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玉笛旧音(三) 回溯 ...

  •   回溯符阵回溯的是记忆,秋子濯当年走过的路于入阵者而言,不过是踏过迷雾的几步而已。
      见那化了形的灵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婴黎叹了口气,他化形已久,自认已经是大前辈了,从他认识陆时倾以来,这人就没做过点灵化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妄念斋的那些房间里,存放着的灵物都是些没化形的大前辈,用不着他传道解惑。
      再者,陆时倾接手妄念斋也不过几十年,除去头些年颇为动荡,在历经了改朝换代的大劫难后也趋于平和,这几十年里,妄念斋的存在,大多也是收集生灵之物,偶尔也做做生意,将生灵之物租借给被机缘指引而来的人。
      婴黎起初还有些好奇,租借这些东西,难道就不会扰乱因果,有违天时吗?
      陆时倾咬着婴黎刚炸出来的小黄鱼,齿间咀嚼出卡兹声响,他半倚在躺椅上,咽了口中食物,抬头睨了眼那兀自思索的剑灵,眼风送了笨蛋二字给他,道:“所以呀,不是谁都能看见这妄念斋的。也不想想,这些人都是被什么引来的。他们既然来,得了所求之物,要做什么,因果也自己受着,我不过是个赚钱的生意人,”说罢,陆时倾又咬了口炸鱼,含含糊糊续道,“这鱼炸得不错,还有吗?”
      ——————
      如今婴黎难得见着个化了形的后辈,又不凑巧失了记忆,出于关照和授业的想法,便主动揽过劝慰的活儿,道:“给你点灵化形的人大约是取走了你的什么东西,才让你的记忆出现混乱,我瞧你随身带着那支玉笛,想必那就是你的本体了。诶,小玉笛,你抬头瞧瞧,那是不是你之前说的,你们住的地方?”
      那玉笛化形而成的灵还沉浸在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低落情绪之中,听了婴黎的话,下意识抬起头,脸上表情还有些恹恹的,看见眼前的景物,眨了眨眼道:“嗯,在我印象中,那屋子的确是这个模样。”
      左右都到了地方,陆时倾也不急着催,更何况婴黎也是破天荒地在回溯阵中安慰人,从前二人也用过不少回溯阵法,但这位就跟个大爷似的,别说安抚了,一张嘴就是挑剔——但不得不说,陆时倾有时候很认同婴黎的话,他们见过太多生灵之物,偶尔也会碰上些莫名其妙的执念,纯属没事找事。
      可这次不同,这玉笛的灵化了形。
      溯回一脉的点灵化形之术,于灵而言乃是一场豪赌,若成功则能拥有人的身体,若失败,则物毁灵灭,所以除开阵法辅助和摆阵者的因素,灵的执念至深也是必要条件之一,想来,当初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看起来模样乖巧的灵有如此深重的执念。
      听完玉笛的话,陆时倾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去看看吧,你们之前一起住的地方。”
      三人进了屋子,恰好看见秋子濯将包裹放下。屋子里陈设极为简单,除开桌子椅子,床铺木柜这些,再无什么华而不实的装饰,与那阔绰宅邸相比,实在是太过寒酸。
      秋子濯瞧上去倒也没有因这落差而丧气,反倒有些如释重负。他放下东西后直奔床铺,床上躺着位妇人,那妇人虽是一脸病容,但也依稀能窥见往日极美的样貌,再看秋子濯那与妇人七八分相似的眉眼,这位大约就是那胖少爷口中他那得了病的娘亲。
      “濯儿,咳…回来了?”妇人听见动静,阖着的眼睁开,说话间咳嗽了几声。
      “母亲,您今日感觉如何,可有好一些?”秋子濯快步走近床榻,半跪下来,抬手试了试妇人额头的温度。
      那妇人待秋子濯试完温度,又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温声宽慰道:“还是要比前些日子好些的。只是委屈濯儿,李家人可有为难你?”
      秋子濯垂下眼,想起李府少爷的尖酸言语,五指攒紧了,深吸一口气道:“……不曾。母亲说的那些书籍,还有锦盒,我都带回来了。我已随您姓,从此后咱们与那李家人再无关联。”
      秋子濯不想将那些事情说出来,妇人又何尝清楚那一家人是什么德行,一时无言,屋内的氛围有些压抑,妇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濯儿,将那锦盒拿过来。”
      陆时倾看着记忆中秋子濯的动作,对身边那一直没开口的灵道:“那锦盒里,装的应当就是你的本体。”
      果不其然,秋子濯在妇人的要求下打开锦盒,盒子里妥帖放好的,便是那支玉笛。
      妇人抬起手,颤抖着拿起锦盒里的字条,轻声念道:“……予小妹澜音。这是当年我出嫁时,大哥送给我的。许久未听得大哥唤我闺名,只可惜……再也听不到了。”
      秋子濯沉默着,几个月前,在一个深秋的夜晚,秋家遭到贼人袭击,来抢珍藏已久的书画古籍,秋家是书香门第,本就不擅武艺,拼了命也没能护住,贼人怒极,杀红了眼,连府上的丫鬟小厮没被放过。
      那些贼人虽被得了消息的官府捉拿了,书画古籍损失得不算严重,一家人的性命却无法挽回,母亲听到消息后,急火攻心,病倒在床。
      李氏从商,娶了书香门第家的姑娘,也是为了沾染些读书人的文化,显得不那么粗鄙。然而李家人各个身上满是铜臭气,与读书人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家人本就不喜欢他们母子俩,如今秋家没了,母亲又病倒了,这家人便不再收敛,将他们赶了出去,对外称母亲因家中变故太过悲痛,已药石无医,几日前就去了。
      秋子濯很是气愤,脱离了那个令他作呕的李家后,他也不知该如何宽慰母亲,只有在照顾时更尽心尽力。
      秋澜音指尖拂过锦盒里的玉笛,眼里满是怀念,半晌,道:“如今秋家也不剩什么了,濯儿,这玉笛以后交由你,好好保存它。”
      大夫早就跟他说过,母亲的病早已没了医治的法子,如今过一日少一日,母子俩心知肚明,秋澜音不提,言语间却早已开始托付身后事。秋子濯压下眼眶酸涩,他接过玉笛,开口时嗓音仍带了哽咽:“母亲,我会的。”
      不多时便入了夜,记忆之中本不该感受到温度的变化,可有风穿过萧瑟竹林,竹叶簌簌作响,玉盘似的皓月当空悬着,竟让陆时倾切身感到了一丝凉意。
      本以为今晚应当无事发生,陆时倾刚偏过头想和婴黎说话,一直盯着小屋的玉笛突然出声:“秋子濯,他…他好像要出门。”
      陆时倾只得把话咽回去,看向秋子濯的方向,他本就穿得不厚,夜里整个人更显单薄,看他走的方向,竟是往竹林里去。
      玉笛灵有些急,可在记忆中他没法儿做什么,慌张道:“他去竹林里做什么,那里面有妖怪啊!”
      婴黎看了眼陆时倾,他已经准备迈开步子跟进去了,便干脆拎着玉笛灵,边走边道:“放心吧,竹林里安全得很,至于你为什么害怕这里,就接着看下去吧。”
      秋子濯并未走进竹林深处,没一会儿便在一块空旷之地停了下来,他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恰好能被月光照拂。陆时倾站了许久,此时也有些累,便也在离秋子濯不远处坐了下来,婴黎陪在他身边,小玉笛则还有些紧张,明知记忆里什么都做不了,还是站在了秋子濯身边。
      秋子濯自然是毫不知情,这空旷之处只有他一人,白日里的屈辱和疲惫全付涌了上来,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他从怀中拿出一物,对着月光仔细瞧着。
      月光下,玉质的笛子泛出柔和的荧光。
      秋子濯对着手中的玉笛,自言自语道:“白日里明明乏累得很,晚上还是睡不着。小玉笛啊,我也没有能说话的人,母亲将你给了我,那我便自作主张将你带出来,同你说说心里话了。”
      在秋子濯眼里,这只是一支漂亮的玉笛,是他此时能说些心里话的伙伴,而在其余三人眼里,则能看见,玉笛上溢出灵气,渐渐地在月光下凝聚成一个人形。那少年生了一张娃娃脸,与一开始说自己名为秋子濯的灵一模一样。
      少年看起来有些恍惚,似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还未来得及梳理自己作为一支普通笛子时的记忆,甫一睁开眼便看见自己的本体被人握在手里,那人还喃喃自语着。少年眼里满是新奇,绕着秋子濯转了好几圈。
      秋子濯恍然未觉,刚准备说话,却一拍脑门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着笛子一本正经道:“我既然擅自将你看做我的好友——小玉笛,你可有名字?”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记忆里翻找着,点头道:“有的,我的制作者为我取名为西江月。”
      秋子濯曲起腿,小臂抵着膝,执了玉笛对着月光瞧了瞧,手掌托起下巴若有所思:“笛子上并未刻字,不如我为你取一个吧。”
      少年好脾气地重复道:“我叫西江月。”
      秋子濯思考片刻,眼睛亮了亮,手指在石头上写下名字,道:“有了,我其实一直想有一个同龄人玩伴,可李府的人,不欺负我都算好的,根本没人陪我玩。我就当你也是个男孩子了,叫你司卿吧。司卿,思卿,诶,你也觉得不错吧。”
      少年:“其实我叫西……唉,罢了,司卿就司卿吧。”
      陆时倾、婴黎:“……”
      真的可以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