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 ...
-
“娘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许春梅温柔地看着屁蛋儿。
屁蛋儿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许多年后，他都当爷爷了，偶尔还会想起母亲温柔注视自己的模样。
唐仁君两年的学习期过了的时候，屁蛋儿也上了半学期的三年级了。
生产队没有合适的地方做乡大夫的诊点，唐仁君跟许春梅商量后，在院子旁边开了一道小门，重新盖了一间小木屋，作为他看病的地方。
队长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开过村会后，给唐仁君补贴了一点钱。
唐仁君也没拒绝，他又不是圣父。
刚开始没什么人过来找唐仁君看病。
唐仁君也没闲着，每天都上山找草药回来炮制，他在王大夫那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炮制药材也是其中之一。
许二舅给他打了一个大柜子，里面分了很多小抽屉，可以放药材。
柜子里的药材放满了后，其余药材唐仁君就送到卫生所那边，还是吴大夫买下。
王大夫得了什么新书的时候，也会在看完后借给唐仁君学习。
有什么不懂的，唐仁君都会先记下，等到下一次去卫生所那边卖药材的时候，就一起问了。
所以唐仁君虽然没有上工，但靠着卖药材，他们家的钱袋一个月比一个月鼓。
许春梅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在唐仁君的劝说下，她没再干重活儿，每天去生产队接五到六工分的活儿，打发打发时间。
随着有人到小诊屋这边看病，而且效果还不错后，唐仁君的小诊屋就这么有模有样地开起来了。
屁蛋儿长高了很多，身体也很壮实，放假的时候，他经常跟着唐仁君上山采药，所以慢慢地也认识了很多药材。
在唐仁君身后跟着，时不时跟着上山，转眼屁蛋儿就小学毕业了。
他的成绩这些年稳居第一，所以当班主任孙老师得知他想去县中学念书的时候，在成绩出来后，特意带着他去县中学走了一趟。
虽然不是县里的孩子，可屁蛋儿成绩摆在那，确实是个好苗子，所以县中学收下了他，当场手写了一份录取通知书。
上面有报名时间，以及报名的班级，班主任老师名字。
唐仁君夫妇对此十分感激热心的孙老师，夫妻二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请孙老师到家里吃饭。
饭桌上，孙老师对屁蛋儿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听得屁蛋儿面红耳赤地给孙老师夹菜。
因为高兴自己班里出了这么一个有前途的好学生，孙老师喝了几杯酒，由屁蛋儿亲自送回家的。
等屁蛋儿回来的时候，唐仁君正在给村里一个大伯针灸。
他洗了手后，便过去打下手。
那大伯趴在木板上，看着屁蛋儿不用唐仁君吩咐就知道做什么，顿时感慨道，“还是你们家国光好啊，成绩好，也懂事，不像我家那几个猴小子。”
“可别夸我了伯伯，”屁蛋儿叹气，“我今天被夸得太多了，让我缓一缓，等改天再夸我吧。”
大伯被逗笑，“你这孩子真是有趣。”
屁蛋儿嘿嘿一笑，转而问起这伯伯有没有按照唐仁君说的忌嘴。
大伯顿时闭上了嘴，装作睡着的样子。
唐仁君趁机叮嘱他，“一定要忌嘴，不然现在是针灸，更严重了，那就得去县医院才行。”
“好好，我记下了。”
大伯讪笑。
之前忌嘴的事儿，他根本没跟家里人说，这次回去后还是老实跟自己媳妇儿说了。
他媳妇儿一边打他一边骂道，“你要是想早点死，我也不拦着你，到时候我带着你儿子改嫁去！”
大伯：......
“爹，”晚饭的时候，屁蛋儿忽然道，“我可不可以带着八方他们上山采药卖啊？”
八方就是铁蛋儿的大名，他的大名叫李八方。
“可以啊，不准去后山后面，只能去后村那座山，你们找的药材可以直接卖给我。”
唐仁君咧嘴一笑，“不过比起卫生所的收药钱，我这里要少两分，能接受吗？”
“能，”屁蛋儿点头，“那我待会儿就去找他们说这个事儿！”
“最好再找一个人，”许春梅不放心几个孩子去。
“长生下学期就是初三的学生了，他完全可以带我们国光这几个孩子。”
唐仁君道。
“对啊，”屁蛋儿点头，他喜欢爹叫自己的书名，也喜欢娘叫自己的小名，“说起长生哥啊，他还不满十五岁，就已经有他爹这么高了，真羡慕啊。”
长生爹有一米七五的样子。
“的确高，那孩子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许春梅想了不止一次这个问题，“我还去问过他娘呢，结果他娘说，这孩子什么都吃，不挑食，我想我们家屁蛋儿也不挑食啊。”
“呵，”唐仁君扫了一眼屁蛋儿碗里的饭菜，“你看看他碗里的菜再说他不挑食的话。”
许春梅看过去，今晚他们吃红烧鱼，屁蛋儿碗里只有鱼肉，一点配菜都没有。
“我就爱吃肉嘛。”
屁蛋儿红着脸叫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
“那也没有全吃肉的小子！给我吃点菜！”
唐仁君骂完，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屁蛋儿苦着脸看着堆尖尖的碗，“我现在就不喜欢吃菜嘛。”
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他们家不是吃鱼就是吃肉，反正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生长期的屁蛋儿也更喜欢吃肉，不爱吃素。
最后还是在唐仁君的怒目以及许春梅你不可以挑食的眼神下，吃掉了那碗堆尖的菜。
饭后屁蛋儿来到隔壁找铁蛋儿，然后去许家找到大石头兄弟，再去长生家。
“去吗？”
“去啊！”
铁蛋儿激动极了，这可是找零用钱的大好机会！
长生也很激动，他想念高中，攒钱是必不可少的。
“可我们都不认识草药啊。”
大石头担心道。
“这有什么，你们跟着我采几天，慢慢地就认识了。”
屁蛋儿一挥手，这都不是事儿，“但你们回家后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放心吧，我们会说的。”
家长们都听了有哪些人要去后，都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屁蛋儿他们跟着唐仁君一同往后山走，不过唐仁君的目标是后山后面那片山脉，他们则是在后山脚那片山。
这天热，他们在林子里转悠了一上午，回到家头发都打湿了，他们把各自竹篓里的草药倒出来，由屁蛋儿一堆一堆地查看。
他一边把不是草药的分出来，一边跟小伙伴们说明哪些是对了的。
长生认真记着，他留下的草药是最多的，唐仁君称出三斤。
“不错。”
长生咧嘴一笑，是个开朗又阳光的少年。
他们找的都是后山最多，比较常见的草药，八分钱一斤，减去两分，唐仁君收的六分钱一斤。
长生接过自己上午的收获——一毛八分钱。
他眉眼弯弯地离开了，下午他们不去采药，要在家帮忙做家事。
“下午见。”
他们今天下午要去捡柴火。
“好。”
大石头兄弟一共三斤，也是一毛八分。
铁蛋儿只有两斤，一毛二分。
屁蛋儿最多，有十斤，一共得了六毛钱。
“嘿嘿嘿，”屁蛋儿跑回房间藏好钱，出来做午饭，他现在比灶台高多了，只要在家，他做饭比较多，“爹！娘中午不在家，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吧？”
“好！”
唐仁君在院子里收拾刚收的草药。
中午吃的猪油炒饭，配泡萝卜丝。
“你去县里上学的事，跟大石头他们说了吗？”
“准备下午说，”屁蛋儿道，
目前玩得好的小伙伴里，只有长生上了初中，其余人还要继续念小学，大石头降级了，目前跟小石头一样都是五年级，而铁蛋儿开学是六年级。
“你这么大了，也是个小男子汉，虽然现在还早，但是爹还是提醒你，去县里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要有点数。”
“我知道的爹。”
屁蛋儿说完后又道，“如果我干了坏事你会怎么样？”
唐仁君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很多年没挨打了，我就把这些年想打你的账全部算在你身上，打不死，那也会被打残吧，读书也别想了，就在家里给我打白工，每天至少给我找二十斤草药回来，不然没饭吃，”
“等你到了十八岁，就把你分出去自己过，我记得我们生产队有两间废弃的草屋，你就去挑一间屋子跟队长说，你要住那吧。”
屁蛋儿：......
忽然觉得背皮发凉。
他老实道，“爹，你放心吧，你儿子绝对不会走歪路的！”
“爹当然相信你啦。”
唐仁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屁蛋儿只觉得他笑得很阴险，赶忙吃完饭就跑了。
唐仁君笑眯眯地把碗筷洗干净，正好有人来看病，他就过去忙了。
屁蛋儿跟小伙伴们说了自己开学后要去县中学后，小伙伴们虽然震惊，但对屁蛋儿能去县中学都很高兴。
很快他们就把屁蛋儿拿出去吹牛用了。
于是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屁蛋儿要去县中学念书咯。
屁蛋儿只要出门，就会被叔叔伯伯婶娘们夸奖，夸得他很不好意思。
报名前一天，屁蛋儿数了数自己这些年加暑假卖药草存下来的钱，一共二十六块八毛三分。
其中还有四张糖票。
屁蛋儿珍惜地摸了摸，最后把那八毛三分钱拿出来，其余的继续放在盒子里，藏在床下。
爹娘非常尊重他，没有他的允许，是不会随便进他房间的。
就算进来也是拿被子床单出去晒，从不会乱翻他的东西。
所以把剩下的“巨款”放在家里，屁蛋儿也不会害怕被“没收。”
报名的时候是许春梅陪着他去的。
唐仁君本来也要一起，但早饭刚吃过，村里一个大爷哎哟哎哟地来了。
屁蛋儿倒是不觉得怎么样，他背着自己收拾出来的东西，和许春梅兴奋地去了县城。
顺利报名后，屁蛋儿领了书，然后去分到的宿舍放东西。
“这都是单人床，学校那边可以买单人被和垫子，也可以去外面买。”
同一寝室同学的妈妈热心地跟迟来的屁蛋儿母子说道。
“那就去学校买吧，”许春梅想着，学校的东西就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找学校。
“你先收拾，我去买。”
“好。”
等许春梅回到宿舍的时候，屁蛋儿已经跟其余五个同学打成一片了。
许春梅陪着屁蛋儿吃了个午饭，然后给他塞了一块钱，“你爹的意思是，你一周的零用钱是一块，有什么学习需要买的东西，周五回家跟我们说，我们另外给你钱。”
“好。”
屁蛋儿点头，把钱收下，报名的时候就把食堂那边的菜钱还有粮票交了，他只需要明天去吃就行了。
“和同学好好相处，”许春梅又叮嘱了几句，“我去车站了，你好好的啊。”
“好，”屁蛋儿忽然觉得，自己除了说好，其余话在肚子里不知道说哪一句好。
他看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地背着空竹篓里面。
来时装得满满的竹篓，此时一件东西都没剩了。
“娘！”
屁蛋儿没忍住，疾步跑上前，轻轻地抱了一下许春梅的胳膊，“娘，你跟爹在家好好的，我周五就回来哦！”
等许春梅走了后，屁蛋儿回到宿舍，这所学校的学生全部是住校，没有走校生，所以很快屁蛋儿就跟同班的同学们熟悉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住同一层楼。
初中的生活忙碌，且有压力。
新增了好几科课程，屁蛋儿认认真真地学着，就怕自己期中考试成绩不好。
周五中午，屁蛋儿心情极好，下午上完四节课，他就可以回家咯。
打了饭刚坐下，就有两个班里的男同学在他身旁坐下。
“唐国光，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快乐？”
“快乐？什么快乐？”
屁蛋儿疑惑地看过来。
无意间看到屁蛋儿兜里有一块多钱的男同学笑道，“去打牌啊，很好玩儿的，我们就差一个人，你补上呗。”
“是啊，我们打一分钱的，”另一个男同学也道。
“我不去，我要回家，”屁蛋儿说。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念家呢？”
“就是，都是大人了，不要总想着回家嘛。”
屁蛋儿觉得不对劲，他平日里和这两个人接触不多，原因是这两个人上初中就是混日子的，听说是靠关系进来，以后拿到初中毕业证，就跟着家里人的安排走。
他不一样，爹说了，他得靠自己。
“我没钱玩儿。”
“你咋没钱啊？上次你去小卖部买汽水，不是拿出一块多钱吗？”
心急的男同学道。
屁蛋儿顿时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盯上自己了。
“我兜里有钱就一定要跟着你们去赌钱吗？”
屁蛋儿一边吃饭，一边很平静道。
“我们是想和你玩儿，才叫你一起的。”
“就是，我们把你当兄弟嘛，而且你不一定会输钱，你说不定还会赢更多钱哦。”
屁蛋儿油盐不进，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这两个男同学要说难听的话时，屁蛋儿忽然道。
“你们知道我小学的时候，面对抢我零用钱高年级的同学时，我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
脑袋大一点的那个男同学好奇地追问。
“我把他们带到校长面前去了，你们要是也想去班主任或者是校长面前遛一遛，就尽管来找我。”
屁蛋儿吃下最后一口饭，然后端着盘子离开了。
“他在威胁我们？”
“……算了，不找他了，找别人去。”
胆子太大的他们最好不要惹，不要让老师或者是家长知道了，他们会挨打，还会没有面子。
屁蛋儿回寝室收拾好包出校门，就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爹！”
屁蛋儿飞奔过去，“你来多久了？”
“不久，”唐仁君仔细看了看他，“没干坏事吧？”
“哼，有人想叫我去做坏事，我都没去呢。”
屁蛋儿得意道。
二人往车站走的路上，屁蛋儿就跟唐仁君说起那两个男同学是怎么引诱自己的，然后他又是怎么拒绝。
“你做得很好，奖励你吃桃子，”唐仁君指了指旁边卖桃子的国营水果店。
“这可是水蜜桃哦，很甜汁水很多，”售货员笑道。
屁蛋儿没吃过这么大的水蜜桃，他仔细挑选了三个，“我、你，还有娘，一人一个。”
“三个太少了，我都懒得背，”唐仁君又往里面放了几个，“家里的日子比往年好多了，你不要这么抠抠搜搜的嘛。”
“……哦。”
屁蛋儿差点给他爹翻了个大白眼。
上班车后，屁蛋儿翻看竹篓，发现里面除了桃子外，还有肉，豆腐，以及一些绿豆。
“你娘想做绿豆糕，我买回去她试试。”
唐仁君说。
“那你没买糖啊？”
“上次镇上赶集的时候，我买了。”
“好吧。”
下了车，走回家后，屁蛋儿看着周围熟悉的山坡小路等，扭头对唐仁君道，“爹，我才离开五天，怎么感觉自己很久都没回来了？”
“可能你长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吧。”
“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