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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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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这样走真的没事吗?”林志骑着马在卜知意耳边说,他喊的很大声,喊的卜知意很烦躁。
昨夜是尹南平的大婚,虽说办的仓促,但帝王之礼终究是盛大。
卜知意在边钦殿听到外面轿子经过的声音,虽说进宫后从未见过沈皇后,但是当时见到那位贤良淑德的姑娘,以后会成为一国之母,他也并没有感到特别不甘。
他说自己没有认真对待这次感情,却在尹南平大婚之日闭门不出,林志敲了几次门要他吃饭也没吃,宫女传话要各宫娘娘去参加婚宴也没接,一个人早早窝在被子里,怕这漫漫长夜,孤苦无依。
午夜的宫钟重重敲响,预示着婚宴的结束,他并不知道张灯结彩的紫宸殿,不知道觥筹交错的御花园,他只知道漆黑无边的长夜和孤独的自己。
“卜知意。”尹南平跌跌撞撞地在边钦殿外边大喊,“我知道你没睡,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你爱我。”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哭声,甚至差点发不出来。他继续说道,“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我等你,九个月,我等你,十年,我等你一年又一年,我不想等你一辈子啊。你总该给我点活路,不要总是那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尹南平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下去,小安子在旁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尹南平摆了摆手坚持自己独自一个人说完,要周围的人都退下,“卜知意,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认定你了,你可以说我见色起意,可以说我逼良为娼,但是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每一秒我都当成了一辈子来过。我自知道你是要走的,这宫里那么小,那么小,你像是展翅的鹏鸟,要飞出这宫墙要大有一番作为。可是你知道吗,我好想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家…”他说得那般认真,声泪俱下,似乎把近年来的苦楚纷纷像卜知意道白,却又像是告别,那么不着痕迹,□□。
“皇上。”小安子喊出声来是,卜知意就从屋门冲了出来,在尹南平叫他的第一声时,他就已经乖乖蜷缩在门后,静静倾听着自己的宝贝弟弟的心事。他越听越难过,抽泣声溅起,却捂住口鼻不叫自己发声。
他原以为尹南平会离开,结果等到了尹南平的疲累摔倒。
“皇上近来不在你寝宫休息,便一直于侯事厅,御书房,军机处来回跑,整夜整夜做噩梦和失眠。”小安子说完便去端药去了。
尹南平本来就瘦弱,只是全身庞大的骨架子衬得自己无坚不摧,默默顶受着朝廷的压力和百姓民生,如今这心病久而难医,已经成了顽疾,而太后要他抓紧娶亲就是为了给大汉留下子嗣,以防有一天他的突然离去。
卜知意看了眼外面的夜色,把药一口口喂给尹南平,他闭着眼睛吃东西很认真,就像当时的卜知意喂小平儿。小安子说他从来没要别人喂过药,只是不知道那么好喂。
“他不好喂,他小时是最难吃饭的。”卜知意这般说,让小安子心中一惊,寻思寻思便下去了。
“对不起,南平。我要替你巩固这江山,定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卜知意摸着他的头,把他的碎发拨到耳后,浅吻了尹南平的额头。
快到卯时的时候,他又摸了摸他的头,所幸烧退了,人也不再说梦话,安静地沉睡着,像只续着窝的小狐狸。他摸了尹南平的腰牌,然后拿起小柜下的包袱,把白绫系在腰上,缓缓起身离开,轻轻合上了门。
“都准备好了吗?”他对林志说。
林志看了眼外头的巡防兵,倒是清晨交接,来往的次数并不频繁。“好了,哥,出了宫就会有山谭石派的人接了。”
“好。”他们就这般在破晓的天色中,凭着尹南平的腰牌出了宫。
这边的边钦殿,尹南平做了噩梦,直直吓了起来。
“哥。”
没人回应。
“哥,你在哪?”
还是没人回应。
当时被卜知意抢过去的他弟弟的铃铛被放在了床头,尹南平下床时被带到了地上,滚动的时候发出了叮铃叮铃的清脆声音。
尹南平急忙穿上了靴子,去外面喊小安子。
半个时辰后,小安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尹南平卜知意的行踪。
“刚刚禁军统领王潇说,排查发现,清晨的时候娘娘是拿着皇上的腰牌说要去外面请一个姓云的医生,但是却出了汇都大门,车轮印子一直延伸到南边的官道便无了痕迹。”
“备马,我要出去一趟。”小安子看了眼尹南平没有劝阻,便去照办了。
他骑的很快,在刚刚出市的小摊面前经过,一直沿着主街出了大都正门,向南奔去。
卜知意牵着马站在林子里,刚刚他要林志先走,说自己忘了些东西。
一阵风声起,一阵鸟鸣声。
“吁。”尹南平勒住了马。
“你来了。”卜知意穿在一袭青衣,脸色挂着一夜未睡的青紫色,还带着半分笑意,却像是从棺材里出来的白面书生。
“卜知意,你还是要走吗?”他下了马,相视而立。
卜知意点了点头。
“可…”尹南平还未说完,卜知意便说了话。
“你昨夜说的我都听了,我想你是知道我的。”他看着他,笑容渐渐消失。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配保护我!你有心事全憋在心里,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尹南平!”这句话喊出来,确实是卜知意自己没想到的,他本来只是想要尹南平死心,要他好好回去做他的皇帝,自己去解决那些皇位背后的难题。
“你骗我,这么骗我,一声哥就那么难以表露吗?我是多么下贱,就这么难以启齿。我终究看不清你,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可是你从来就没打算告诉我,这是你逼我走的。”“你逼我的”这四个字生生把尹南平想说的话憋在了喉咙。卜知意上了马,把腰上白绫一抽,蒙住了眼睛。
那条白绫已经不透色了,全是密密麻麻的褶子,严严实实盖住了卜知意的双眼。
“哥?”
“你走吧,回你的皇宫,做你的皇上。”而这背后的一切血,我帮你擦干净。
后半句他没说,驾马南行,直至不见踪影。
尹南平呆呆着望着背影,想起当年他十岁骑马从冀州一直跑到昆仑山脚下,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那个孩子,在等他哥哥回头看一眼他,却终究没有回头。
“对不起。”尹南平哑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