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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意识消散之前(上) 迪亚波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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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是被迪亚波罗杀的。
在很久之前我就跟他说过,我愿意为他奉献出一切,自然也包括生命。
但我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痛苦。
幽魂循着记忆飘回了居住了许久的公寓,看着内里明灭的火光,我久违地想起了跟迪亚波罗初遇时的场景。
来自中国的艺术系留学生,跟扎根于意大利的□□教父,看起来就像大海上两艘永远都不可能相遇的船,世界是两根笔直的平行线,不可能有交点。
但我偏生与他产生了交集。
成绩普通、绩点堪忧、财富不多、家庭关系不好的普通外国女人,在那不勒斯这个看似热情,却实际蛰伏了无数阴暗危险的城市中几乎无立足之地。
与我曾经海晏河清、社会太平的国内环境不同,那不勒斯是依靠□□来维持整个社会的秩序,警察对于窃贼罪犯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钱到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对于囊中羞涩的我而言,这反而让我在偌大的那不勒斯中迷茫不安,我是被人流推挤的行人,是随风飘落的叶,是任由海水淹没的浪,无处所依。
因而面对同学的嘲笑与轻视,男人们的骚扰和尾随,女生们的炫耀与攀比,我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一个深夜,我从街角一个冷清邋遢的画室中打完工出来,遇到了血腥无比的凶杀现场。
地上的男人被肢解成数块,腥臭的血液味冲天,乌鸦在天顶盘旋。一个粉发西服的男人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指沾染的鲜血,月光映下的轮廓中,我看到男人艳丽的嘴角缓缓勾起。
我该逃的。
我该尖叫的。
我该报警的。
但我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甚至在男人转过身来看我的时候,对上那一双如魔鬼般的翡翠碎眸,不经脑子思考,骇人的话语便脱口而出:“你是□□吗,我可以追随你吗?”
男人看上去有些惊讶,俊美的脸庞上漾开深长的意味,他手上的动作微顿,指隙间的寒光也因此一览无余。
我想到了在学校时,同班女生们的炫耀,那些东西无非是交到了怎样强大的□□男友,对方是如何体贴,又能如何提供她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因为此种炫耀,至少在学校里,没人找过她们的麻烦。
我不禁往他的方向走近了一步,问道:“你缺女朋友吗?或者……情人也可以。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格外的有磁性,惑人得很。他在我想看清他面容的时候侧了侧头,细碎而长的刘海,在微风的力道下掩住了他的面容,让我看不真切,他反问我:“来自亚洲的小姑娘,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你知道在意大利,「□□」意味着什么吗?”
我试探着答道,“绝对的势力?绝对的支配和服从?”
他嘴角的弧度毫无温度。
他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中的小刀,锋利的刀刃在他手中分外服帖,映着月亮的寒芒,危险而又艳丽地在他指尖行走,每至要伤及指肉时,又堪堪擦着表皮而过。
“不可能有哪个女人能把「当□□的情人」这种话说得这么顺口,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他斜眼看我,碎瞳之中尽然是危险而恐怖的信息。
我如实相告。
包括我的经历,包括我的学校,包括我并不算好的人际关系。
最后还附上一句,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去查我的资料。对于意大利的□□而言,这应该不算困难。
他听完之后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着的低笑,随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他走到了我的身前,勾起我一缕头发,搁在掌中摩挲着。
“你知道吗,”他喊我,“比起猜你会不会把目睹的事情说出去的可能性,我更相信死人不会说话。”
“但你很有勇气,也敢于铤而走险,我欣赏你这一点。”
最后他给我留下了一串钥匙,是一个靠近那不勒斯郊区的小公寓,每个月他都会去几次。
他警告我不能把任何跟他有关、跟□□有关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我可以尽情用任何我能想出来的不踩他底线的说辞,去警告所有想干涉我生活的人。倘若我泄露了与他相关的任何信息,代价将不仅是我一个人的生命。
我自然应承,也维持着与他诡异又莫名协调的关系多年。
随着接触的时间渐长,我也猜测得出来迪亚波罗的身份并不一般。我起初想的是,以他所能号召的势力范围和动用的人力物力,他至少是热情的干部。
这也难怪他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还从不让任何人探知。
但他也是一个相当有原则的人,若非不得已,从不对普通人下手,杀害的人多半是□□。为什么知道这一点?那也不过是因为迪亚波罗每次来那不勒斯找我,都伴随着血腥,他会带着一身令人胆寒的血气进来,把手指上的污秽抹到我的脸上,在我问及那是什么的时候,再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刚才是收拾了几个不听话的下属。
数年如是,别无例外。
我在这其中也摸出了他后来不杀我的理由,可能多半也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没有威胁性。一个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的贫困留学生,在意大利没有任何人脉和资源,可能毕生都不会触及到□□这个领域,就更别说结仇了。
在他掌控了我所有的资料,把控着我吃穿用度的前提下,我也足够识趣,愿意为自己戴上定制的锁链,把唯一的钥匙交付于他。
于是换来了恶魔的庇护,和难得的特例。
但哪怕是到我死后,我也未曾想得出来,初见的时候迪亚波罗到底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而是给我更进一步的机会。
可惜时间与事实向他证明,暗夜中的帝王是不该有任何羁绊的。
我的存在不知道从哪里抖落了出去,被敌对的帮派探知。他们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绑架了我,用各种严刑向我拷问,逼迫我说出热情Boss的事情,以及他的真面目。
我这才知道,原来迪亚波罗就是那个大名鼎鼎又神秘诡异的热情Boss。
认识了迪亚波罗近三年,我才终于又一次直观地接触到□□的世界。
我仍然记得,三年前冷月之下,满地的残肢,汇成江流般的鲜血,令人作呕的腥气,我在难以名状的绝望中把手探向恶魔。
但今日却一切都反了过来,我仿佛成了那日的尸骸,带有倒勾的长鞭上沾了盐水,那群男人丝毫不压抑着力道,如同泄愤一般抽打到我身上,间杂着其他的凌虐方式。
汗水跟血液混杂着从额顶滑下,黑发被秽水吸附着黏在颊边,喘息声在晦暗中被刻意延长,各种强烈的痛感在我体内蔓延。
“还是不说?还是不说???”
又是重重的一踹,正中我腹部。
我吐出一口血,咬着牙抬眼盯他,如行至末路的豺狼。
我答应过迪亚波罗,不会向外界说出任何跟他相关的事情。
他如约给了我多年的庇佑,我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背叛于他。
更何况……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在眼前出现大片黑色光晕的时候,我无端想起了这三年在那座公寓里的点点滴滴。
最初对迪亚波罗的害怕,在每次他来时顺手带上的花束中渐渐消弭。虽然说是要做他的情人,但迪亚波罗很少碰我,更多时候在别墅里都是做自己的事,只勒令不让我靠近他所在的房间中。
在偶尔难得的相处中,我会感觉迪亚波罗其实并没有传统意义上、字面描述中的「□□」那么骇人,虽然确实有几分强迫感,但若在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时,他却并不会说什么,三年期间也从未打过我。他会用那双美丽高贵的翡翠碎眸盯着我,然后屈指敲了敲身前的沙发软垫示意我过去,于是后面大半天的时间都将我当作一个有温度的软枕,粉发与黑发纠缠,却又仅是单纯的拥抱。
他很喜欢点着我的鼻尖,用那种优雅而低沉的嗓音喊我「亚洲的小姑娘」,极具魅惑。
可能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开始贪恋起独属于迪亚波罗的神秘、温度、声音和带给我的若即若离的接触吧。
“还是不肯说?”
身前的□□恶徒狰狞地笑着,恍惚之间,我听到皮带锁扣弹开的声音,下巴被人强行地抬起来,我被迫聚焦于那人的脸上。
“这位小姐,我们总不能请「您」白来一趟,不如让兄弟几个,尝尝Boss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吧?”
他们下流地笑着,将手覆在我的身上,衣料被撕开的声响如雷鸣般震耳,哪怕是被他们用各种厉刑折磨,我也未曾有过惊恐的情绪,但这一刻,我却实实在在的被各种恐惧浸染,手脚冰凉。
“你们不如杀了我。”我哑着声喊道。
“那可不行。”
血腥混着膻腥味溅落在我身上,紧锁的房门被骤然踢开,踏入房中的粉发男人眼神幽深,浑身萦绕着凛冽的杀气和可怖的压迫感。
在视线对上他的那一瞬,眼泪骤然从眸中滑落。
“什么人?!”
那几个□□叫道,随即纷纷从我身上起来,惊疑不定地望向门边的男人。
“难道你就是……Boss?”
迪亚波罗在目光触及我时微微一顿,随即轻扯开嘴角,慢条斯理地看向那几名□□,眼神如在看着一群死人。
「King Crimson。」
陌生的咒从他口中轻缓吐出,下一秒迪亚波罗就出现在我身前,他托起我的下颚,垂头凝视着我。
四周的恶徒在眨眼间就成了七零八落的残肢,尸骸碎块遍布了整个房间。
我有些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滔天的腥气让人直欲作呕,我别开头,不敢望向迪亚波罗那双深邃的眼眸,但他却不可抗拒地将我的头扭了回来,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
粉色碎发垂在我脸上,恶魔背对着冷白的灯光朝我弯腰,大半边脸隐在阴翳里,眼神复杂而深远,危险的感觉在静谧之间,无声弥漫此间。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我突然预感到了某种可能,瞳孔微微放大。
“你害怕吗?”他突然开口问我,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为我擦去上面的污秽,声音中是难得的柔和。
我颤了颤身子,在他的目光中轻轻摇头。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我早有觉悟。
他能留我的命,大前提是建立在我不会透露出他的真面目之上。而现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跟他的关系能被人查出第一次,就必然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会任由这样的威胁留在他身边的。
迪亚波罗笑了,笑容中有些傲然,更多的是我读不懂的意味。
但我一直以来都读不懂他,哪怕待在他身边三年。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满足你。”他问道。
有的话我一直不敢跟他说。
每次当迪亚波罗凝视我的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是被他「爱着」的错觉。
他看人和做事时都非常专注且享受,我也从没在跟他的接触中,听到过任何一个他人的名字。
久而久之,我也忍不住会幻想,自己是不是他身边唯一的特殊。
但这种想法说出去,肯定会被他嘲笑的吧。
我垂下眼睛,说到:“您能亲一下我吗?”
“我现在好疼,我最怕疼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下手可以轻一点,也快一点。”
迪亚波罗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好。
温热而令人贪恋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上,独属于迪亚波罗的气味浸染我的每一个细胞。他扣住我的后颈,低头吻住我,是一个少有的深吻。
我闭上双眼,仰头感受着他的每一次动作,亲吻的动作被他放满了许多,几乎能让我深刻地烙印下每一瞬的触感。
我将带着最后这一丝如蜜糖般的甜,赴往地狱。
他在我的耳边轻声喘息,低声道:“再见了,来自亚洲的小姑娘。”
我回他:“再见,迪亚波罗。”
我在他的手中断气。
——
这篇有可能会有下篇,是变成飘飘的妹回去找嗲,写不写看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