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去求药 谢长辞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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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从阿怜被接回苏府开始。然后看着她从那样明媚的山间少女，一步步湮灭眼中如星子璀璨的光。
也直到这时，岁岁才更明白，这个幻境不仅是姜沉的一生，也是阿怜的一生。
幻境是姜沉重塑的，可他终究不是阿怜。
他所了解的阿怜的过往，不过是他虚妄出来的。
“那时，他们来草庐寻我，对我说，家中有位妹妹，妹妹很想我。”
阿怜垂下眼眸，那颗泪痣也跟着变得有几分黯淡，“他们说一切都是他们的错，将我弄丢十几年，可妹妹是无辜的，妹妹快死了，只请我去见妹妹一面。”
他们说从此之后会对她好，会用尽一切弥补她。
可阿怜虽然年纪小，却明白，即便他们说得再动听，也全是骗她的。
相府那样森严的地方，下人守卫众多，若她真的是父亲、母亲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儿，怎会在山沟里被婆婆发现呢？
定是相府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罢了。
婆婆说，捡到她时，她小小的一团，险些冻死在雪天。
是婆婆用了好多药，才将她救回来的。
什么人会那么狠心，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扔掉呢？
阿怜便知道，相府里病弱的妹妹，与她应是一胎双生。
而他们选择留下了妹妹，不要她……
她不想跟他们回去，她喜欢这里，喜欢和婆婆在一起，不想卷入他们贵人的是非中。
就是那个病得快死了的妹妹，也不足以动摇她。
可当他们拿婆婆来威胁她时，阿怜别无选择地答应了。
岁岁经历过那场幻境，可原来，真正的事实只比那幻境更残忍。
姜沉根本不知道当日阿怜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推算个大概，可事实是，苏家夫妇的虚伪面目被阿怜拆穿后，他们险些将婆婆打死，逼迫她代嫁。
阿怜是恨他们的，却又不敢恨得明目张胆。
因为她无权无势，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入了丞相府，阿怜也便知道，丞相府里也有一位阿怜。
是苏家的小女儿苏怜。
她们是双生姐妹，又拥有一样的名字，可阿怜并不觉得，这是一场美妙的缘分。
因为她回到苏府，便是要为这个妹妹而活的。
从此，她是丞相府的“独女”，要嫁给大耀的“黑面将军”，亦是与苏家不和的姜家之主——姜沉。
他们舍不得苏怜，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可阿怜便不同了。
她自幼在山间长大，并非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身上有着一股粗鄙乡野之气，嫁入将军府，再合适不过。
那时，阿怜被关在没有一丝阳光的屋子里，只因他们想让她变得如其她的神都贵女一般，肌肤白皙娇嫩。
她瑟缩着，任由婆子们在她身上不停搓来搓去，恨不得搓下一层皮。
阿怜仰着头，将眼泪逼回去，想着苏家夫妇说的话。
他们说，妹妹很想念她，说妹妹快死了……
可直到嫁入将军府，阿怜都不曾见过妹妹。
原来，苏家夫妇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他们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苏怜不会死，也不会思念她。
甚至……
“父亲不会让她死，姜沉也不会让她死。”阿怜的手背挡在那双眼上，对岁岁说：“姜沉去苍都，便是为苏怜求药。”
那一刻，岁岁察觉到，阿怜的身子在颤栗。
冷得发疼。
*
不知是否是姜沉的心绪又出现波动，幻境隐隐有些不同。
谢长辞奉命采诗，得知姜沉去了苍都，便也一路向苍都而行。
苍都与苍北之地仅一城之隔，却隔着数座大山，初时，谢长辞以为，姜沉是要借求药之事去苍北。
苍北，是姜家父子战死的地方。
只是后来，谢长辞还未走出神都，眼前变幻，非神都之景，只看到苍茫的白雪，数座雪山绵延。
天地间只有一人。
那是姜沉。
姜沉的伤并没有好，甚至因为幻境里，只有他才是真的，那伤便真真切切地存在。
匕首并不大，可插入胸口的分寸却是恰到好处。
他穿着狐皮大氅，眼睫上衔着白霜，俊脸雪白一片，而胸前，早氤氲出一层鲜红，渗透厚厚的衣裳。
他咳了一声，口中的血落在地上，染红了白雪。
他似有所感，望向神都的方向，低声轻喃：“阿怜……”
最终，他还是体力不支，昏倒在茫茫雪地上。
谢长辞看着他，一片金色的花瓣漂浮在姜沉的上方，那是地梵花虚化出来的花瓣。
借着这瓣地梵花，谢长辞看到了前世的姜沉与阿怜。
那是压在姜沉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也是阿怜痛苦的一生……
姜家与苏家结亲的那日，姜家的家主骑着高头大马，戴着黑兽雕面具悠哉悠哉地前来迎亲，眼中一派散漫。
那时，姜沉以为，自己要娶的这个女子，是苏钦的独女。
苏家害了他的祖父与父亲，如今朝堂之上，他们文武两方针锋相对，难保苏钦不会让他宝贝的女儿来博取他的信任，然后再来害他。
由此，姜沉便处处防备着阿怜。
新婚那夜，同岁岁一样，阿怜也是那样，唤了他一声“夫君”。
浅浅柔柔的，细密地如同春日的风，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耳朵。
少年将军的眼神一颤，却是充耳不闻，扭过身，在榻上睡了。
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做的梦，一半是阿怜唤他“夫君”，一半是……她是苏家的女儿，心怀不轨！
可在阿怜心中，却是极满足的。
她侧头望着姜沉的睡颜，将被子拉到鼻子上，露出红红的泪痣，弯起杏眼。
她曾怨恨过苏家夫妇，可在得知嫁给姜沉时，她也曾庆幸过。
她不喜欢丞相府，可她要嫁的人，是人人都敬仰的少年将军！
那位将军，十五岁持一把银枪，奔袭千里，一路向苍北，率军深入戎族腹地，取戎族王首级，无人可挡。
从此，人人皆知，大耀有一位“黑面将军”。
阿怜偷偷用眼睛描摹着他的轮廓，脸上一热。
即便将军厌恶她的身份，可他都不曾对她不好半分，他会把床留给她，那样高大的人，蜷在小小的一方榻上……
阿怜想，将军果然是大耀的英雄呢！
这一夜，阿怜睡得很安稳，是自下山后，睡过的最美好的一个晚上。
次日清晨，姜沉从榻上起身。
这软榻太小，他睡得极不舒坦，又做了一夜的梦，很是疲乏，所以整张脸都有些阴沉沉的。
但阿怜不怕。
她想，不论怎样，她嫁进了将军府，那便是他的夫人了。
而他……是她一辈子的夫君了。
她垂下眉眼，在他身旁捧着手帕，也不知旁的夫人是怎么做的，嗫喏了好半晌，她才磕磕绊绊开口。
“夫君，洗、洗脸吗？”
又是“夫君”二字，姜沉蹙起眉头。
见他不语，阿怜奇怪地抬眼，看他心情似乎真的不好，便不知所措地僵在一旁。
屋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身前女子的发香却更清晰地传来，姜沉的下颌瞬间紧绷。
“夫君？”见他久久不动，阿怜不由纳闷出声。
因将军府里已没有长辈，虽是新婚，二人倒是不用起早，可一个是打仗的将军，一个是山间的姑娘，二人都起早惯了，可今日，姜沉却睡到了天光大亮。
如此，听着阿怜的声音，他心生烦躁，也开始怨起外面的日光。
阿怜只觉这样的将军十分生动，倒一点儿不似传闻中冷酷漠然的“黑面将军”。
她弯起眉眼，想到他早亡的长辈，不由正色，“夫君，时辰不早了，你我还要去拜见父亲、母……”
“父亲”二字刺穿了姜沉的耳膜，阿怜的话还未完，他冷下眉眼，“日后不要叫我‘夫君’。”
那时，阿怜并不知，他为何突然冷了下来，只是觉得他眼中的寒凉，如冬日的冰锥，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那之后，阿怜果然没有再唤过他“夫君”。
她那样乖巧听话，娴静淡雅得仿佛将军府并没有这个夫人。
昏睡中的姜沉，眼角处缓缓留下一滴泪，砸在大片的雪花上。
看着那滴泪，谢长辞轻叹一声。
其实，姜沉也知道，他们二人成婚后，他对她一点儿都不好。
他不在意她，亦不来看她。
仿佛她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个过客，并非是他的夫人。
如此，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在这日后，一直未见。
两人的转变，是在这一年的宫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去求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