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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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一个绿树成荫的旧式洋房小区，最终停在一栋红砖建筑前。
车门打开的瞬间，Andrew和他的太太早已在门前静候多时。
这位熟悉的法国友人张开双臂，给了郜晓箐一个结实的法式拥抱。
“Ma chère amie!”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终于来了！”
“Andrew，恭喜。”郜晓箐笑着回应，被他那份毫不掩饰的热情打动。
Louis的家她很早前来过一次，没有奢华的装修，反而很温馨。
客厅里散落着柔软的抱枕，空气中混合着烤面包的暖香。
Louis长期居住在中国，是东方文化的爱好者，因而书墙上还并排挂着中国水墨画与古代书法。
“快来看看，”Andrew像个迫不及待分享珍宝的孩子，引她走向阳光满溢的阳台，指着一盆枝叶繁茂的山茶花，“这是你当年送我的那盆，我特地从岚市带到燕市，一直让Louis细心照料。你看，它每年都开得这么好！”
郜晓箐认出这确实是她多年前随手赠予的小礼物，这份不经意的心意，竟被他珍藏至今。
进到客厅，Andrew亲自为她沏了杯茶。
精致的瓷杯中，大吉岭红茶散发着独特香气。
“我记得，”Andrew俏皮地眨眨眼，“你不太喜欢喝咖啡。”
她心头一暖，连这样细微的喜好，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咖啡太苦了，”她接过茶杯，难得开玩笑，“但也没你那么嗜甜如命，你小心得糖尿病。”
Andrew做了个鬼脸，假装没听见。
随后他们开始核对婚礼流程。
Andrew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每个环节都标注得事无巨细。
“这里，Sylvie，”Andrew指着仪式部分，神情格外郑重，“当新娘的父亲挽着她走向我儿子时，我需要你站在我身旁，用中文在我耳边轻声翻译亲家的致辞，”他强调道，“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丝情绪。”
他凝视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毫无保留的信任：“只有你的翻译，能让我在那个最重要的时刻，感到完全的安心。”
那一刻，郜晓箐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在老友心中的重量。
这让她不禁想起Andrew第一次来中国，她担任他翻译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郜晓箐刚踏入翻译行业不久，公司就把Andrew这个重要客户交给了她。
面对建筑行业铺天盖地的专业术语和复杂背景，她几乎要被淹没，总觉得自己不够让人满意。
然而项目结束时，Andrew却给了她极高的评价，不仅留下了联系方式，更指定以后来中国都要由她担任翻译。
Andrew真的是个很有人情味的老外。
茶歇时分，Louis端来了他母亲刚烤好的玛德琳蛋糕。
Andrew尝了一口，对郜晓箐笑道：“味道很好，但我还是想念你做的可丽饼。”他转向儿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Louis，你还没尝过Sylvie的手艺，那真是……令人难忘。”
Louis的目光温和地掠过郜晓箐，顺从地附和：“我一直期待能有这个口福。不过爸爸，”他压低声音，“你这番话可千万别让妈妈听见。”
恰在此时Andrew太太走进来，Andrew立即噤声，转而大力夸赞起眼前的玛德琳蛋糕。
所有流程核对完毕，Andrew轻轻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得柔和：“Sylvie，我的家人就拜托你了。”
晚饭后，Louis提出送郜晓箐去婚礼酒店。
“明天彩排要很早开始，今晚直接住过去，Sylvie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可以，Louis，但又得麻烦你送我过去。”
“我很乐意。”
与Andrew夫妇再次拥抱道别后，她坐进了Louis的车。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Sylvie。” Louis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因为你的到来，我爸爸一整天都十分高兴。”
郜晓箐脸上挂着笑意。
“能被邀请参与你们家这么重要的时刻，是我的荣幸，况且Andrew一直都对我都这么热忱，我很难没办法不被他打动。”
“是啊，” Louis轻笑一声，带着儿子对父亲特有的那种亲昵的无奈，“你肯定猜不到，他书房的抽屉里，还留着你当年写给他的、那些满是建筑术语的笔记纸，上面还有他自己的法文批注，他说那是他学习中文和专业的珍贵教材。”
“那些草稿纸……他居然还留着。”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草稿纸。” Louis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话语却格外清晰，“那是他第一次踏入一个陌生国家时，一位年轻朋友给予他的、最坚实的支持，他常说，你不仅是翻译，是他和中国之间的桥梁。”
“看来我这次责任重大。”
郜晓箐假意扶额表达无奈。
“别太紧张，放轻松。”
Louis被她逗笑了。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Louis细心地将她的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
“Sylvie，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彩排现场。”
“好的，明天见，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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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从清晨便拉开了帷幕。
郜晓箐主要负责新人、双方父母及伴郎伴娘的致辞中法互译，同时还要为主持人提供全程的中译法支持。
虽是首次担任婚礼翻译，但在专业团队的配合下，彩排进行得异常顺利。
到正式婚礼那天，场面比预想的更加盛大。
酒店草坪被精心装点成纯白与香槟金的海洋，鲜花拱门下，宾客们盛装出席，空气中弥漫着幸福与期待的气息。
郜晓箐身着那套熨烫平整的米白色套装，站在Andrew身侧，像一株清新优雅的百合，沉静而专业。
仪式开始，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过长长的花瓣雨甬道。
新郎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爱人的身影。
当新娘的父亲停下脚步，准备将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中时，他用中文开始了致辞。
几乎在同一时刻，郜晓箐微微侧首，用清晰而柔和、只有Andrew能听到的法语，在他耳边开始了同步传译。
她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将那些东方式含蓄情感、不易察觉的微颤，都原汁原味地传递给了Andrew。
当新娘用中文轻声说出“我愿意”时，她同步译出清晰的“Je le veux”；当Andrew用法语娓娓诉说对儿子的期许时，她将其化作典雅的中文祝福。
她举止得体，谈吐优雅，这便是坐在宾客席间秦岑眼中的她。
早在婚礼开始前，秦岑落座时，台上那个人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今日的阳光都格外偏爱她，落在她米白色的套裙和专注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清冷的、夺目的光芒，这让她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的心轻轻漏跳了一拍。
郜晓箐早知道Andrew的合作商中有艺林，婚宴重点宾客名单里也有秦岑的名字。
他们会遇见，合情合理。
等到仪式结束，宾客们移步宴会厅的时候。
郜晓箐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人群，与秦岑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有那么万分之一秒，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一个完美的社交笑容在她脸上漾开。
没有欣喜，没有暧昧，甚至没有意外。
“秦先生，您好，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笑意。
Louis也在现场，十分意外。
郜晓箐微笑着解释：“我在岚市开了家蛋糕店，秦先生经常光顾，为员工订购过几次下午茶。”
当那句“秦先生，您好，好久不见”清晰地传入耳中，秦岑感觉仿佛有人用冰锥轻轻刺破了他的心脏，他必须调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的笑意不是那么太过僵硬，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干涩沙哑。
他没有如约回到岚市，他终究是辜负了自己的承诺。
Louis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但郜晓箐的礼貌无懈可击，他笑容爽朗地拍了拍秦岑的臂膀，用轻松的语气说：“秦，你真是好口福，尝过Sylvie亲手做的甜品。”
“Sylvie…”秦岑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
他从未听人这样称呼过她。
他认识的，只是岚市那家温暖小店里的“郜晓箐”。
这个英文名字清晰地告诉他，他终究无法拥有她生命中的某些时光。
这时，婚礼策划人员匆匆走来，在Louis耳边低声说了几句，Louis脸上立刻浮现出略带歉意的神情。
“真是抱歉，秦，Sylvie，我得离开一下，马上是家庭合影环节。”他无奈地耸耸肩，“Sylvie，你帮我稍微陪一下秦，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快步离去。
原地只剩下两人尴尬，还是秦岑开口:“我不知道，原来你会法语。”
“我也不知道，秦先生原来是艺林的继承人，还和霍小姐有婚约。”
秦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你都知道了？”
秦岑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人在觉得事情进展荒唐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
答案是肯定的，他的新闻那样高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对于所有事情，我很抱歉，我很抱歉在离开岚市的前一晚，打扰到你，给了你一个我如今无法实现的承诺。”
“你从一开始拒绝我是对的，有一些东西我无法轻易去尝试。”
“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
“没有，”郜晓箐轻轻打断他，“你并没有给我带来困扰，我知道从一开始便是不可能的。”
“也许，是我当初没有把话说明白。”
她看着他眉宇间的失意，无从知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有些界限，划清了于彼此都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按照既定的方向走下去才会不出差错。这就像……你喜欢美式，我却觉得它酸苦难耐；而我喜欢甜品，你却认为它过于甜腻。”
她微微停顿，声音很轻。
“你其实，从不爱好甜品，不是吗？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店里，面对满柜的甜品，眼神里满是茫然。后来你每次点单，也都只是让我‘看着安排’。”
“我们原本，就是口味迥异的人。”
秦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口味是可以改变”，想说他愿意尝试，但事情的发展，无力辩解的现实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秦岑，”她喊他的名字，却也再无那晚车内的波澜，只剩下一种对待朋友的真诚，“如果以后回岚市有机会再遇见，如果你还有时间来我店里，我依旧很乐意，为你做一杯最好的美式咖啡。”
她偏头，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甚至带点释然的微笑。
秦岑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他们之间的句点了，他们之间已经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