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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落中宫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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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千浪,卫瑜看着走进来的单薄身影,准备好放权的词顷刻就卡壳了。
她的想法转了好几个弯,从都是这崽子闹得。他来干什么?到这混账小子,我怎么没把他关起来……
总归是五花八门的极度跑偏。
“皇兄,”陆承目不斜视的走进来,语气虚虚的,在这本就沸腾溢出的水里又扔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像是没能发觉满殿的异常,先跟皇帝行了个礼,然后起身说道,“臣弟昨日身体欠佳,今早又发了烧,所以现在才来给皇兄请安。”
“谁知在殿外十分不凑巧,听见了周大人似乎对臣弟有所怀疑。”陆承不按常理出牌的处事策略,卫瑜可是真真切切地领教过,此时看着他在陆恒跟前与周穆对上,却也没有半分放心,甚至更为紧张了起来。
她看向陆恒,后者虽然脸色深沉,却是没有打断陆承的意思。
这是有什么想法?
早有预料还是放任自流,又或是,心中另有打算?
“臣弟自认心胸坦荡,家将府邸原为诸位大理寺的大人们敞开大门,”陆承的脸色不太好,身体被这又冷又热的环境催着,在露出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虚汗,这副脆弱的样子落在任何人眼睛里,都能清晰的明白,冀王殿下,现在的确是不舒服,大病未愈的模样,实在是无需多言,“包括本王,也欢迎你们随时来查。”
他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扔的掷地有声,挑战者陆恒与周穆的神经。
从他进殿不过眨眼,周穆便已经被他压落了一个头。
他在京中长大,即使再远离黄贵的圈子,也是脱离得不彻底,毕竟身份摆在那,纵使没有人为难他,但是该有的勾心与斗角,明争和暗斗还是会一个不落地围在他身边上演。
所以相较弄权斗心,他绝对要比卫瑜和杜律,玩的明白。
后者看得宏大,而他瞧地细微,各有利弊罢了。
“冀王,冀王殿下说笑了,”周穆不用抬头,几乎都能感受到陆恒逼人的视线,一定蔑视皇族的帽子扣在身上,他这个在大理寺甚至连一把手斗算不得人可是吃罪不起,“微臣岂敢。”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尴尬他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把。
“周大人无需不敢,”陆承的身上,承载在一种不像是属于亲王殿下的平和气,平时看起来,还不算明显,此时病着,到是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他的脸颊衬在店内,光线透过窗棂照在屋内,将他一张本就苍白泛红的脸照的一阴一阳,在此清醒下,就算是在温和气质也抢救不了,“本王自认清白,不在乎你率领大理寺的人将冀王府围起来好生搜查,特别是本王常去的地方,更是一个也别放过。”
陆承似笑非笑,他的脑子被病气轰得迷糊,只有自己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在强撑,他必须快些将话题引导过去。
既然杜律之事不成,换一个也是好的。
“皇兄,臣弟虽与卫将军相识,但也相隔多年,”陆承掀起衣袍,从容跪在了地上,淡色的衣袍干净文雅,衬得像是一个温儒的富贵公子,垂眸抬眼间睫毛纤长抖动,出口成章,足够将那些不久前难以抑制暴露在卫瑜面前的阴暗与腐败遮掩得一干二净,“幼时不记事,难道也要拿出当做周大人口中图谋不轨的谈资吗?臣弟不才,自知心性才学堪不起一地封侯,但也断不愿让人这般无端猜忌,还请皇兄今日之后,放我出京。”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讲这些摆在明面的,放在暗处的,轻语起落间,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说得一切,仿佛都与旁人无关,也与自己无关,更像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当下落皇帝的面子。
怪不得陆恒不喜欢这个弟弟。
卫瑜心惊胆战。
从前只以为是陆承聪慧太过,得皇帝猜忌,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少爷脾气太盛,竟然能当着众多大臣的面与陆恒耍脾气。
卫瑜心中提着半口气,心里想着,这怕是连陆恒的皇子公主都不敢的吧。
怪不得她才恼了几句,这小子都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真是娇纵。
不合时宜的,卫瑜又开始发愁起陆承言语行动间倾泻的感情,活是没了媳妇一样。
好像献祭。
“屁话,不是你就不是你,”屋里沉闷压抑的气愤被陆承这两句幼稚的发言直接打破,陆恒终于出声了,“要什么离京,你病还没好,老实点在京城待着,要是实在想出去,等来日天暖了,朕派人护送你出去逛一逛。”
卫瑜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少年站在她身前,身形高挑,肩甲却并不宽阔,算不得长成了。
明明还是个少年人。
她拿出了长辈的滤镜,不可救药地对着陆承的背影心疼了那么两下。
但是想到这一出熊事都是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搞出来的,卫瑜就闹腾地嘴角直抽,心里头翻云覆雨地打架。
眼前的事还没完,卫瑜知道。
这不,陆恒的话刚落地,大殿内就又出现了意外。
本应该功成身退,围在众人旁边捡漏扫野的陆婷,竟然在这一刻突然晋升成敌方主要战斗力了。
只见她撕心裂肺地一阵咳嗽,苍白纤细的手掌捂在嘴上,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腥红的鲜血好像活泉,不停地从紧闭的指尖缝隙里涌出。
在场尚未从这顷刻的巨变中反应过来,集体死寂掉了。
最后还是卫瑜见惯了鲜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动作迅速地拉开陆婷的手,将人平躺地放在地上,指尖捏上三公主的手腕,朝门外喊道:“快叫太医!!!”
她的声音有些破,撕扯着整个喉咙都在疼,翻腾的胃里泛起一阵阵酸水,被她强力压下。
“父皇,父皇…儿臣……有话,”陆婷的手还被攥在卫瑜的手中,她的眼神向上抬起,勾着她的父皇,意有所指,“父皇,儿臣……死不足,惜…父……,婷儿好疼。”
她的身体发抖,好像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衣被从结冰的井水中打捞出来,陆婷嘴角仍然在渗血,原本腥红的血珠渐渐变得发紫似黑,整个人都气若游丝了起来。
陆恒那廉薄的父爱,此时先是寻觅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表情总迷茫到愤恨,转变不过顷刻。
卫瑜迎着陆恒的双眼,成了承受他即将到来的怒火的第一人。
她觉得讽刺。
皇室的亲情与性命,都像是可以随时拿来当做筹码与利器的。
若是没猜错,太医马上就到。
可是陆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栽赃卫家,想要夺了她的权还是拿了她的命?
是他们共同计划好的,利用她的忠义,利用她的关心,利用她的在沙场刀枪搏命之下锻炼出来的极快的反应?
陆家与卫家,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才是。
卫瑜觉得难受,想不出这些年生死之下的意义,忠君爱民,她怎么不会对皇帝抱有期待。
“陛下,三公主乃是中毒之相。”卫瑜的衣服上沾了血,白白玷|||污了姑姑存了多年的衣衫。
陆恒的一腔怒火,随着这个皮肉撕扯出来的缺口倾盆而下:“卫瑜……”
他的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咀肉喝血。卫瑜直面着他的脸,看着围在身边手忙裹乱的一群人竟觉得搞笑。
卫瑜理解不出,陆恒的恨从何来。
果然不适合这样转脑筋的场面,势力混杂,局势莫测,她现在甚至连敌我都分不清楚。
当然,除了杜律那个以为她拐了他弟弟截杀三公主的笨蛋家长。
“三公主倒是十分胆量,”陆承一脚踢开了跪在三公主身边大呼小叫我大承奸佞当道的周大人,也不理会陆婷此时的凄惨状况,一把抓住了陆婷之前捂住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指甲留香,还不小心药倒了自己。”
他倒是没有卫瑜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也不需要去分析各方利弊,所以也就可以安心地做一个随心所欲的搅屎棍。
话音刚刚落地,就让差点发作的陆恒瞳孔一缩,将剩下点着喷火的愤怒全都迅速吃尽了肚子里。
不能,不能跟卫瑜撕破脸。
此番局势不明,杜律的势力倾向暂且不论,三公主遇刺之事扑朔迷离,各方势力牵涉其中,他还要仰仗卫瑜。
不能这么动她。
……
他的目光转向陆婷。
他的三女儿,没有十足的美貌,没有过人的才学,也没有生的一个讨喜的性子。
他不喜欢温玉,也连带着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女儿。
此时躺在地上,鲜血浸红了大殿,素衣罗裙显得格外瘦弱无力。
陆恒的木光有开始变得不善起来,他残存的父爱,显然是比不过对重臣,对亲王的猜忌。
包括他的孩子与妻子。
在陆恒眼里,眼前的人,似乎都带上了青面獠牙的鬼面,在他面前装着人样,说着人话,却又无一不在背地里算计着他,算计他陆家的皇位。
是了,若不是泰贞帝的皇后只得这么一个女儿,皇位哪里也轮不到他的父亲。
卫家……不行,卫家还有华城……
他正挣扎与反复没有走过太长使劲,便尽数被陆承打断了。
太医踩着点进来,蹲在了陆婷身边,最后将人带走了。
“且不说三公主含沙射影那是无稽之谈,就连周大人的指摘,都是连不得链条下的猜疑臆想,”陆承的身上也沾了血,此时与卫瑜站在一起,一立一坐,倒衬出一阵扭曲的相配,“现在边境安稳,卫将军也曾说过,此番回京除了面见圣上,也有久居京城,上交军权之意。”
寂静的大殿里,热油滚过,烧了所有人一脸。
才不清陆承是想说三公主瞎扯,说周穆胡诌,还是想说卫瑜清白无辜,实在可怜。
毕竟想上交军权的人,总是没有周穆话里佞臣搞事的动机的。
陆恒神色莫辩,杜律面容冷峻,冀王成竹在胸,周穆一脸懵逼。
唯有卫瑜,抬首看向陆承,眼中一片死寂。
话题是如何拐到这个上面的,卫瑜心底自嘲一笑,她这个傻子,以后还是少上朝为妙。免得保不住别人,自己还要搭进去。
“卫将军,您说是不是。”陆承继续说道。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重影,身体的温度依然很高。
但是没关系,陆恒一定听懂了。
而杜律也一定保住了。
所以姑姑,你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