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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流 ...

  •   “嘉翊,你的伤好些了吗?”
      梁立嶂为梁嘉翊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语气关切。
      “劳二叔挂心,只是点皮肉擦伤,养几天就好。”梁嘉翊温和的笑了笑:“倒是承熙这孩子,有福气。那天早上他赖床不想下楼,反倒躲过一劫。”
      “害,别提那臭小子。”梁立嶂这么说着,语气中却带了些庆幸与溺爱的意味:“他啊,就是把脑子全部转换成运气了,傻人有傻福。这次我本来叫他跟着你一起去,想让他见见世面,没想到就碰上了这种事……”
      “我听说当时现场很乱,卫司宸还差点死那儿了?”
      “嗯,司宸伤在腰肋,还好未及要害。”梁嘉翊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
      “哦?”梁立嶂试探着问道:“那……卫家那边可有头绪了?”
      “据司宸传来的消息,抓住的活口虽然嘴硬,但那几个外围的……顺着线摸下去,指向不太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梁立嶂,缓缓吐出两个字:“曹家。”
      梁立嶂喝茶的动作停住了:“曹庆年?”
      “手法确实很像他养的那批人的风格,干净,狠辣,不惜代价制造混乱,目标明确。”
      梁嘉翊点了点头:“曹家这两年动作频频,盯着萝州和新开发区那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卫叔叔坐镇闫城,是最大的障碍。这次拍卖会,名流云集,安保相对内部活动反而有隙可乘,若是司宸在那里出事……对卫家,的确是沉重的打击。”
      “曹庆年这是狗急跳墙了。”梁立嶂冷哼一声,放下茶盏:“卫省长那边什么态度?”
      “卫叔叔震怒,但面上不会轻易动作。曹家根深蒂固,没有确凿铁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不过,暗地里的清理和反击,恐怕已经开始了。”梁嘉翊推了下眼镜,嘴角微弯:“司宸这次吃了亏,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唉。”梁立嶂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卫家要是和曹家斗,最后也只会闹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万一到时候波及到了我们……”
      “不会的。”
      梁嘉翊忽然打断了梁立嶂的话。迎着他有些错愕的神色,梁嘉翊很快反应过来:“……抱歉。”
      “我只是觉得,以卫叔叔和司宸的手段,即便与曹家交锋,也必然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尽量不殃及池鱼。我们只要把握好分寸,未必不能从中获利。”
      梁立嶂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侄子。
      自从大哥意外去世,大嫂身体抱恙,自己临危受命接管梁家,这些年如履薄冰,守成已是不易,眼睁睁看着梁家从与其他世家比肩,到渐渐被拉开距离,心中岂能没有不甘?
      但他更清楚,如今的闫城乃至全国,局面错综复杂,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嘉翊这孩子,聪明绝顶,出国深造回来接手家业后,确实让梁家止住了颓势,甚至有回升的迹象。可有时候,梁立嶂觉得这孩子的心思,比自己这个在商场官场沉浮半生的人还要深,还要……难以捉摸。
      “嘉翊,”梁立嶂放下茶杯,语气放缓,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想重振梁家声威。二叔都明白。但有时候,急不得。卫曹两家若真斗起来,那就是神仙打架,我们梁家……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二叔教训的是。”梁嘉翊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依旧:“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看着卫家这次遇袭,司宸受伤,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罢了。毕竟,当年父亲在时,我们两家交情匪浅。”
      他提起早逝的父亲,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怀念与感慨,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点微妙的锐利。
      梁立嶂闻言,神色也柔和下来,叹了口气:“是啊,你父亲在时……罢了,不说这些。总之,这段时间,你多留意卫家那边的动向,但也别靠得太近。明哲保身,方是长久之道。”
      “是,嘉翊明白。”梁嘉翊恭顺应道。
      “大嫂最近状态怎么样?你回来后有没有去看她?”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很小。”
      “唉,真是……”
      叔侄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家常,梁立嶂便先行离开了餐厅。
      独自留在原地的梁嘉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取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修剪得宜的罗汉松上,眼神平静无波。
      明哲保身?长久之道?
      ……呵。
      二叔谨慎了一辈子,守成的结果是什么?是梁家日渐式微,是话语权旁落,是只能在卫、鹿、曹乃至后来崛起的几家之间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看人脸色。
      这不是他想要的。
      ……总体来说,这次萝州之旅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基本还是符合他的预期的。
      只是没想到,那个叫景谅的年轻人,会成为一个意外的变量。
      梁嘉翊若有所思地用指尖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不过……也无所谓。
      只是多了一枚暂时看不出具体价值,但值得随手标记一下的棋子罢了。
      ……
      卫家宅邸,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书房内灯火通明,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上好沉香的清冽味道。
      卫司宸腰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换了深色丝质家居服,背脊挺直地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书桌后,卫正明正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中,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
      “阿宸,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要静养一段时间。”卫司宸语气依旧冷淡,仿佛面对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没有大碍?”卫正明冷哼一声:“枪子儿擦着过去,叫没有大碍?要是偏上一寸,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他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悦:“我早说过,外头那些场合,能不去则不去。龙蛇混杂,防不胜防。”
      卫司宸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嗯,是我疏忽了。”
      在父亲面前,辩解往往适得其反。
      “曹家,”卫正明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直接切入核心:“倒是越来越不知死活,把手伸到我们头上来了。”
      “线索指向明确,手法也吻合。”卫司宸陈述事实。
      “你怎么打算?”卫正明问。
      “曹家在萝州和新能源项目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近期会有阻滞。另外,他们安插在几个厅局里的人,也该动一动了。”卫司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我会去找安宥之谈的。”
      卫正明冷哼一声:“这安家倒还算有点用处。”
      半晌,他缓缓道:“分寸自己把握好。曹庆年是个疯狗,逼急了会乱咬人。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卫司宸:“记住,卫家树大招风,你的任何动作,代表的都不只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但卫正明显然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卫司宸:“我听说,当时有个外人,替你挡了一下?”
      “……”
      卫司宸瞳孔收缩了一下,再抬头时面上毫无波澜:“是。一个闫大的学生。”
      “查清楚了?”
      “查过了。家世清白,社会关系简单,与曹家及其他势力无涉。事发时的偶然行为,根据调查,更多是基于对现场几个伪装者的细微观察,持续监控也未发现异常。”
      “偶然?”卫正明嘴角扯出一丝讽刺般的冷笑:“阿宸,你信这种说辞?”
      他不等儿子回答,便继续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要么,他背后有人,这次是刻意接近,所图更大。要么……”他目光更加锐利:“就是他本身,有什么我们没查出来的东西。无论哪种,留在身边,都是隐患。”
      “父亲。”卫司宸抬起眼,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接话:“正因可能存在隐患,才更不能放他离开。如果他真有问题,放走等于纵虎归山。如果他无辜,曹家因刺杀失败而迁怒,他离开卫家庇护,可能有性命之忧。于公于私,将人置于可控范围内,才是上策。”
      卫正明沉默地注视着他,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聪明、冷静、做事滴水不漏,但有时候,过于完美的理由背后,或许藏着别的念头。
      卫正明决不允许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包括儿子的心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坚持,人可以暂时留下。”
      “但是。”卫正明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他的身份。卫家不是收容所,别让一些无谓的人和事,扰了心神,乱了分寸。”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介意帮你铲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卫司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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