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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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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惨亮的冷光,室内温度很低,气压更低。
我坐在金属制的椅子里,身体因为焦躁、愤怒、伤口的疼痛而控制不住地轻微抖动,右手与扶手之间的手铐磕在椅子上,金属碰撞出的冷硬叮当声,在近乎令人窒息的空间中响个不停。
“够了!”
面前的男人已经忍无可忍,暴躁地将拳头砸在桌上,“别再对我耍这些无可奉告的小把戏!”
金属桌面连带着我都猛地一震,他是个年轻而壮硕的红发男人,他向前越过桌面,从高处压向我,挡住了光线,但我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嫌恶的表情,和他嘴里混杂了食物残渣的浓重烟臭。
“在这个房间里,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犯罪的时候完全无视规则和法律,但当自己受到审判,又比任何人都对规则有恃无恐,只要闭上嘴巴、拒不认罪,规则就会变成你的保护伞。”
“因为我是个警察,警察只能是规则的执行者、维护者,却不能是个破坏者,对吗?”
他大概已经对这场近乎自说自话、毫无进展的审讯感到了极度的厌烦。
他起身从桌子后走出来,随手拨开摄像头,走到我的身后,他把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后脖颈上,“可你真觉得有人会在乎一个杀人犯在开庭的时候,她的鼻子或者下巴有没有意外断掉吗?”
他低下头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几根手指抓在我的皮肤上,就如同他正咬牙切齿的口吻。
我咬着牙关绷紧了全身肌肉,我知道,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找出真正的凶手是你的责任,在你证明我真的有罪之前,我有保持沉默的基本权利。”我的眼睛紧盯着面前那张反光的金属桌面,额头本能地冒汗,心跳在对疼痛的恐惧下急剧加快。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杀人凶手,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
砰——
他甚至没有耐心再听我说完,抓在后脖颈的那只手就猛地用力,死死按住我的头往桌面砸去。
我只能用受伤未愈的左手勉强撑在桌子边缘,额头撞上桌面,我被震得眼前发黑,像是再次遭遇一场小型车祸。上帝啊!拜托来个人阻止这该死的混蛋!我在心里咒骂,那只手已经第二次按住了我。
当那股暴力再次施加在我的脖子上时,咔嚓——那扇紧闭的门终于猛地从外被摔开了。
“阿彻尔,停下!”
洛伦兹.格雷冲进来推开他,她挡住我,用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说:“出去,立刻。”
“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该死的贱人!”
“出去!”她严厉警告他,“别让我再说一遍。”
那位存在情绪与行为控制问题的阿彻尔警官,面对可能的处分,也不得不控制起失控的情绪,转身离开了审讯室。洛伦兹回头皱着眉看了我一眼,也走出房间,两分钟后她又重新回来了。
她带着止血喷雾和一盒纸巾——我在流鼻血——她把两件东西放在桌上,又给了我一瓶水。
“你还好吗?”
我忍着伤痛暂时止住了血,看向她,愤怒和怀疑全都在眼睛里,“好警察、坏警察?”
“这可算不上是个多么高明的把戏。”我冷笑地把手里沾满血的纸巾扔到桌上。
洛伦兹比起阿彻尔,实在平静稳重得多,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敏锐地审视着我,马上,她一定注意到了我的手在抖,她问我:“你有酒精或者药物成瘾问题吗?”
“真可笑!”我怒视她。
“你们把我当做谋杀丈夫的嫌疑人逮捕过来,却连这种最简单的问题都没有查清楚吗?”
“我们知道你有生物医学背景,不经过任何正规记录拿药,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洛伦兹平静地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有成瘾问题吗?”
“没有。”
我肯定地直视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两秒,我告诉她,“我的伤口很疼,这间屋子也很冷。”
她没有说什么,随即起身调高了温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的背上。然后她打开门,叫人送来两片止疼药和热水,最后,她在椅子边半蹲下来,掏出手铐钥匙解开了我的右手。
洛伦兹.格雷重新在我对面坐下,用一种开诚布公的口吻对我说:“听着,玛丽安,如果你想早点离开这里,最好的做法是积极配合调查,洗清自己的嫌疑,而不是坚持一个字都不肯说。”
“你知道通常什么人会这样么?”她说,“凶手。”
“因为真的做了,所以每多说一个字,TA都需要撒谎,而谎言永远会被拆穿。”
我知道她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她,就算她值得信任,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该说的我那天在医院都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不是凶手,你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医院的那份初始笔录?”
洛伦兹.格雷靠进椅子里挑了下眉毛,“玛丽安,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有没有成瘾问题吗?”
“仅仅那一份简短的笔录里,已经被证实,你几乎没有诚实地说过一句真话。”
我把眉毛皱起来,一时甚至不明白她是故意在套话,还是认真的。
洛伦兹似乎并没有等我回应的打算,她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摊放在我面前,身体前倾用手指定在那些我说过的字句上,她说:“这里,你说你与艾萨克是七年前认识并结婚,但据我们调查,七年前艾萨克29岁,当时他还是你的一名学生,你是他的导师,至少那年你们不可能结婚。”
“你们真正结婚是在四年前,但很不幸,两年前你在墨西哥遭遇劫持,你差点死在那里。”
“那件事后你辞掉了工作,说到工作……”她说到这里,把手指挪到下面几行,“你说过你是“生命奥秘”实验室的负责人,可实际情况却是,艾萨克才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
洛伦兹从文件后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艾萨克面带笑容,站在“我的”团队人员们中间。
我的大脑在此刻如遭雷击,一片空白,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连说什么都做不到。
洛伦兹的手指已经继续挪到另一行笔录,“还有这里,玛丽安,你那天悲痛欲绝地跟我强调了很多遍,你与艾萨克非常相爱,但是……”她停顿了下,我几乎从那短暂地停顿中,听出了同情。
她平复了下呼吸,说:“但是据我的调查,你与艾萨克的婚姻已经在破裂边缘,两年前你在墨西哥失踪始终将近一周,被救后,你的身心严重受创,那影响了你们的正常生活,也包括感情。”
“艾萨克出轨了。”
洛伦兹近乎不忍心地说出那个名字,“斯蒂芬妮.曼恩博士,天使孕育中心的负责人。”
“你所说的那天,你们正打算前往加州参加天使孕育项目,实际上,是艾萨克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们联系到她,确认了这件事,社区路口的摄像头也拍到了他离开。”
洛伦兹将第二张照片拿出来,摆在我面前,不算很清晰,但能看清车牌号和主、副驾驶位。
艾萨克明明还穿着那天早上,我亲自为他挑选的衣服,但是——
那辆车上,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