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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看 若能娶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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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夫人最先回过神来,忙道:“姜姑娘的手可伤着了?”
姜岁岁垂眸温声应道:“谢夫人关怀,不碍事。”
秦婉宁站在一旁,脸色红白交错。
她本想当众折姜岁岁的颜面,如今却让自己这样狼狈不堪,还偏偏是被姜岁岁所救。
只是到底人家是救了自己一命,她心中再不情愿,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也不得不躬身拜谢。
秦婉宁望向姜岁岁的神色有些复杂,道:“多谢……姜姑娘出手相救。”
姜岁岁温和而疏离地看了她一眼,只轻声道:“秦姑娘不必在意,只是偶然为之。”
“你今日救我一次,我记下了,”秦婉宁咬了咬唇,闷着声音道,“我们秦家不欠旁人的,日后定会还予你的。”
姜岁岁不甚在意地笑笑,没有多言。
卢夫人瞧她如此作风,目中含了几分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裴诚已经下了场,胡良在他身旁喃喃道:“少爷,姜姑娘这……不是说不擅马术吗?”
裴诚皱着眉半晌没有说话,方才那一瞬他看得很清楚。
姜岁岁对马的熟稔与操纵,是绝非偶然能办到的。
不过,想来却也是了。她父亲是武将,自会在闲暇时带她接触这些技艺。
只是,她明明看起来柔弱,竟能做到这般勇敢沉稳。
这份心性实在不容人小觑。
连裴诚自己都未发觉,他望向姜岁岁的目光已暗藏了几分欣赏。
花会因着这一场事故,没过多久大家也都散了。
卢夫人离去前去往容和堂拜见了老夫人。
“许久不见老夫人,您身子骨可还硬朗?”她热情地开口寒暄。
“也就那样!”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人上了年纪,哪还有什么硬朗不硬朗,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倒是你,今日怎么还特意过来了?”
卢夫人笑道:“方才在花会上见着一位姑娘,心中实在喜欢,便想着来同老夫人说几句话。”
老夫人抬了抬眼,目光轻顿。
她今日办这秋芳会,本也存了替姜岁岁相看的意思,只是裴家如今理亏,不好把话说得太明。若叫人觉得裴府是急着将姜岁岁推出去,反倒又伤了那孩子的心。
她笑着开口问:“你说的是哪家的姑娘?”
“老夫人这话玩笑,还能有哪一位,自然是姜家那位姑娘,”卢夫人也跟着笑起来,温声道,“我今日瞧着,那孩子虽身子柔弱些,性情却极稳妥,说话做事亦有分寸,是个有胆识也有本事的姑娘。”
“她是个好孩子,”听她如此开口,老夫人忍不住轻叹,“是我们裴家对不住她。”
卢夫人神色不变地笑着,从善如流道:“老夫人,实不相瞒,我家驰儿如今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家里这些年替他相看了不少,可总觉得差了些。今日见着姜姑娘,我倒觉得,若能娶得这样的姑娘入门,也算是我谢家的福气。”
她垂着目,手搭在茶盏边上,笑意盈盈。
按说自家幼子,多年教养来也算乖顺,唯独性情太过腼腆内向,不愿说话,更是个心中没大主意的。如今到了婚娶的年纪,她早自京中看过几家,有能主事的,难免泼辣,而温柔小意的,又难免软弱。
而这姜岁岁,她今日一见,竟有一见如故之感。
家世不是极好,不过也算是好拿捏。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性情更是外柔内刚,是最好不过的了。唯独身子瞧着弱些,是有些缺憾不假。不过若是经年无所出,自然也能再纳妾。
而自家的家底,于姜岁岁而言,也应当是极佳之选了。
老夫人凝了她半晌,瞧她神色郑重,心里也有了些数。
“卢夫人,你可是当真的?”
卢夫人笑道:“婚姻大事,我哪敢拿来玩笑?只是姜姑娘才受了委屈,我也不好贸然唐突。今日先来同老夫人透个话,若您觉得尚可,便替我问问姜姑娘的意思。她若不愿,便只当我今日没有开过这个口,万不可叫她为难。”
这话说得体面,老夫人也暗暗点头。
若换作旁人,一听姜岁岁同裴府闹过这桩事,纵使心里喜欢,也要先掂量外头流言。卢夫人却肯先问岁岁愿不愿,单这一点便胜过许多人家。
更何况若是嫁进谢家,家底殷实又人口简单,实在也不失为一个上上之选。
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此事我会问她。只是岁岁父亲才过世,母亲身子又不好,她如今心思重,我亦不能替她做主。”
卢夫人点头道:“正该如此。”
*
北方风冷,入夜后寒意更重。
营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山势在夜色中连成一线,被几处火把的焰色映亮。
裴时川立在行军图前,指节压着蓟北道与青石口两处。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凌安快步入内,低声道:“将军,前头探子送来急信。”
裴时川手指轻动,展开了信。
信上字迹潦草简短,却写得明白。
蓟北道有伏,青石口可行。
裴时川将信放到烛火旁,却没有立刻烧掉。
凌安轻怔,开口问:“将军,可是有异?”
“送信的人是谁?”
凌安回道:“名叫郑岐,一个百夫长,是前头安插的探子,从前也送过几年消息,倒未出过错。”
裴时川垂眸,视线又落在这几个字上。
忽而想起离京前,廊下那个病弱小姑娘拢着披风,像是随口一提的提醒之言。
“查查他的底细。”
凌安应下,没有多问,立刻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回帐,开口禀报:“将军,郑岐表面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属下细查得知,他早年曾在辽省沈家那里做过差,后来才辗转进了军中暗线。”
辽省沈家?
裴时川眼底沉了几许。
平北将军沈擎,正是他二嫂沈枝雁的父亲。
二房常年在辽省经营,与当地官员、商路、驿站皆有牵连。若只说一个沈家旧人出现在探子里,尚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他这位二嫂近来,似乎多有动作。
裴时川抬手,在行军图上轻轻点了一下:“传令下去,明日改道青石口。”
凌安一惊:“将军?”
裴时川看向他,目若寒潭。
凌安立刻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属下知道了。”
当夜,军中便传出改走青石口的消息。
营中灯火一直到三更才歇,可天未亮时,裴时川却已点了一队轻骑,悄然从后营出发,直往蓟北道而去。另有一队斥候换了商队衣裳,提前摸向青石口。
两日后,斥候回报。
青石口两侧山中果然有人设伏。
山道上新覆了浮土,崖边藏有滚石,林中还发现了瓦剌骑兵的马蹄印与火油。
“只是有一事甚奇。”
凌安得了裴时川的令,特命人取了些青石口的痕迹回来,此刻呈上了一个瓦罐,瓦罐内晃着些掺杂着灰土的火油。
他忍不住皱眉道:“属下闻着,并不是瓦剌惯用的,倒像是中原火油。”
裴时川问:“有多少人?”
“人数不足一千。”
他垂目,轻声冷笑。
按瓦剌大军的脚程,此时绝不该这样快抵达青石口。
可若只是临时游弋的小股骑兵,又怎会笃定前锋营会改道至此,更不可能做出如此万全的准备。
除非有人在内应。
而且这个人,熟悉他的行军路线,熟悉辽省地势,也清楚裴家的动向。
凌安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那郑岐如何处置,可要审一审?”
“不必了,”裴时川将那封密信丢进火中,漆眸凉薄,“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