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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拍卖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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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隔间的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鹿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仰起头,闭上眼,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以及下身那依旧昂扬、让他无地自容的欲望。冰冷的门板与他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死死抵住自己的眉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按进骨头里。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席卷了他。
又是这样……为什么,只要看到那个人,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只会对着他发情的废物?
还好他走得快,要是让景谅知道了,估计会更加讨厌他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景谅刚才的样子——那截被挺括衣领包裹着的、白皙脆弱的脖颈,那被腰带束紧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腰线……
他今天穿的真好看。
鹿柟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一声闷哼响起。
半晌,他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开关,用双手掬起一捧又一捧刺骨的冷水,用力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衬衫衣领。
……
与外面拍卖大厅的幽暗聚焦不同,贵宾室内灯火通明,陈设却更为古雅考究。酸枝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年代久远的山水真迹,紫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沉香,将空气浸染得沉稳而矜贵。
“……这次能请动梁先生拨冗前来,实在是蓬荜生辉。”龙凯松将一杯茶轻轻推到身旁气质优雅的男人面前,语气诚恳:
“梁氏药业在新型靶向药上的突破,造福深远,令人敬佩。龙家虽然偏居一隅,但也心系民生,未来在医疗健康领域,希望能有机会与梁先生探讨合作的可能。”
一旁的长沙发上,邢阅轩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此时正认真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梁嘉翊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清晰:“龙先生过誉,分内之事。龙家底蕴深厚,如果有能相辅相成的地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邢先生这时笑着接话:“可不是么。我们这些后起之家,真是需要多向梁先生这样的实干家,还有龙先生这样有远见的引领者学习。小轩,你也要多听多看,知道吗?”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身边儿子的手。
邢阅轩立刻抬起头,眼神孺慕地看着梁嘉翊和龙先生,声音清朗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父亲教诲的是。梁先生、龙伯伯,阅轩学识浅薄,日后还请多多指点。”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家教良好、谦虚上进的世家子弟。
只有在他垂下眼帘,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与那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百无聊赖与讥诮时,才会泄露一丝本质。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袖口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铂金袖扣,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他并非对商业合作本身反感,只是不耐这种需要时刻绷紧的、充满计算与伪装的场合。
尤其是那个梁嘉翊……不知道为什么,邢阅轩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到浑身不舒服,觉得这人哪哪都透着一股虚伪劲儿。
龙凯松的目光划过三人,在邢阅轩身上微微停留了几秒,笑容依旧深邃:“几位客气了,相逢便是缘,拍卖结束后,还请多留片刻,尝尝我新得的好茶。”
说完,他起身对着几人微微弯腰:“那么,我先去准备主持开场了,几位慢聊。”
梁嘉翊与邢家父子随之起身,礼节周到地目送主人离开。
贵宾室的门轻轻合上,室内沉香依旧,少了主人调和,多了几分平等对话的松弛与直接。
邢先生脸上的笑容从容了些,他转向梁嘉翊,语气是商界同仁间常见的稳健与试探:“梁先生,上次在国际医药峰会上听到您关于数据驱动药物研发的见解,我们深受启发。邢家这几年在精密制造和供应链全球化上略有积累,一直想着,如果能与梁氏的前沿研究方向结合,也许能在高端医疗器械本土化、或是特殊药物递送系统这些交叉领域,碰撞出一些新的可能。”
梁嘉翊闻言,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邢先生身上,微微颔首,表示在倾听。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放下后才缓缓开口:“邢总过誉。邢氏在产业端的扎实功底,业界有目共睹。交叉领域确实是未来的方向。”
他的肯定很克制,但语气平和,不带丝毫轻慢:“不过,具体的结合点,需要非常严谨的技术与市场双重论证。梁氏目前有几个前瞻性课题组,倒是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交流,看看是否有理念契合的基础。”
邢家是最近十几年才兴起的新牌豪门,底蕴不如其他世家深厚,但财力已经能与安、鹿两家相当,实在不容小觑。
梁嘉翊若有所思地垂眸。
“那再好不过。”邢先生笑着点头,对这个务实的回应表示满意。他随即很自然地转向儿子,语气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温和提点:“小轩,你虽然还没读完书,但多听听梁先生这样实干家的思路,对理解产研结合大有裨益。”
被点名的邢阅轩抬起眼,脸上立刻浮现出乖巧的笑容:“是的,父亲。梁先生,若有合适的机会,还请不吝赐教。” 他话语得体,眼神清澈,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即便如此,梁嘉翊还是注意到了邢阅轩眼底没藏好的烦躁。
但他并不以为意。年轻人不耐久坐实在平常,只要不失礼便无所谓。他对邢家父子并无恶感,甚至欣赏邢父务实不浮夸的作风,至于这位小公子……不过是社交场合一个无关紧要的年轻背景板。
“时间差不多了,”梁嘉翊看了眼腕表,声音温和地提议:“邢总,小邢先生,我们准备入席?”
……
拍卖大厅内,最后一缕交谈的余音也沉寂下去。所有灯光暗下,唯有几束经过精心计算的光线,如舞台追光般,将中央的拍卖台及一旁的独立展柜映照得如同博物馆中的圣殿。
龙凯松缓步自侧方的阴影中走入光晕中心。他依旧身着那身深色长衫,面容平和。
他手中并未拿稿,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站定,目光徐徐扫过台下阴影中那些模糊却极具分量的面孔。整个空间的气场,便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凝聚。
“诸位,”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通过音响清晰、平稳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龙某谨代表龙家,欢迎各位新朋好友,莅临寒舍。”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在几个特定的方向略有停留。
“拍卖,不单是器物之争,更是缘分之聚,眼界之试。承蒙各位信赖,龙家汇聚之物,有传承有序的古雅重器,亦有预示着未来风向的稀有机会。望诸位皆能不虚此行。”
“此次聚会为期三日。”他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今天,是为鉴珍,共计三十七件精选之物,依次呈于诸位面前,价高者得,落锤无悔。”
“明日全天,于西苑澄观堂,所有今夜在此间易主的重器,将开放予诸位及特邀的大家再次上手品鉴、切磋交流。其间,亦安排了关于艺术金融与收藏传承的闭门研讨,有兴趣的朋友可凭请柬参与。”
“第三日,午后至晚,在东湖的画舫,设有一场非正式的雅集。无拍卖槌声,只有清茶、旧友与新识,可供诸位放松叙话,亦方便私下交割、细谈合作。”
“最后,”龙凯松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目光也更显深邃:“拍卖会进行期间,诸位的安全与隐私,龙家一力担之。也请诸位,给予彼此应有的尊重与体面。”
“那么,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