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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阳台猫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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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周末，阳光正好。
林风家的二层小独院在老城区深处，巷子口的银杏黄了一半，落了一地扇形的小扇子。推开门，院子里晾着妈妈洗的床单，阳光穿过湿润的布料，在地上印出晃动的光斑。
他的卧室在二楼。
推开门，左手边是木质的猫柜，两只折耳银渐层正抱在一起睡觉。公的叫啵啵，母的叫喵喵，是去年暑假从朋友家抱回来的。那时候它们才两个月大，缩在他的掌心里，像两团会呼吸的棉花。
阳台上种满了花。
茉莉、栀子、米兰，挤挤挨挨地占满了半面墙。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叶尖，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米黄色的躺椅放在花丛中间，扶手上搭着一条灰色的薄毯。
林风走过去，没有先坐下。
他敲了敲猫柜的玻璃。
“起床了。”
啵啵眯缝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它看了看身边的喵喵，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它的额头。
喵喵没醒，只是把脸往啵啵的肚皮底下埋了埋。
啵啵于是也埋下去，两只猫继续抱成一团，把林风当成空气。
林风：“……”
他放弃了。
蓝牙音箱连上手机，周杰伦的前奏从角落里流淌出来——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林风躺进躺椅里，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腿。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本《宋词鉴赏辞典》，摊开的那一页是柳永。
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清晰。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轻轻念出声。
窗台上，茉莉花的香气被太阳蒸起来，一阵一阵，淡淡的，似有若无。啵啵和喵喵还在睡，音箱里周杰伦唱到那句“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
林风把书合上，放在胸口。
他想，原来周末可以这么好。
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哥哥家的侄女来找你玩了，快下来——”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中气十足。
林风从躺椅上坐起来，把书放回矮几，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林风叔叔——”
刘萍萍，七岁，他表哥的女儿，全家的掌上明珠。每次放假回家，她准会第一个跑来报到。
林风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飞呀飞呀——”萍萍挥着两只小胳膊，咯咯地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林风把她放下来，端详了一下她的脸。
“萍萍，让叔叔看看——”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脸圆了一圈，胖了哦。”
萍萍立刻嘟起嘴，腮帮子鼓成两颗小包子。
“哪有！胖一点才可爱！”
林风乐了。
“好好好，胖一点才可爱。”他把她放下来，“今天想看什么动画片？”
“喜羊羊！”
“行，喜羊羊。”
他牵着萍萍的手上楼。她的小手攥着他的食指，热乎乎的，像握着一颗小火炉。
二楼阳台，阳光正好。萍萍坐在躺椅上，林风把笔记本搬过来，打开视频网站，搜出《喜羊羊与灰太狼》。
“叔叔，”片头曲还没放完，萍萍就仰起头，“我要吃冰淇淋。”
“等着。”
他跑下楼，从冰箱里翻出两盒八喜。上楼的时候，萍萍已经把鞋子踢掉了，盘腿坐在躺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喏。”
她把冰淇淋接过去，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阳台上，茉莉花的香气和巧克力的甜味混在一起。周杰伦早就唱完了，音箱里换成了喜羊羊的主题曲。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萍萍跟着哼，脚丫子一晃一晃。
林风靠在躺椅扶手上，看着屏幕，也看着她。
他想，原来七岁的小孩子是这样子的。这么容易开心，这么容易满足。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阳光里漂浮的尘埃，一粒一粒，清晰可见。
“叔叔——”
不知道看了几集，萍萍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嗯？”
“我饿了。”
林风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那下楼吃饭。”
“不要——”萍萍把身子扭成一根麻花，“我要看动画片，不要下楼——”
林风无奈。
“那你等着。”
他又下楼。妈妈在厨房里忙，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萍萍不肯下来？”妈妈头也不回。
“嗯，要我看她吃。”
“惯的她。”妈妈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递过来一只白瓷碗，“饭盛好了，菜在那边，爱吃什么自己夹。”
林风夹了几块排骨，又夹了些青菜，端上楼。
萍萍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盘腿坐在躺椅上，眼睛黏着屏幕。
“吃饭了。”
“叔叔喂我——”
林风把碗放在矮几上。
“你都多大了，还要我喂？你说一个我喂你吃的理由。”
萍萍转过头，一脸认真。
“我长大了嫁给你呀。”
林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来。
“等你长大我都老了，”他端起碗，舀了一勺饭递到她嘴边，“少在这里哄我。”
萍萍张嘴吃掉，得意地晃了晃脚丫。
“那我就不嫁了，让你后悔一辈子。”
“行，我后悔。”
他又喂了一勺。
阳台上，阳光从正午的位置斜下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啵啵终于醒了，从猫柜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边。喵喵还在睡，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音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萍萍切了歌，不再是喜羊羊，而是周杰伦的《稻香》。
“不要这么容易就想放弃，就像我说的……”
林风喂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放回矮几。
“饱了没？”
“饱了。”
萍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躺椅上一靠。
“叔叔，我困了。”
“那你睡一会儿。”
“你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
“讲你小时候。”
林风想了想。
“我小时候啊……”他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也喜欢看动画片，也喜欢让大人喂饭，也说过长大了要嫁给谁。”
“那你嫁了吗？”
“没有，”林风笑了一下，“我忘了那个人是谁了。”
萍萍不满地撇嘴。
“你这人，说话不算话。”
然后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两排小小的金穗。呼吸渐渐均匀。
林风没有动。
他靠在躺椅另一边，听着《稻香》，听着偶尔传来的鸟叫，听着萍萍轻轻的鼾声。
啵啵从猫柜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地板上，走过来，一跃跳上躺椅，在萍萍脚边盘成一团。
喵喵也醒了。它犹豫了一下，跟着跳上来，趴在啵啵旁边。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这幅画里——一个少年，一个孩子，两只猫。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萍萍睡了一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头发翘起一撮呆毛，眼神还有点迷蒙。
“叔叔……”
“嗯。”
“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林风把她从躺椅上抱起来。萍萍趴在他肩膀上，还没完全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下楼，妈妈正在客厅择菜。
“要回去了？”
“嗯。”萍萍趴在林风肩膀上，瓮瓮地应了一声。
“下周末还来玩。”
“好。”
林风把她送到巷子口。她妈妈的车停在那里，远远地朝这边招手。
“萍萍，跟叔叔再见。”
萍萍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定了，仰头看他。
“叔叔。”
“嗯。”
“你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林风想了想。
“下周吧。”
“那下周我还来找你玩。”
“好。”
“你要等我。”
“好。”
她终于心满意足，转身跑向她妈妈。跑到一半，又回头。
“叔叔——”
“嗯？”
“你还没说再见！”
林风笑了。
“再见，萍萍。”
她用力挥挥手，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巷口。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的小车转过街角，消失在银杏树后面。
巷子里安静下来。
风穿过银杏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几片黄叶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又落在地上。
他转身往回走。
推开院门，妈妈还在择菜。
“送走了？”
“送走了。”
“萍萍这孩子，就黏你。”
林风笑了笑，没说话。
他上楼。
啵啵和喵喵还挤在躺椅上，两只猫团成毛茸茸的一对，睡得正香。矮几上的《宋词鉴赏辞典》还摊在那一页，阳光已经从躺椅移到了墙角。
他走过去，把书合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天晚上。
他说：“我到家了。”
她回：“好的，晚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今天在家看了一下午宋词。”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矮几上，躺进躺椅里。啵啵动了动，睁开眼看看他，又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他想，周末原来过得这么快。
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
“看了哪首？”
他弯起嘴角。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然后屏幕又亮起来。
“那你要等的人，等到了吗？”
林风看着这行字。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打字。
“还在等。”
顿了顿。
“但是快了。”
他按下发送。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朵一朵，像金色的雪。
他靠在躺椅里，把手机放在胸口。
两只猫还在睡。
音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切了歌，周杰伦唱到那句——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他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