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

  •   十七年前,赵瑾瑜从学校毕业没几年,作为一名记者,她无论是对待工作还是对待世界都有一腔烫人的热血。为了比他人更接近真相,她不辞辛劳冲在第一线,写出来的报道也往往比他人更尖锐几分。赵瑾瑜年轻却满身是刺,像一朵玫瑰花,然而在职场上没有人会稀罕一支扎人的女玫瑰。所以尽管很努力,她还是被处处排挤、针对,有什么会很有讨论度的事件报社也不会让她去,除非这活又脏又累。虎端霍乱就是这样。
      虎端霍乱刚发生时其实没有什么人在意,住在那里的大多都是又穷又没权势的人,一开始的症状也只是上吐下泻罢了,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引不起什么关注度。这个时候报社就想起来了社里还有一位为了优质的报道甘愿吃得苦中苦的记者赵瑾瑜。赵瑾瑜便被派去了虎端区进行采访调查。
      赵瑾瑜从小被父母遗弃,自有记忆时就生活在了福利院。福利院的生活谈不上多好,只是有饭吃有书读,运气好了能赢得老师的关爱多几句表扬,运气不好了就和福利院的小伙伴哭诉一番。走在虎端区,赵瑾瑜居然在想,很幸运自己被福利院接走,而不是出生在这里,从小就要承担家庭的压力,几乎没有可能能走出去。为自己而活,对于这里的一生都在为生存奔命的小孩根本是一生都不明白的道理吧。
      遇到姜源是赵瑾瑜未曾想到的。姜源是一名医生,他说话温温柔柔,眉毛被额前的碎发遮掩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赵瑾瑜见到他的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穿着白色、有些褶皱的白大褂或者是衬衫,身上总是染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薰衣草清香。他干净极了。后来赵瑾瑜知道,这个人有洁癖。
      那段时间赵瑾瑜和他经常见面,聊一些关于病人情况的事。有一天赵瑾瑜陪着姜源去给一个小孩子看病,男孩约莫六七岁,旁边只有一个大不了几岁的小女孩在旁照看。男孩不停地上吐下泻,窄小阴暗的房间里飘着呕吐物的味道。男孩已经被折磨到没有抬眼皮子的力气,始终耷拉着眼。姜源小心翼翼地从女孩手里接过男孩的手,拍着他的背,没曾想男孩又突然恶心发作,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酸臭的汁水一下子吐了姜源一身。
      “医生!对不起!小丁他这几天什么都没吃还一直吐,我……”女孩焦急地用自己拿起卫生纸给姜源擦,赵瑾瑜心想完了,姜源可是有洁癖啊。没想到下一秒姜源挥了挥手,眼睛又变成了弯弯的半月,不紧不慢地对女孩说:“没事,我回家洗洗就行,不碍事。你先给他递杯水吧。”
      给小男孩看病前后大概半个小时,赵瑾瑜坐立难安。她同情生病的小丁和独自照顾弟弟的小女孩,但是这个卫生条件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出来后走在路上,赵瑾瑜忍不住问:“姜医生,听说你有洁癖,可是做医生的话难免会有今天诸如此类的情况,你……?”
      她没说完,看见姜源把弄脏的外衣提在手里,柔顺的发丝在风中不服帖地起伏着。“我一开始是没想做医生的。”
      “啊?”
      “我从小洁癖爱干净,当医生整天和血污打交道,搞不好还有今天的情况,我可不想。”他轻笑道,有点沙哑的嗓音莫名让赵瑾瑜想到了夏天很甜有点沙的大西瓜。
      “后来呢?”
      “后来我想,就一个洁癖能把我困住,那我还能干什么?于是就专门当了医生。”
      听到这个理由,赵瑾瑜怔了怔,开玩笑般问道,“你也可以当路边的清洁工啊,姜医生。”
      “你这人”,姜源嘴上嫌弃眼角带笑地瞥了赵瑾瑜一眼,然后盯着赵瑾瑜的眼睛说,“我好歹也是下了决心的,相比城市的整洁还是救人生命更值得我努力。”
      一阵微风吹来,赵瑾瑜闻到了更清晰的薰衣草香,“好香。”
      姜源愣了愣,“你说什么?”
      赵瑾瑜笑得像是景区路边的牡丹花,朝着姜源说:“姜医生,我追你好不好?”
      赵瑾瑜没有告诉姜源,她选择做记者除了自己本身对写作报道的兴趣和志向,也是因为她从小很不擅交际,在福利院的时候周围都是和她一样没父母的孩子,长大后形形色色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相处。别人听着也许很不可思议,因为不擅长因为害怕所以选择去做一个每天都要和人打交道的职业。说好听点这叫一腔孤勇,说难听点这就是和自己过不去。赵瑾瑜从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她想要抓住他。
      许池言整日吃住在学校,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读书的日子。现在白天认真工作的间隙还能再读些自己喜欢的书,然而这样的日子也不能长久。许池言很想跑回家,向许开低个头,然后他们的父子关系能回到过去。隔三岔五吵个架也不是不行。
      “但是从小到大,爸他在乎过我怎么想吗?他有尊重过我的心情吗?我可以向他道歉,可以顺他的心意每天早睡早起、吃饭的时候不挑食、去找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可是他的要求能就此打住吗?”
      “就因为他是我爸,我就得次次道歉。”
      “他就不能道个歉吗?”
      许池言闲暇的时候就会想这些。越想他越不想主动低这个头。人生二十余载,好不容易叛逆了一次,就将这次难得鼓足的勇气坚持到底吧。他倒是想知道,许开作为父亲,能放任他多久。
      比起这个,许池言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叫姜凌文的男生。上次和姜凌文说了欢迎随时来找他,一晃好几天都过去了,他也没来过,学生证丢了他都没发现吗?
      许池言等到了第十天。
      这天正逢图书馆新购了一大批书目,需要入库清点数目。许池言毕竟不是专业的,且初来乍到,不懂其间门道,但他作为一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性,还是被拉来充当苦力。哪里需要搬书他就要横跨十几到几百级不等的台阶出现在那里。
      “欸,小许,你把那摞书搬到四楼的阅览室里吧,还有桌上那摞,先放到地下二层的书库里。”负责此次新书收库的甄老师是个两鬓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人了,他此刻带着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肃地盯着手中罗列的清单,给许池言下达完任务命令,就转身去给别人安排了。完全没看见眼前的许池言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瘫在椅子上,额头上写着“我要罢工”四个字!
      还好大少爷从小不仅为脑力任务卖力,也被拉着去做了各种运动,身上的肌肉也挺紧实,累归累,倒还是能行的。
      汗水和衣袖粘在一起,很不舒服,许池言正一丝不苟地挽着他的袖子,一个既温柔又冰凉的声音撞入了他的耳膜之中。
      “你好,又见面了,现在和你说话会打扰你工作吗?”
      许池言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姜凌文今天穿得平常简单,裹着一件样式普通的黑色大衣,原本修长的长腿也被遮住了将近一半。可是许池言听到来人是姜凌文的声音时还是心脏一紧,待抬头确认是他后又不可抑制地开始怦怦跳。
      许池言这几天是牵肠挂肚、坐立难安,不过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这样。只有闲时想起来时会想得牵肠挂肚,恨不得立马见到他。许池言打量着自己的心,想着自己应该也就是普通的见色起意罢了。
      可今天自己心的一番反应,莫不是已经喜欢得难以抑制了?
      “方便,我就是帮忙搬书,不着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许池言慢条斯理地将两个袖子都挽好,扯出一个堪称自信有礼典范的微笑对姜凌文说。
      “我的学生证找不到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我想是不是上次来借书不小心丢在这里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和我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想找你问一下。你有看到过吗?”
      姜凌文问得很认真,许池言心里却心猿意马。他在心里想:“知道啊,我天天贴身带着呢,就怕哪天又碰到你。”但是这么大一个砝码,总不能还给他就完事,从此说不准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对,是落在我这里了。”许池言微笑道,“那天你走后我就发现你的学生证了,想还给你结果这几天一直忙,就给忘了,真不好意思。学生证现在不在我手头,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等我下班,我给你去拿。”先把人的这几个小时留下再说。
      姜凌文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那你继续忙,我就在外面看会儿书边等你。你忙完了我和你一起去取。”
      “好。”许池言搬起了一摞书朝姜凌文摆了摆手就走了。
      姜凌文转身走到书架前看着面前一册册浩如烟海的书籍,心却飘飞到了方才见到许池言的那一刻。许池言今天想必是因为一直在做体力活的缘故,他的发丝上都挂着汗珠,贴合在一起。衬衫的扣子上面几颗没有扣,许是因为方才灯光的原因,细密的汗珠在脖颈和锁骨处竟然有种盈盈发光的错觉。再加上许池言那副慵懒样,颇有种性感的魅力。
      姜凌文察觉到自己的思绪纷飞,愣住了,然后在心里吐槽自己:“这不就是满身臭汗的臭男人吗?我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喜欢男人也不能喜欢一个花孔雀啊。”
      姜凌文今年17岁了,这个年纪说不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从初中起,身边就有许多出入成双的男男女女。他的样貌自认为是清秀干净那类的,不算引人注目,不过还是不乏有些女孩儿羞怯着和他说喜欢他。一开始姜凌文拒绝她们,他觉得是因为他不喜欢来向他表白的女生。后来姜凌文发现,他好像是喜欢男生的。如今人们已经越来越熟悉“同性恋”这一群体,也有许多人可以接受,只是在这里,同性恋作为一个标签去生活,还是太难了。
      姜凌文的家长也只有赵瑾轩女士,他相信自己的母亲大人,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也不会为难自己。但,这条路注定要比旁人多一点因为“不同”平添的曲折波澜,他接受自己的同时也要做好准备。好在他才17,他还不用太思量未来。
      有一天又有一个女生向他表白。女生和他并不相熟,只是会偶尔聊些喜欢的书籍。
      “我......你喜欢我什么呢?”姜凌文有些好奇。
      女生的回复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脸颊绯红,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你的气质很不一样。人群来来往往,都有来处和去处。可你走在人群中,似乎无所谓去处,我能一下子看到你。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玄妙?”
      姜凌文用迷惑的眼神回复她。
      “我和别人说,她们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你,我能在人群中准确捕捉到你,难道不就是喜欢吗?”
      姜凌文无言以对。
      他自然没有和这个女生在一起,但是女生的话一直留在他心中。“无所谓去处吗?”
      天地之大,人从出生起便由自己的家人和随后相识相爱的众人织成一张名为自己的立足之地。姜凌文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赵瑾轩让他觉得这茫茫世界,夜晚千万盏明灯亮起,总有一盏为自己而点。那片光点,便是他披星戴月要找回的地方。
      可若有一天那盏灯也没有了呢?
      姜凌文知道自己会有朋友,会有工作,运气好的话没准还会有爱人。可若没有了唯一知道他全部的亲人,活在这人世间,会不会真的如浮萍,孤独又无处着落?
      他不愿细想。
      姜凌文思绪放飞地翻着书,还处于低气压地感叹人生云云,耳边忽然有一股热气袭来,像是假面舞会上发出的邀请:
      “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