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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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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翊正片着鱼。
刀刃贴着鱼骨走,发出细密均匀的沙沙声。灯光下,鱼肉莹白,他手指平稳动作。
“真没想到,回来头一顿饭是你做。” 郑福煌坐在开放厨房外的岛台边,手里转着茶杯:“上回见还是三年前吧?在西北那次。这都多久没见你下厨了。”
“外面吃规矩多,不如家里自在。” 梁嘉翊没抬眼,把鱼片码进青瓷盘:“你口味淡,我知道。”
锅里的水将沸未沸,他抓一把姜丝撒进去,待水滚成细细的鱼眼泡,才将鱼片滑入。
热气氤氲起来,模糊了镜片。
“你这些年怎么样?听说你那新药临床数据不错?”
“是还不错。”梁嘉翊搅动着汤勺:“有效率比预期高五个百分点。”
“嚯,行啊,你这‘天才’的称号还真是没白叫。”
“过奖了。”
郑福煌等着吃饭,话匣子就止不住:“哎,下次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伯母?这么久了,还是得去打声招呼。她现在怎么样?还发疯吗?”
“……”
梁嘉翊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
郑福煌看他这样子,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些怜悯:“唉,好吧。有时候我是替你心疼,一个人挑大梁,回家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这要是换了我,估计直接抑郁了。”
鱼片在清汤里渐渐转成柔和的乳白。梁嘉翊另取一个小锅,烧热,淋入薄薄一层油。几粒花椒滑进去,炸出细密的麻香,很快又被捞走。
切得极细的葱白丝撒进去,遇热便卷曲起来,散出甜丝丝的焦香。最后是一小勺他自己熬的虾油——澄澈的琥珀色,落进锅里的瞬间,香气“腾”地起来了。
他将这勺复合的热油,均匀地淋在已经盛入白瓷盅的鱼片上。“滋啦”一声轻响,最后一点腥气也被锁住、转化,成了勾人的鲜。
“尝尝?”
梁嘉翊把盘子朝郑福煌的方向推了推,郑福煌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连连称赞:“嗯,味鲜,酱浓,感觉比你之前做的还好啊。”
“是吗?”
梁嘉翊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火候到了而已。”
他把其他几个菜一起端上了桌,在郑福煌对面落座:“你那边最近也忙吧?”
“老样子呗。最近在推几个军民融合的项目,你们这类尖端医药,也在关注范围内。”
“我稍微了解了一些。”梁嘉翊点点头:“有些细节,比如保密层级和成果转化路径,可能还需要更清晰的界定。”
郑福煌笑着抬眼看他:“就知道你有想法,回头你发给我,我仔细看看。”
“行。”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吃饭。窗外暮色渐浓,餐厅里只有瓷勺偶尔碰盅壁的轻响。
郑福煌认识梁嘉翊的时间不算太久,他印象中的梁嘉翊好像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温和而疏离,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站在了如今的位置。
“嘉翊。”郑福煌率先吃完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之前的承诺,现在依旧有效。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保准给你搞定。”
梁嘉翊静默片刻,温声回道:“好。”
……
景谅明显感觉到最近王诗萌找他的频率降低了。
不光线上的闲聊变少了,以往他们经常会互相顺路带杯饮料或者分享看到的有趣帖子,现在也几乎没了动静。偶尔在校园里碰见,她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笑容有点勉强,似乎总急着离开。
景谅心里有些疑惑。
他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就是图书馆那晚,之后在篮球场边遇到了邢阅轩,分别时王诗萌还好好的。
是那天自己只顾着和邢阅轩说话,冷落她了?还是她最近学业太忙?
他发过两次消息问王诗萌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王诗萌都回复说只是课业有点重,语气如常,但就是透着一股疏离感。
直到几天后的周五下午,景谅刚上完一节选修课,抱着书走出教学楼,正琢磨着晚上吃点什么,就看见王诗萌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低着头,似乎在发呆,连他走近都没发现。
“诗萌?”景谅叫了她一声。
王诗萌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景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学长,好巧。”
“在这儿等人?”景谅在她旁边停下。
“没……刚从教室出来,坐这儿歇会儿。”王诗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学长坐吗?”
景谅坐下,将书放在膝头,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恰好能看出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没休息好。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景谅语气带着关心:“感觉你好像挺累的,话也变少了。”
王诗萌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
那天晚上邢阅轩的警告,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
她并不畏惧邢阅轩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她担心邢阅轩会对学长不利。
她不想让景谅卷入这种莫名其妙又危险的事情里,更害怕自己说出来反而会激化矛盾,给景谅带来麻烦。
于是她摇摇头,笑容扩大了些,尽力显得自然:“真的没事啦,学长。可能就是最近换季,有点没精神,加上好几门课要交论文,熬夜熬的。”她岔开话题:“对了,学长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校外新开了家不错的砂锅粥,要不要一起去?我请客。”
景谅看她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爽快答应:“行啊,正好我也饿了。不过哪能让你请,我来。”
两人收拾了一下,并肩朝校门外走去,气氛似乎回到了往常。王诗萌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景谅也配合着说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奶奶最近怎么样?之前不是说恢复的还不错?”
“嗯,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到普通病房调养了。”提到奶奶,王诗萌的神情才真正柔和下来。
他们很快走到了校门口。周五傍晚,进出校门的学生比平时更多,显得有些嘈杂。小吃街的方向人头攒动,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喧嚣声飘过来,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她转头对景谅笑了笑,指向斜对面一个招牌:“看,就是那家,『秀姨砂锅粥』,闻着好香呀……”
话音未落——
“王诗萌!!”
一声粗哑暴怒的嘶吼像炸雷般撕裂了傍晚平和的空气。
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外套、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猛地从校门侧旁用来停放自行车的铁栅栏后面冲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点寒光,目标明确,直扑向王诗萌!
王诗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循声转过头,动作慢得像是卡了壳的胶卷,瞳孔在夕阳下骤然收缩。
那是个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寒的身影。
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