吧。”
陈曦忍不住眼泪了。
她好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陈曦收拾好行李，买了第二天的高铁票，回了家。
亲戚朋友们听说陈曦回来了，说是要好好聚聚。陈曦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化了妆，选了好看的长裙，到了预定的饭店。
陈曦却成了大家批评的对象。
“曦曦当初要考研究生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过，我就说女孩子学历不要太高，你看看吧，曦曦不听我说，这下好了，研究生研究生没考上，23岁一段恋爱都没谈过，你出社会找工作找工作没人要你，相亲你这个条件谁又看得上你呢？”
“欸，别说了别说了，少说几句吧。”
妈妈少见的开口在大家面前帮陈曦。
只是……能帮到什么呢？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结果只会有两个，一个是大家无视甚至还数落一番讲话者，之后继续指责；一个就是大家寥寥草草散了之后，一个一个的来跟被数落人说自己刚刚没有说完的观点。
陈曦轻扯了扯嘴角，笑了一笑。
大学四年的尊严被践踏在地上，还剩什么呢？
回到家，爸爸又在没完没了的说：“我之前都跟你讲了，你要好好跟你妈学怎么顾好一个家，你以后是要顾家的你知道吗，你以后不是，哦，在外面找到一份工作就不理事了是吗，我每天每天都说你，要叠被子，要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干净，你做到过吗？以后嫁人的时候你也把你以后的家弄成这么乱算了。”
高中的陈曦听到这番话，可能会拼命地让自己想一些欢快洗脑的歌曲，来躲掉这份啰嗦侵袭脑子的烦躁；大学的陈曦会在心里骂骂咧咧，一堆脏话在心里蹦迪；而现在的陈曦，对于这些数落，已经麻木了。
连耳朵都不会前后张扬的乱摆了。
陈曦最后还是靠着高中同学的推荐，在家乡小城市找了一个跟专业还算对口的工作，每天每天对着电脑，麻木不仁的写着文件，每个月拿着同样的工资，回到那个从小长大的家。
父母安排了相亲，陈曦去了，父亲母亲都满意的男生，家境很好，男方也愿意出钱买婚房，陈曦家里只需要出定金的60%就可以了。
陈曦被爸爸妈妈以300万卖了出去。
从此过上了和自己妈妈一样的生活。
某一天，陈曦看着厨房的窗外，高楼林立，灰白的瓷砖画着相同的图案，陈曦突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在小区楼下的喷泉中被溺死，伤心难过的会是谁呢？
迎来的应该都会是指责吧。
爸爸妈妈会说：“儿啊，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去天堂啊，你怎能舍得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亲戚朋友会说：“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怎么就不考虑她父母，她的孩子，她的老公呢？”
路人会说：“她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连自己孩子都能抛弃，失责的母亲。”
陈曦笑了。
厨房门外是孩子的声音，敲打着木桌喊着“妈妈快点！我好饿！”
远处传来的，是丈夫的声音，说道：“妈妈很快就可以了，我的小公主再等等啊！”
陈曦想起之前妈妈问过自己的一个问题，她问：“你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自杀呢？生命这么美好。”
陈曦看着热乎乎的菜，拇指和食指抹了抹耳垂，然后放在菜碟边，小心的将这一盘菜端到饭桌上。
她还是活着吧。
生命这么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沉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