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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我记忆里的 ...

  •   晚春的湖水不算凉,可李闽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湖水,挣扎着想要爬上来,却被李娥冷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皇姐!你干什么!”李闽在水里又怕又怒,对着李娥大喊。

      “干什么?”李娥站在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生命不是你用来取乐的玩物!”

      “今日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我直接让父皇废了你这皇子身份,扔去浣衣局做苦役!”

      说完,她转头对着那名吓傻了的小太监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你们主子捞上来,带回去禁足三个月,抄一百遍《善经》!要是敢偷懒,本宫扒了你的皮!”

      “是、是!奴才遵旨!”小太监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叫人捞李闽。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传了过来:“阿娥,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的火。”

      李娥抬头望去,只见太子李淳正朝着这边走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脸色带着几分疲惫,眼底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李淳低头看了看水里的李闽,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白猫,还有李娥手里带血的匕首,眉头微微蹙起,对着李娥道。

      “阿娥,闽儿年纪还小,一时贪玩不懂事,你也别太生气了。罚他禁足几日,抄几遍经书,长长记性就是了,何必把他踹进湖里?”

      李娥看着李淳,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

      这不是她的太子哥哥。

      她的哥哥,最是心软见不得生灵涂炭,前世哪怕被邬蛟逼到绝境,也从未想过伤害无辜。

      他最恨的就是恃强凌弱、虐杀生灵的行径,若是往日看到李闽这样虐猫,绝不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只会比她更生气。

      更何况,他眼底的茫然,和稀泥的态度,还有说话时那股莫名的疏离感,都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的太子哥哥,判若两人。

      李娥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醒来时,听到的那些宫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太子哥哥在永安四年的春天,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差点没救过来。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行事风格、说话语气,都和从前大不相同,连很多过去的事,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她只当是高烧伤了脑子,如今看来,哪里是伤了脑子?

      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太子哥哥!

      他是被人顶替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李娥的脑海里炸开,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凉了半截。

      难怪重生醒来听闻太子哥哥的传言,感觉甚是不妥。明明根基未稳,这几日却执意要南巡;明明前世最提防邬蛟,却现在一次次在关键时候,给了邬蛟可乘之机。

      原来现在坐在太子位置上的,就不是她的哥哥!

      李娥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屈景一直站在她身侧,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公主,稳住。”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定力量,让李娥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抬眼看向李淳,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太子哥哥说的是,是我太冲动了。不过这李闽,也确实该好好教训,不然迟早闯大祸。”

      李淳看着李娥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问道:“阿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昨夜没歇好?还是新婚受了委屈?屈景,你是怎么照顾公主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妹妹的关心,可李娥却只觉得陌生。

      她的哥哥,从来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责任推到屈景身上。他永远会先问她怎么了,会先护着她,而不是当着她的面,质问她的驸马。

      李娥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淡淡道:“不关驸马的事,是我昨夜没睡好。父皇还在等着我们,太子哥哥,我们先去凤羲宫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看李淳一眼。

      屈景对着李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快步跟上了李娥,依旧牢牢护在她身侧,半步不离。

      李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还有一丝茫然,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也抬脚朝着凤羲宫的方向走去。

      走在宫道上,李娥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父皇沉迷丹药,邬蛟狼子野心,李闽阴狠歹毒,现在连太子哥哥,都被人顶替了。这深宫,早已成了虎狼窝,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是杀机。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屈景,他正警惕地看着四周,侧脸的线条温润流畅,可李娥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是邬蛟安插在她身边的死间,是未来会亲手把她推入地狱的人。

      可刚才在她最慌乱的时候,却是他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给了她一丝安定。

      李娥猛地收回目光,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逼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心软。

      前世的教训,还不够痛吗?苏怀瑾的温柔,让她丢了骄傲,失了分寸;屈景的温柔,让她丢了性命,满门被屠。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任何温柔蒙蔽。

      凤羲宫就在眼前,殿内传来了丹药的苦香,还有先帝熟悉的咳嗽声。

      李娥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她知道,这场关于生死、关于江山的棋局,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车帘垂落,将宫道上的风言碎语尽数隔绝在外。贴身侍女春燕捧着暖炉,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身侧的长公主。

      不过半日未见,往日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娇憨软意的李娥,像是被淬了冰的寒刃磨过,周身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唯有那双杏眼,亮得惊人,像是燃着烧不尽的野火。

      “公主,可是累了?靠在软枕上歇会儿吧,回府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春燕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李娥缓缓收回落在车窗外的目光,指尖抚过袖中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双鱼玉佩——那是她临死前死死攥在掌心的东西,也是前世她到死都没看懂的、父皇留给她最后的保命符。

      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不累。只是有些迟了二十年的账,该清算了。”

      春燕一愣,没敢再多问。她只当公主是在尚书房里受了邬太傅的气,却不知她眼前的主子,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几句谗言哄得团团转、被假意温柔骗得掏心掏肺的长公主了。

      地府走了一遭,剜心之痛刻进了骨血,那些藏在笑脸下的刀,裹着蜜语的毒,她如今看得比谁都清楚。

      前世的今日,她就是坐着这辆马车回府,刚进正门就撞见了等在厅里的屈景。那个她倾心相待、甚至求了父皇赐婚的榜眼郎,红着眼眶跟她说邬蛟要对她下手,说唯有把父皇赐给她的、能调动京郊卫所的兵符交给他保管,才能避祸。她信了。

      兵符脱手的那一刻,就是她万劫不复的开端。

      屈景拿着兵符转头就投了邬蛟,反手就让邬蛟给她扣上了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宫门被破的那日,父皇早已因丹药中毒驾崩于凤曦宫,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她和屈景一路逃亡,受尽折辱,最后临死前还在被对方欺骗。

      她看着对方为自己挡下箭雨,可她也记得对方于暗处,和看不见脸的人低语。她只听见他笑着说:“长公主?不过是我和邬大人登顶路上,一块最好用的垫脚石罢了。”

      想到这里,李娥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明。

      可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关于前世兵符被夺、冷宫受辱的那段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一层薄雾盖住,怎么都抓不住细节。

      与此同时,她指尖的寒意更甚,寒毒再次翻涌,连心口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知道,这是她改命的反噬——每一次偏离前世的轨迹,她就会失去一段对应的前世记忆,寒毒也会随之加重;而那些她失去的记忆,正一点点涌入另一人的脑海里。

      她抬眼,对着车外沉声下令:“停车。”

      马车猛地顿住,车夫连忙应声:“公主,有何吩咐?”

      “改道。”李娥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不去长公主府,先去城南的暗卫营。”

      春燕惊得手里的暖炉都差点摔了:“公主!暗卫营是陛下的私卫,没有圣旨,就算是您也……”

      “我有这个。”李娥举起袖中的双鱼玉佩,玉佩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这是父皇当年给我的,能调动暗卫营所有人马。”

      前世我蠢到死都不知道这玉佩的用处,这一世总不能再辜负父皇的心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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