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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每一次偏离 ...

  •   春燕看着她眼里的笃定,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她伺候了李娥十几年,从未见过公主这般模样——不是娇纵的任性,不是受了委屈的愤懑,是破釜沉舟的沉稳,是手握利刃的决绝。

      马车调转方向,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南疾驰而去。

      李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梳理着前世的桩桩件件——也是这个时候,屈景在正厅里等着她,红着眼眶跟她说邬蛟要对她下手,求她把兵符交给他保管。

      前世的她信了,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知道三日之后,邬蛟会借着北狄犯边的由头,在朝堂上设计父皇交出兵权;五日后,会有人伪造她与北狄私通的书信,送到御史台;半月之后,就是父皇被邬蛟下毒、卧病不起的日子;再之后,就是永安十年秋的太子遇刺,同年冬的父皇驾崩、李闽登基,就是她和李氏满门的死期。

      来得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切都还来得及。

      暗卫营的统领见到双鱼玉佩的那一刻,当即带着全营上下跪接命令。

      李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下令:“第一,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邬公公的府邸。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信,一字一句,都要报给我。”

      “第二,盯着驸马屈景,他所有的行踪,尤其是他与邬府的往来,半点都不能漏。第三,派两队人,日夜守在皇宫外,但凡有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三条命令,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多余的话。

      统领领命而去的时候,看向李娥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敬佩——谁都道长公主是宫里娇养的金丝雀,却不知她竟有这般雷霆手段。

      等李娥处理完暗卫营的事,再回长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刚下马车,门房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地回话。

      “公主!屈、屈大人在府里等了您整整一个下午了,就在正厅坐着,怎么劝都不肯走!”

      来了,果然如前世一样。

      李娥心里冷笑。

      一模一样的戏码,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往坑里跳了。

      她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连正厅的方向都没看一眼,淡淡开口:“不见。”

      门房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屈大人说、说有关于邬公公的要事,必须当面跟您说……”

      “要事?”李娥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他一个六品翰林院修撰,管得着皇家的事?”

      “告诉屈景,本公主舟车劳顿,要歇息了。他若是识相,就自己离开。若是再在府里喧哗,就以冲撞皇亲国戚的罪名,绑了送京兆尹衙门。”

      这话掷地有声,门房不敢再多说,连忙应声跑了。

      春燕跟在李娥身后,心里又是惊又是爽。

      谁不知道,往日里公主对屈景大人,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赶人,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今日这般,简直是换了个人。

      可却见李娥嘴上说着“不见”,脚步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通往后院的抄手游廊里。她躲在廊柱的阴影里,远远地,朝着正厅的方向望了过去。

      隔着雕花的窗棂,她能看见屈景坐在那里的身影。他没有焦躁地踱步,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

      面前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半分逼迫,没有半分不满,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她回头。

      苏怀瑾当年,从来不会这样等她。她闹脾气,说伤人的话,苏怀瑾会难过,会愧疚,会追问她为什么,却从来不会这样,不问缘由,不逼不迫,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李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涩。她立刻逼着自己转身,快步朝着后院走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都是假的,都是演的。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手里的兵符,是她的命。

      可那个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的身影,却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径直去了后院的密室。

      这里是她的生母当年留下的,隔音极好,藏着不少先帝赐下的珍宝。

      她在密室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忘了时辰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争执声。她听见了屈景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却掩不住一丝慌乱。

      “春燕姑娘,求你通传一声,我真的有急事!”

      “邬公公今日在宫里对公主步步紧逼,我怕他对公主下手,特意过来给公主送个信!”

      春燕依旧按着她的吩咐,拦着他不肯放行:“驸马爷,公主已经歇息了,您请回吧。”

      “歇息了?”屈景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往日里我来,公主就算是睡下了,也会起身见我的。”

      “莫不是公主在宫里受了委屈,不肯见我?你让我进去,我哄哄她就好了!”

      游廊里不是挺气定神闲的吗?这就待不住了?

      密室里,李娥端起茶杯,指尖划过杯沿。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句“我哄哄她就好了”骗了一辈子。他哪里是哄她,他是要她的命,要李氏的江山。

      她对着门外扬声,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冷得像冰:“屈景。”

      门外的争执声瞬间停了。屈景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对着门内说:“娥儿,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见我的……”

      “本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李娥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屈大人,君臣有别,尊卑有序。”

      “你一个六品小官,屡次冲撞长公主府,真当本公主的剑,斩不得你?”

      门外的屈景,彻底僵住了。他认识的李娥,从来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往日里,她只会软软地叫他“景郎”,只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怎么今日,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内传来李娥的声音。“滚。再敢多言一句,本公主现在就废了你这身功名。”

      屈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咬着牙,狼狈地走了。

      密室里,李娥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屈景踉跄离开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

      前世,邬蛟和屈景把她当成棋子,把李氏江山当成囊中之物,让她和父皇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回来了。

      她要亲手掀了这棋盘,断了他们的路,把他们加诸在她和父皇身上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京城的风,已经起了。

      李娥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兵符,指尖抚过上面的龙纹,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这场棋局,既然她奉陪到底,那赢的人就只能是她。

      ————

      凤羲宫的寝殿里,常年燃着厚重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却掩不住底下浓郁的丹药苦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甜腥气。

      李娥跟着太子李淳走进殿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龙椅上的先帝。

      不过半年没见,父皇又苍老了许多。他两鬓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浑浊,全然没了当年杀伐果决、一统江山的帝王意气,只剩下被丹药掏空了身子的颓靡。

      看见李娥和屈景进来,先帝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了一丝光,朝着她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娥儿,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李娥压下鼻尖的酸涩,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屈景跟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沉稳:“臣屈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先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屈景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果然是一表人才,配得上我的娥儿。屈景,朕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你往后定要好好待她。若是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朕绝不饶你。”

      “臣遵旨。臣此生定当尽心竭力,护公主周全,绝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公主。”屈景躬身应道,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李娥站在一旁,听着他的誓言,心里只觉得讽刺。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父皇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护她周全,可最后却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邬蛟的屠刀。

      先帝却很是受用,笑着点了点头,又拉着李娥的手,问了许多新婚的琐事,问她在府里住得习不习惯,屈景有没有欺负她,絮絮叨叨的,全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李娥一一应着,看着父皇蜡黄的脸,看着他时不时捂嘴咳嗽的样子,心口像是被刀剜一样疼。

      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先帝的身体越来越差,都是邬蛟炼的那些“长生丹”害的。

      那些丹药里,掺了大量的朱砂、硫磺,还有各种虎狼之药,短期服用能让人精神亢奋。可长期吃下去,就是在饮鸩止渴,一点点掏空人的五脏六腑,最后油尽灯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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