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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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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么?”
“你啊。”
傅青筠呼吸一窒,望着顾昭阳静默无言,良久,移开视线,眺望光芒渐盛的红日,语调晦涩,“别开玩笑了。”
“哈哈,我可以给你一笔巨款,让你母亲的后续治疗无后顾之忧,也可以提供顾家的医疗团队帮你母亲调养身体。”
“你……喜欢我?”
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昭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年代里,谁规定要一个人非得出于爱意?
她可以喜欢他的脸,可以喜欢他的气质,也容忍他对她的不屑一顾而已,唯独不会喜欢他。
说得直白一点,她不爱他,只想征服他。
这股征服欲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掌控欲,是渴望权利的外化,是扼杀所有不可控的因素。
她讨厌别人掌控她的人生,所以她立誓成为那个翻云覆雨的手。
谁也不比谁高尚,她承认自己不是好人。
直笑得傅青筠脸色越来越萧索,顾昭阳才堪堪止了笑:“傅教官,你怎么这么单纯呢?”
说着说着,凑到他跟前,近到鼻息可闻,红唇微启,“我只是喜欢你——的□□。”
闻言,傅青筠锋利的下颌线瞬间紧绷,周身气息骤冷,明显到顾昭阳都微微讶异了一番,这男人一向高冷,情绪很少如这般外露的。
“生气了?”
伸手挠挠他紧绷的下颌线,却被他扭头避开了。
像高傲公主,避开恶龙的爪子。
“……”
顾昭阳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略蹙了眉,“开玩笑的,我给你的那些不是没有条件的,我要你对我弟弟的事守口如瓶,不能透露丁点风声。”
在顾氏未立稳脚跟前,顾猛旭的过错无论如何都必须死死瞒着。
傅青筠表情冷肃:“我并没有告知学校。”
顾昭阳挑眉,“我不相信口头承诺,我只信我抓在手里的。”
她不信任他。
当意识到这一点,傅青筠咬了咬牙,一把甩开她的手,独自坐进驾驶座。
顾昭阳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小把戏,这个男人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抗拒,而她的不信任,却点燃了他真正的怒火。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实际上在她眼里,他与那个令她讨厌的追求者,操控她人生的父母,交际场上心思不纯的老男人没什么不同。
都是威胁到她的存在。
傅青筠闭了闭眼,呼吸声粗重,她总有本事惹自己生气。
以前是,现在也是。
顾昭阳啼笑皆非,这男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可惜在生活面前,清高可是会饿肚子的哦。
不过她不介意让这个男人体会生活的谷底到底有多深。
她顾昭阳从来不是屠龙的勇士,也不是那个被恶龙抢走的柔弱公主。
她是恶龙啊。
顾昭阳眼里的讥诮一闪而过,便恢复成平日的温和有礼。
*
不欢而散后,二人有段时间不再见面。
虽说傅青筠确实惹她不痛快,但没必要避开,全然是因为忙,忙着应付各色各样的男人。
那天刚进小区,还没停稳车,车窗就被敲响了,顾昭阳循声望去,原来是出国玩了好几个月的母亲郭禧。
顾昭阳下车,“妈,您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
郭禧瞥了一眼女儿,目光落在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是?”
“实验室的员工,昨晚实验数据出错了,整个团队加班到通宵,我太累了就让员工帮忙开下车。”顾昭阳转身,面不改色对傅青筠说:“辛苦了,你先回去吧,打车费找王欣报销。”
傅青筠颔首,转身离去。
郭禧望着年轻男人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眯了眯眼,女儿的说辞没有漏洞,但经不起推敲。
如果真的是普通员工,那跟司机没什么两样,身为老板的她为何要坐副驾?
“那位员工气派真不错,我很少在年轻男人身上看到韧性了,他是做什么的?几岁了?”
“他是京州大学的博士生,听说是退伍军人,也担任军训教官一职。”顾昭阳无声叹息,补充道:“今年猛旭入学,就是在他带的那个军训班。”
“原来如此,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郭禧彻底打消了心中疑虑,进入母女情深环节,笑着拍拍顾昭阳的手臂,“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赶紧上去休息吧,妈给你熬燕窝补补。”
“谢谢妈。”
顾昭阳挽着母亲的手,亲亲热热上楼去了。
等洗漱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顾昭阳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小馋猫,鼻子还是那么灵。”
开放式厨房里,郭禧取出炖盅放在岛台上,脱下绵手套,对女儿招招手,“快过来趁热喝,喝完补觉去。”
顾昭阳依言坐下,用瓷羹轻轻搅动炖盅里的牛奶燕窝,郭禧在一旁看着,满眼欣慰。
女儿穿着丝质黑色吊带裙,露出颈项处大片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半干的黑散落着,黑与白营造出极致反差;洗去铅华的脸显出水玉般的透润质感,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22岁,美貌尚且没到鼎盛时期,但整个京州城已经无人能够忽视了。
容颜绝美,家世雄厚,学历一流,单拎出来一样都能在豪门遍地的京州占一席之地,更何况她的女儿样样齐全。
这是她此生最满意的作品,就该嫁到最顶配的人家。
“阿昭,有时间陪妈妈去喝茶吧,顺便见见妈妈那几个老闺蜜,她们都说很想你。”
瓷羹磕在盅壁上,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顾昭阳半阖了眼睑,盯着盅底黏糊糊的一片,眼里有厌恶一闪而过,抬头时眼神却依然带笑。
“妈,最近挺忙的,实验室在追进程,出口市场也在加紧开拓中,怕是招待不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
“傻孩子,你是跟妈妈的好朋友吃饭喝茶,又不是那些合作商!哪用得着那么正经?”郭禧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嗔怪道:“再忙也要吃饭休息的呀,是不是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没好好吃饭?”
顾昭阳捂住额头,反驳:“哪有,我有很好照顾自己的。”
“是吗?”
郭禧明显不信,“我怎么记得有人15岁了还不会煎鸡蛋?18岁了还不会洗袜子?”
顾昭阳瞬间失去辩驳的欲望,微笑着沉默。
与过去无数次争执一般,最终以她的妥协告终。
她今年22岁了,距离15岁的蠢笨,已经过了7年,这么多年的海外求学经历和工作生活,她不仅学会了煎蛋洗袜子,还走过世界很多个地方,看过各色各样的风景,拿过含金量十足的国际大奖。
她成为了不一样的自己,但在妈妈的脑海里,她依旧是那个毫无长进的小废物。
但她知道这不是宠溺,只是忽视罢了。
这么些年,妈妈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爸爸身上,以前是全心全意的爱和崇拜,后面是歇息底里的恨和争执,剩余的几分精力用来宠溺弟弟顾猛旭。
而她,是彻彻底底的隐形人。
学校春游,别的小伙伴们都有家长替他们准备用品和零食,而她没有;
晚自习拖堂,回家晚了,妈妈不会想着叫司机去接;
同桌考试从倒数第一名到倒数第三名,同桌的爸爸妈妈能自豪地在家长会上盛赞自己的女儿,她年级第一名,换来的永远只有敷衍的一句‘哦,不错’。
她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永远看不见。
然而一旦犯了错,他们就奇迹般复明。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笨手笨脚的,跟个木头一样。”
“这么大个人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小小年纪就早恋,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
所以直至今日,在他们心中,她这个女儿依旧是做什么都不行的笨蛋。
所以才放心落肚,把顾氏集团交给她,让她端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做个漂漂亮亮的活傀儡。
所以在她主张要开拓智能化重工机械,成立数字化实验室时,顾氏一干老臣都觉得她在胡闹。
所以在她故意不顺从关会长的潜规则,故意制造麻烦让那块城西的地皮越来越难拿下,父亲顾重阳还觉得是她能力有问题。
“小笨蛋没话说了吧?”
郭禧用事实让女儿哑口无言,心情舒畅,“快去睡觉吧,中午跟妈妈去须臾斋吃饭。”
顾昭阳顺势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走上二楼,在郭禧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弯嘴角。
笨蛋还挺好。
至少无人设防。
*
周三晚上八点,尘缘酒吧。
工作日,店里的人流量少了一些,大厅里动感的舞曲换成了悠闲的萨克斯风,几对男女拥抱着在舞池里轻晃。
傅青筠坐在黑色皮椅的卡座上,面前摆了套青花瓷茶具,指骨舒朗的手执着茶壶,清亮的茶汤倒进茶盏里,激起一股淡淡的青烟。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佳,然而陆见山却怎么瞧怎么挠心。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喝茶呢!
发小扭来扭去,坐不安稳的样子,仿佛屁股生蛆一般,傅青筠冷眼瞥过去,“你有事?”
陆见山瞬间坐定,摇摇头,“没啊。”
过了两秒,又扭得像条蛆了。
傅青筠语气加重,“说。”
“啊,顾校花正在忙着选男人,你怎么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