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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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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设备，都是她和高兰当年一件件挑选、一起买下的。
既然决定散伙，郜晓箐仔细核对了账目，按使用年限扣除了折旧，将高兰应得的那份钱算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卖掉这些设备的打算。
她在城郊租下一个小仓库，准备将它们暂时存放起来。
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她要重新开始。
高兰决定离开岚市，回老家去。
算清账目那天，两人站在即将清空的店里，四周是打包好的纸箱，空气里浮动着尘埃落定的寂静。
郜晓箐看着高兰收拾妥当的行李，轻声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高兰的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操作间，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淡：“不知道。大概，先回老家休息一段日子再说。”
她停顿片刻，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又补充道，“以后，也许会在镇上开一家小小的面包店。”
郜晓箐安静地听着。
她并不记恨高兰那天说过的那些话。
她只是明白，自己终究没有办法成为那个能将对方从过往泥潭中拉出来的人，她伸出的手对方未必愿意握住。
“回老家？”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因为那里有你……这辈子最不好的记忆。”
“可是……”高兰低下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那里，也有我这一生最好的记忆。我奶奶在那里。”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奶奶在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想着等我在外面赚够了钱，就能把她接出来……现在，她永远留在老家了……所以，我想回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高兰抬起头，目光落在郜晓箐脸上：“你呢？”
她反问，“真打算一辈子留在岚市了？见你上次回老家，也没去你叔父家里坐坐。”
郜晓箐的视线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我房子都买这里了，马上等拆迁，准备和墨墨住上单元房呢。”
这句话说得轻快。
她买下的那间老破小等来了拆迁，但在新房建好前，她和墨墨还要度过两年租房的生活，但已经做好准备了。
“什么时候走？”
“下午的车。”高兰朝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如果以后回来，一定要来我的面包店捧场。”
“当然，一定来。”
高兰走了，郜晓箐没有去送，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她这样想着。
下午，她忙着盯送货司机，看着那些承载着过往的设备被小心翼翼地搬进仓库。
新的生活总要继续，而她要做的，是稳妥地安放好过去，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老破小的拆迁文件正式下来了。
她火速找好了临时租房，马不停蹄地带着墨墨搬离。
整理、打包、搬运、归置……又是一场混战。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她擦了擦汗，继续翻开店面信息，为下一处可能的店址奔波。
店铺没有这么好找。
合适的面积负担不起，能负担的位置又不合适。但她只能继续找下去，总会找到的。
这些日子，她忙得几乎忘掉了秦岑这个人。
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她走进便利店买水。
老板正开着电视看娱乐新闻，聒噪的背景音填满了安静的小店。
屏幕上赫然是秦岑与霍乔并肩出席某个慈善晚宴的画面。
主持人的旁白带着刻意营造的激动：
“快看！艺林建筑继承人秦岑与霍氏千金霍乔再次甜蜜同框！两人全程十指紧扣，眼神交流不断，这恩爱秀得真是羡煞旁人啊！据知情人士透露，订婚典礼已提上日程，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世纪订婚’！”
“更重磅的消息是，这场联姻背后是价值超过三十亿的‘顶奢度假村中心’项目落地！强强联合，资源整合，这不仅是天作之姻，更是一步精准绝妙的商业棋局！让我们共同期待这对金童玉女，如何携手谱写豪门传奇！”
郜晓箐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站在柜台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塑料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腕滑下，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电视里的世界光鲜亮丽，每一帧都像精心修饰过的画报。
而她现在灰头土脸地奔波在岚市的大街小巷，为找一个合适的店面焦头烂额。
两个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两块钱。"老板跟她说话。
她猛地回神，慌忙扫码付款。
推门离开时，像从一个短暂的梦境跌回现实。
那个在岚市蛋糕店里安静吃蛋糕的秦岑，那个笨拙地抱住大玩偶的秦岑，那个跟他说“我希望我人生的最终稿，有你在。”的秦岑，终究只是一个插曲。
幸好，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来不及发生。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抚不平心头那抹莫名的空落。
她迈开脚步，继续走向下一个待出租的店面。
令人想不到的是，店铺没有着落，她却接到了来自Andrew的越洋电话。
Andrew是以前在燕市那家外企工作时结识的客户，一位和蔼的法国老先生。
当年因公司项目往来中国频繁，他便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此后每次来华，他都习惯找她担任翻译，这份信任跨越了年月。
电话里，他语气轻快一如往昔，却带来了一个特别的消息——他的小儿子即将迎娶一位中国姑娘，婚礼就定在燕市举行。
“J'espère pas seulement que tu feras ma traduction（不仅仅希望你来做我的翻译），”Andrew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期待，“Je préférerais que mon ami chinois, en tant qu'invité de notre famille, vienne assister à ce moment important.（我更希望我的这位中国朋友，能作为我们家庭的嘉宾，来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
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像一束柔光，照进了她略显灰暗的奔波日常。
翻译的酬劳固然丰厚，但真正触动她的，是那份意料之外的珍视，还有人如此记得她、需要她，将她视作值得托付重要时刻的朋友。
燕市的行程暂定为三天。
头天晚上，她特意翻出那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仔细熨烫。
蒸汽氤氲中，布料重新变得平整挺括。
墨墨趴在床上，小手支着下巴，好奇地问：“妈妈，你要去参加舞会吗？”
她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妈妈要去帮助上次来我们家的Andrew，他的孩子要结婚了，妈妈负责把咱们国家的新娘子，介绍给他的家人。”
墨墨眨着眼睛，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
他记得那个安猪——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说话是叽里咕噜的，但人特别有趣，会对他做鬼脸，还特别、特别喜欢吃妈妈做的可丽饼。
想到这里，他觉得安猪孩子的婚礼一定会很有趣。
“妈妈不在的这两天，你先暂时在秦老师家住一下，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秦老师是退休老教师，她在自己家开了个美术培训班，除了教画画，还提供临时的寄宿服务。当初郜晓箐为墨墨报班，看中的正是这份在紧急关头能帮上忙的便利。
————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燕市，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火车站依旧人潮涌动，只是周边的楼宇又拔高了不少。
她拉着行李箱走在人群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些为项目奔波的职场岁月。
那时的她，踩着高跟鞋穿梭在写字楼间，说着流利的外语，与现在这个在岚市为一家铺面苦苦挣扎的她，判若两人。
“Sylvie！”
火车站出口有人叫住了她。
Andrew的大儿子——Louis正在等她。
Louis是Andrew与前妻所生，他的母亲是华裔，因而他拥有一张更偏东方的清秀面容，眼神里却带着法式的明朗。
他一直在中国帮着父亲打理业务。
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印着"ArchiNov"标志的商务车——这是一家总部位于法国，专注于新型建筑材料研发与生产的制造商。
他快步上前，笑容爽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郜晓箐微笑着回应。
她曾经跟他在项目上有过合作，Louis的中文比父亲流利得多，做事风格也更直接干练。
Louis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我爸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接你。他说你好多年不来燕市，怕你找不到地方。”
“Andrew太客气了。”她跟着Louis走向车子，“其实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那怎么行，”Louis为她拉开车门，眨了眨眼，“你可是我们家的贵宾。”
坐进车内，Louis系好安全带，转头跟她说话：“直接去我家，爸爸坚持要在家里见你，他说这样更亲切一点，顺便和你聊聊婚礼的流程。”
“好的，没问题。”她点点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Louis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说起来，我爸一直念叨着你做的可丽饼，他说在法国都很难找到那么好吃的味道。”
郜晓箐不禁莞尔：“那是因为Andrew没吃过中国口味的可丽饼，他吃太甜了，我稍微改良了一下。”
Louis用余光注视着她。
车窗玻璃像一面柔和的滤镜，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然美丽的侧影。
几年不见，她身上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比记忆中更令人心折。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收紧，随即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接上之前的话题：
“那这次婚礼结束后，你一定要再来家里做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让我好好款待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