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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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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高兰吵翻的第二天，郜晓箐去找了房东王姐。
敲开门，只有王姐的女儿在家，小孩儿隔着门缝告诉她：“我妈做头发去啦，我爸钓鱼去了。”
两口子各有各的消遣。
那家发廊郜晓箐知道，她转身就找了过去。刚到门口，正撞见王姐顶着一头新做好的发型走出来，容光焕发。
“晓箐？你也来做头发？”王姐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不是，王姐，我是特地来找您的。”郜晓箐语气恳切。
王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默契地领她进了附近一家咖啡厅。
落座后，郜晓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面前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王姐，我今天来，是想再和您商量商量房租的事。一次涨50%，实在太高了。您也知道我们店的情况，走的一直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她目光恳切，“现在实体经济难做，我们好不容易在这儿站稳脚跟，还是想和您续个五年。涨一点我能接受，但50%……真的承受不起。”她面露难色，打出感情牌，“这五年，我们不是一直合作得挺愉快的吗？”
王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浅啜一口咖啡，才缓缓开口：“晓箐啊，姐知道你不容易。”
她眼神里适时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和，“每天路过，看你里里外外地忙，又要做蛋糕，又要照顾墨墨，姐心里有时候也替你疼得慌。”
“这些年，咱们处得是真好。姐也念你的好，年年节节都记得给我送新品。”她脸上漾开些许回忆的暖意，话锋却随即一转，“但做生意嘛，情分是情分，姐记在心里。生意归生意，咱不能光讲这个。”
郜晓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王姐，”她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背脊挺得笔直，不让脆弱泄露分毫，“我明白。那我们就不讲情分，只谈生意。”
她条理清晰地陈述：“当初您租给我们的，是间毛坯房。这五年来，我们每年投入资金维护升级，让店面越来越有格调。是我们的装修吸引了客人，也是我们的产品留住了客人，盘活了这一角的人气。这条街上，属我们店生意最好，客源最稳。隔壁那家新奶茶店，当初不就是看中我们带来的客流才决定入驻的吗？”
王姐抬起眼，笑容依旧，眼神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晓箐啊，你说得对，稳定很重要。可市场行情变了呀。”她身体微向前倾，压低了声音，像要分享一个秘密：“不瞒你说，就前几天，有人通过中介找我，指名道姓，就要你这间铺面。”
她靠回椅背，用一种混合着惋惜与不容置疑的语气摊牌：“人家是做连锁大品牌的，开出的条件，哎哟，别提多优厚了！”
“一口气签十年！头两年，直接在你现在租金基础上涨50%。这还不算，往后每年，租金再上浮10%！装修什么的，人家全包，不用我操半点心。”她表情无奈，目光落在郜晓箐脸上，“晓箐，你说，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一股凉意从郜晓箐的脊椎窜上来。
对方给出的，是碾压式的条件。
她原本以为王姐是听信流言刻意刁难，此刻才明白，对方只是在商言商，选择了一个更有利的租户。
“他们报出这个价的时候，我心里都咯噔一下。”王姐轻轻搅动着咖啡，眼帘低垂，状似无意地又添了一句，随即抬眼，目光带着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还特别指定要你那间……好像那铺面底下埋着金子似的。晓箐啊，姐都在琢磨，你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什么人啦？”
她顿了顿，又自嘲般笑笑，“不过再一想，人家那种连锁巨头，财大气粗的，大概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吧。我和老陈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你说清楚。如果你能接受同样的条件，我可以优先考虑跟你续。如果不能……我们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咖啡机的研磨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郜晓箐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紧。
她知道，自己已尽了最大努力。她留不住这家店了。
“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波澜。不用再争取了。
这五年，到此为止。
走出咖啡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没有时间沉溺情绪。
墨墨快要放学，晚高峰的订单即将涌来。
系上围裙，走进操作间。
“珊珊，”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刚经历一场败局，“把今天下午要送的生日蛋糕单子给我，我现在做。”
“好的，箐姐。”珊珊应道，偷偷多看了她一眼，觉得老板今天格外沉默。
打烊后，看着员工们收拾的身影，她知道必须宣布了。
郜晓箐解下围裙，慢慢折叠好，像在进行一个郑重的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珊珊，小夏，先别忙了，过来一下。”她的声音维持着平稳，却在这静谧里透出不同寻常的郑重。
两人停下动作，疑惑地走过来站定。珊珊敏感地察觉到异样，眼神里带着询问。
郜晓箐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像在汲取最后的力量，然后缓缓开口：“今天……我去见了房东王姐。”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租约到期后，我们不续租了。这家店……下月底，就要关门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什么？关门？”珊珊失声叫出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箐姐，为什么啊？”
郜晓箐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有连锁品牌看中了这个位置，开出了我们无法竞争的条件。王姐选择了对她更有利的租户。”
她语气里是尘埃落定的疲惫，“很抱歉，这么突然地告诉你们。大家放心，这个月工资会按时发，外加一笔补偿金，希望能稍微弥补一下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该找工作的，可以开始找了。”
看着他们瞬间黯淡的神情，郜晓箐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感觉自己背叛了他们。
“这段时间我也会找合适的新位置，如果能找到，到时候你们愿意，欢迎回来。”
她不能放任情绪蔓延，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微笑：“好了，别这副样子。离到期还有十几天呢，在这之前，我们还是要像往常一样，把生意做好。今天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珊珊她们说不出安慰的话——比她们更难受的，是投入了全部心血的老板。她们默默收起自己的东西，低声说了句“箐姐，那我们先走了”，便依次离开。
当卷帘门被拉下的沉重声响在身后撞响，郜晓箐独自站在骤然空旷的店里。
环顾着这间倾注了她五年光阴与梦想的空间，巨大的疲惫和失落如同黑夜的潮水，轰然涌上，瞬间将她吞没。
她缓缓蹲下身，手臂紧紧环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注意到，角落里那扇小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郜墨从放学起，就一直待在小屋子里。
孩子的心敏感得像初生的触角，他清晰地感知到妈妈今天不开心了，他乖乖待着，不吵不闹，直到所有店员姐姐都离开，外面彻底没了声响。
他自己穿好外套，蹬上小球鞋，鞋带歪歪扭扭地系着。
他轻轻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妈妈蹲在地上的身影。
小孩儿安静地走到跟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小手，非常轻、非常缓地，摸了摸妈妈乌黑的发顶。
就跟妈妈平常安抚自己一样的温柔。
“妈妈，”他的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不哭了，不哭了哦。”
他顿了顿，用尽了他这个年纪所能想到的、最郑重的承诺，一字一句地说：“墨墨一直陪着你呀。”
郜晓箐将儿子小小的身体紧紧拥进怀里，她仰起头，用力用手背擦去不断涌出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墨墨，”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咱们的蛋糕店……开不下去了。妈妈以后……可能没有工作了，可能……赚不到很多钱了。”
怀里的小孩儿却立刻摇了摇头，小胳膊回抱住妈妈的脖子，用他稚嫩说道：“没关系的呀。”
他顿了顿，仿佛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孩子气却又无比认真的解决方案，“墨墨不需要很多钱的。墨墨可以每天少吃点饭的。”
这句天真烂漫的承诺，让郜晓箐破涕为笑。
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笑容。
是啊，从前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温柔地与儿子顶了顶鼻尖：“让墨墨的肚子挨饿，妈妈可舍不得。妈妈会努力找新的地方，咱们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