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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难道重生之 ...

  •   他怕自己藏在算计里的真心,终究抵不过旁人毫无保留的奔赴。更怕自己连这份莫名的恐慌,都只是源于那些来路不明的幻觉,是他自己疯魔了。

      “盯着他。” 屈景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他不伤害公主,就不必动他。若有半分不轨,立刻处理。”

      “是。”

      “邬府那边按计划来,他想借着三日之期做文章,我们就给他搭好台子。”

      屈景抬眼望向长公主府的方向,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酸涩。“还有府里的暖炉都烧起来。现在虽还是盛夏,但公主畏寒,寝殿的温度不能低。”

      “城南那家桂花蜜饯,每日新鲜做的照旧送进府,别让公主知道是我安排的。”

      暗卫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宫道上只剩屈景一人,他翻身上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公主的马车后面,始终护在靠近街巷的那一侧,像个沉默的影子。

      马车里,李娥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本巴掌大的册子。

      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天就开始写的,记着前世所有的关键节点:

      邬蛟何时给先帝下的牵魂蛊,苏怀瑾何时背叛的她,太子何时遇刺,藩王何时起兵,还有她自己,永安十三年的深秋,腰斩于西市。

      这些是她的命,是她重来一世,必须改写的结局。

      可就在刚才,她借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偷偷翻开册子,指尖抚过纸页,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前几日还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页,此刻竟有大半成了空白。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亲手写下的、邬蛟安插在禁军里的三个眼线名字,此刻纸上干干净净,连一点墨迹的痕迹都没有。

      她写下的前世苏怀瑾背叛她的具体时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拼命翻着册子,越翻越慌,指尖抖得连册子都快握不住,到最后,整本册子只剩下 “永安十三年,腰斩” 六个字。

      孤零零地留在最后一页,像一道催命符。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写了的。她一笔一划,刻在心上、写在纸上的,怎么会消失?

      李娥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底的湿意。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她告诉自己,是她记错了,是她放错了册子,是寒毒侵脑,让她产生了幻觉。

      可回到公主府,屏退了所有下人,锁死了寝殿的门,她翻遍了妆匣的暗格,翻遍了床底的木箱,找到的所有册子,全都是空白的。

      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划写下的前世记忆,全都不见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

      难道重生之人不允许携带前世记忆吗?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妆台上,胭脂水粉摔了一地。

      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猛地抓起妆台上的银柄匕首,拔出鞘,锋利的刀刃映出她惨白狰狞的脸,和前世刑场上那个浴血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不能忘。

      忘了,她就只能重蹈覆辙,只能再次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咬着牙,闭着眼,狠狠将刀刃划向自己的左手手心。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掌心。她咬着牙,忍着疼,在手心一笔一划地刻下 “开州春云,沈家” 两个字。

      她刻得极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看着手心那行血淋淋的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下,总不会消失了吧?

      刻在肉里,长在骨里,总不会再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吧?

      她蜷缩在床角,用锦被死死裹住自己,手心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寒毒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她却浑不在意,只死死攥着自己的左手,盯着那两个字,一夜没合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照进寝殿,她才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夜过去,手心的伤口竟然愈合了。

      不是结痂,是完完全全地长好了,光滑细腻,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没有,更别说那行她刻进血肉里的字。仿佛昨夜的剧痛、鲜血、刻字,全都是她的一场幻觉。

      “不…… 不可能……”

      李娥疯了一样翻出匕首,再次朝着手心划去。可这一次,刀刃刚碰到肌肤,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

      熟悉的青竹香扑面而来,她猛地抬头,撞进了屈景的眼里。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站在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在外守了一夜。

      此刻他看着她手里的匕首,看着地板上未干的血迹,眼底的温润彻底碎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发颤。

      “阿娥,你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公主,叫了她的名字。

      李娥像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到床角,用匕首对着他,眼底满是血丝,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我不出去。” 屈景没有退,也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张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眼底的疼惜快要溢出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伤自己?”

      “是不是寒毒又犯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他昨夜守在寝殿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动静,心一直悬着。他不敢进去,怕惹她厌烦,怕她更抗拒自己,只能守在门外,一夜没敢合眼。

      直到天快亮时,听见里面匕首出鞘的声响,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距离,撞开了门。
      然后就看见,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公主姐姐正拿着匕首,要往自己手上划。

      那一刻,他心跳都停了。心口的疼比幻境里血阵的剧痛,还要烈上千倍万倍。

      “发生什么了?” 李娥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颤,“屈景,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和邬蛟一样,给我下了毒?是不是你想让我忘了所有事?”

      “忘了你是怎么骗我的,好让我再一次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个腰斩的下场?!”她的声音越说越抖,手里的匕首也跟着晃。

      眼底的恐慌、绝望、无助,像潮水般涌出来,狠狠砸在屈景的心上。

      他终于知道了,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刻薄,为什么一次次推开他,为什么昨夜要伤自己——她的记忆在消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脑子里再次涌入一段陌生的画面——画面里的他,站在猩红的血阵,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晦涩拗口的咒文在唇齿间反复碾磨。

      每一个音节都像有鲜血漫出,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捡起了酒壶,在漫天箭雨中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艰难爬行、迟迟难以咽气的半截残躯。

      血溅满雪地,染红了白玉阶梯,也染红了他的眼。长长的血痕从她腰际蜿蜒至阶下,像一条狰狞的赤蛇。

      她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却死死盯着上方。她拼尽劲的嘶喊,血沫从她的嘴角涌出,活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李闽!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你的皇兄皇姐,是你的血亲!你怎能——怎敢如此!”

      又是这样。

      又是和她有关的、来路不明的画面。

      屈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什么规矩,上前一步,不顾她手里的匕首,伸手将她连人带匕首一起揽进了怀里。

      匕首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襟,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死死抱着她,任由她挣扎、捶打,也不肯松开半分。

      “不是我,阿娥,不是我。”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不管你忘了什么,我都陪着你,你想不起来的,我帮你记;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做。就算你什么都忘了,我也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半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本该算计的人,许下这样的诺言。

      他只知道看着她哭,看着她伤自己,看着她这么绝望,他快要疯了。

      李娥在他怀里挣扎了许久,打累了,哭累了,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暖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青竹香,死死攥着他染血衣襟的手渐渐泄了气,哽咽着问:“屈景,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再次问出了口。

      她不想再猜了,不想再内耗了,不想再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拉扯。她连自己的记忆都抓不住了,她只想抓住一点真实的、不会消失的东西。

      屈景抱着她,身体微微发僵,沉默了许久,最终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邬蛟的安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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