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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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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当然有啊,怎么会没有。
柯响这些天被自己的马甲愁得焦头烂额的,每天起来的第一个想法都是恨不得直接冲到温白家里大喊一声“其实我就是响可乐”。
甚至睡前他都要模拟一下和温白摊牌时的场景,这份焦虑一度被他带进了梦里,导致他第二天回想起来都要头疼的程度。
就这么一件被他拉上警戒线的大事,却在今夜被轻轻揭过,没成功留下一丁点痕迹,想想就觉得奇怪。
温白的反应也很可疑,从头到尾,他看到自己时的样子都格外平静,丝毫不觉得“柯响”这个人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是值得惊讶的事情。
这背后只存在一种解释。
就是温白早就知道柯响会参加晚会,换句话说,温白早就知道柯响就是响可乐。
柯响早在医院就想明白了,可他再怎么明白,也一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掉马的。
别人就算了,温白竟然是知情的?
他唯一想要瞒住的人其实是知情的?!
对此柯响不免感到心凉和无语。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哥...”他组织着语言,“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偏偏温白就听懂了。
温白想了想,“就在你否认的当天。”
?
柯响艰难重复,“当天...?”
不是昨天不是前天,是,他披上马甲的,当天?
温白看着柯响震惊的表情,心下好笑,他重复道,“对,你没听错,就是当天。”他稍稍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耳熟,但没多想,后来你在直播间怼人,那个语音语调都和之前骂赵哥的时候一模一样,再加上其他的小细节...”
他本来想说,“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思及男大学生尚且脆弱的心灵,顿了顿,还是换成了,“很难瞒得住我哦。”
柯响一下没能说得出来话,温白的话滚轮似的在他脑子里翻滚,搅得他眼神都虚了。
“这样啊...”他呐呐,“那,哥,你知道今天我会在吗?”
温白点头,“我还在台上看到你了呢,那么帅的一只吸血鬼,还总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太显眼了。”
柯响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子,感情他是全程在裸奔...
自己做的蠢事一件件在脑海中浮现,柯响尴尬得手脚蜷缩,他看着温白带着笑意的眼神,小声问,“你会生气吗?”
柯响猜不透温白的心思,虽然温白起来确实没有追究的意味在,甚至在他的拙劣表演中秉持了格外积极的态度,可他不敢妄下推断,毕竟温白在先前与他相处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不排斥也不亲近,这是一段非常折磨人的距离。
温白意料之外的沉思了一会儿,寂静的环境让柯响就连呼吸都放慢了频率,他注视着温白轻颤的睫毛,心里痒痒的,不太平静。
“我本来觉得...我是没有生气的。”温白道。
“嗯?”柯响疑惑,“本来...?”
温白继续说,“我一开始是不生气的,或者说我对于你就是‘响可乐’这件事本身的态度并不是很激烈,是意外的,但不会过于激动,因为这本质上并不是一件好或坏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你是你,响可乐是你,你是响可乐,这三段话并没有太大的区分,归根结底都是你。响可乐这个身份最多是给我提供了一个观察你的角度,不能代表什么,我能体会你不想在我面前这么快掉马的心情,这是很正常的,何况我们之间只是认识不久的邻居。”
柯响被最后半句刺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反驳,“什么叫只是邻居啊!我对你,我...”他“我”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完。
他泄了气,瘫坐下去,嘴里还在嘟囔,“哪里只是邻居了...”
温白笑了下,表情很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宛如平地惊雷,“我明白你的意思,柯响。”他紧盯着柯响的双眼,语气中头一次带了些不怀好意,“我们都知道,我俩对对方抱着的是同样的心思。”
柯响的瞳孔颤了颤。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话。
“正因为我知道了,我才会感觉生气。”
柯响以为是自己的刻意隐瞒导致对方想东想西,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之后就没想继续骗你的,我想和你解释的。”
温白摇头打断了他,“我是在生气,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柯响话头一窒,抬头去看他。
房间的灯光是暖色的,打在温白身上,很柔和,可温白的眼神却止不住的泛着悲伤,这个突如其来的情绪叫柯响有点慌神,他头一次发觉自己好像格外迟钝、愚笨,他对温白根本就无从下手。
“我跟你说过吧,我不是S市人。”
“嗯。”
“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不止是距离,还有经济水平和文化水平,我大概是...刚上高中那会儿吧,发现了自己喜欢男生,然后便止不住的好奇和害怕。我住宿,也没有手机,家里就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爸妈宝贵,几年都不让我碰,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周末回家的时候偷偷上网搜,网上嘛,什么都有,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久。”
“我妈回家的时候我还在弄电脑,怕被她发现,我还没来得及删除浏览记录就直接关了机,后来...”
温白用指甲死命掐着自己的手心,没多时就泛了红,他没在意,一边在回忆里艰难挑选,一边说,“后来,我去上学了,我妈也发现了,她,她直接来了学校和我当面对峙...”
当时的温白刚上高一。
他们那儿地方小,学校也没几所,高中的同学大半都是初中直接升上来的,哪怕不是一个班的,多半也都认识。
温白小时候话不多,说白了就是有些内向,大人看了可能会夸他乖,放学校里可就没那么好了。
总之,他朋友不多。
高一一开始的生活倒还算不错,他虽然不大和人交流,到底也有一个寝室的舍友,大家都是风华正茂的小年轻,没几天就混熟了。
温白和他们一块上下学,一块吃饭,他很珍惜这几段来之不易的友谊,也耐着性子包容着他们的各种缺点。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他真是卑微,从来不会提出意见,不会反抗,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不能接受的,最后也都照单全收。
也或许就是因为他是这个样子,之后的事情才会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秘密被妈妈发现了,于是怒不可遏的冲到了他的学校,把他从课堂上直接拽了出去,在走廊上,当着全班,不,也可能是全年级的面,质问他。
许是那些句子带来的伤害太过惨痛,温白反而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尴尬、羞耻、后悔、害怕,种种情绪化成藤蔓缠绕着他,叫他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不堪。
他妈妈问他,你是不是喜欢男的,你知不知道你是变态,你在学校都读了些什么书,你是要故意和我们作对吗。
他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又被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周围充斥着止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神。
昭示着噩梦的开端。
后来的故事无非围绕着两个字,霸凌。
又或者可以说是暴力。
温白没有容身之所了。
学校和家,都不欢迎他,因为他不正常,是异类,是活该被抛弃的人,所以打骂他变得理所应当,没有人会帮助他,这也代表了无论对他做出什么事,都是没有成本的。
他其实反抗过。
当时父母不愿再支付他的学费和抚养费,想把他扫地出门,断绝关系,温白便直接报了警,他生出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把所有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将他父母最看中的面子粉碎得彻底。
他如愿以偿的继续上了学,只是再没有家。
温白后来回想起来,只觉得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被逼疯了,在绝路上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所珍惜的已经在面前一一粉碎,又能有什么怀抱希望的权利。
他在高中被整整霸凌了两年,他几乎什么都经历过了,只是他终究不是什么没有脾气的泥人,在压力最大的高三这年,他抡起椅子把半个班都砸了,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在耳畔响着,他顶着满脸的伤,把打自己打得最狠的那个人踩在脚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说。
“再敢碰我一下,我绝对会抱着你一起从楼顶跳下去。”
被踩着的人本来还想反抗,听了这话便不再动弹了,甚至还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他嗤笑一声,松开人,把缺了角的椅子放好,随后起身离开。
往常吵闹的人群都朝远离他的方向散了开来,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有人在那之后还闹过,想让温白退学,可温白当时的状态太差了,加上他的父母又明说了不再管这个逆子,校方也为难,最后还是警察出面,调解了下,才叫温白能在那一年能顺利毕业。
说到底,温白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至少他遇上了好心的警察。
不过这些经历温白没有都说,他只挑拣了些,而后道,“柯响,我不值得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