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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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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接壤天边的地方被一团腾升的浓烟割断,枯枝交错层层叠叠,火光冲天,掀起的热浪推翻了冷风,似是要将其挫骨扬灰。
沈叔云坐在小窗边,双手交叠搭在窗棂上。傅九阖瞧他像是一只在打瞌睡的猫,忍不住刮了刮沈叔云的鼻子,问:“沉双呢?”
“走了,季子风在,没让他抄近路,光明正大走的官道,任谁都定然想不到。”
傅九阖往沈叔云身前挪了挪,被从他腰间一侧垂落的穗子扫得痒痒:“那一刀,不像是假的。”
沈叔云:“自然不像是假的。”
“你真捅他?”
傅九阖问完才发觉自己有些滑稽。沈叔云侧头盯了他许久,盯得傅九阖逐渐无地自容了才笑说:“怎么会,不过的确捅了他,但只是皮外伤,掩人耳目罢了。”
沈叔云说完,傅九阖还眼巴巴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明显,明显到沈叔云都不忍拆穿他。
“那烧的是谁?”
“姜延从叶尔羌带回来的俘虏,都臭了。”
沈叔云闻言拧眉,耸肩道:“沉双身上带着子瑜亲自做的假身,能挡刀,但沉双保守起见自己偷偷削薄了假身的厚度,这才使我的刀刺中了他,不过他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有大碍。”
“子瑜,是那个凌子瑜吧。”傅九阖强调着,又一动不动盯着沈叔云的眼睛看。
“你见过他?”
“说不来,宫里行人熙熙攘攘,有可能见过,也有可能没见过。”
傅九阖是真不记得了,若是早知道沈叔云身边有这两个形影不离的人,他定会谨慎提防着。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毕竟凌子瑜的大名宫里无人不知,但沈叔云好奇,好奇傅九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帅是怎么知道的。
傅九阖如实说:“许印说的,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人,风流倜傥,谦逊可爱。”
沈叔云垂手轻抚着傅九阖颈间的美人筋,笑道:“风流是真的,倒是谦逊,这二字他怕是还不会写,不过他——”
傅九阖突然站起身,沈叔云指间空空,话音也戛然而止。
“怎么了?”
傅九阖扭扭脖子,一语双关:“酸了,站起来缓缓。”
沈叔云愣了片刻,不过瞬间便回过味来,对傅九阖这种幼稚的行径忍俊不禁:“我话还没说完,你坐下。”
傅九阖不想坐,他俯着头,赌气似的说:“先听听看。”
“你坐下,我脖子仰的酸。”沈叔云语气软了些,像是猫儿娇滴滴的叫唤。傅九阖一见那荡着水波的眸就丢盔卸甲,最后端着的傲娇也被踩在了脚底下,乖乖坐回沈叔云身边,听他悄咪咪地说:“凌子瑜看上许印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我的份,你且放心。”
他说放心时,右手手掌故意盖住了傅九阖的胸膛,那点温热透过细纱软绸灼烧了傅九阖的心脏,等他回过神来,沈叔云已经被吻得眼角泛红了。
三日后的会面设在了西门郡的一处私宅里。这是韩渝名下的宅子,季子风是韩渝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暂住在这里并不奇怪。
季子风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人儒生模样,手持把题字折扇,一人身披黑袍,半遮脸,帽檐遮住了眉眼,几乎看不到长相。
“这是杜安,本王的幕僚之一,这是长亦,本王的暗卫。”
杜安持扇行礼:“见过大帅。”
长亦只行礼并不言语,杜安替他解释:“长亦少落顽疾,不能说话,还请大帅莫怪。”
仆从斟酒,觥筹交错。季子风看了杜安一眼,杜安立刻开口:“大帅麾下有多少兵马?”
沈叔云答:“边陲四郡西北大营共有四十万兵马,但大帅只能驱使三十万,其中十万是留给四郡的守备军。”
杜安点头明白:“嘉峪关,山海关,乃至朵颐三部,加起来不过二十万兵马,颖川御林军与锦衣卫合在一起大概有十万人左右,这一战,两边似乎谁也占不着便宜。”
“所以呢?”傅九阖渐显不耐烦。
“大帅莫急,”杜安安抚,“此战不在攻,而在智取。”
傅九阖:“说来听听,怎么个智取?”
“在下以为,直取颖川,倒不如扩张大帅自己的版图,”杜安用扇尖点了点沙盘地图,“拿下蜀州,夺取江南,方可直捣黄龙。”
傅九阖摩挲着杯盏:“蜀州守备军只有一千,刘方任职后,兴许能比一千多些,而且山匪已除,蜀州早已成囊中之物,拿下蜀州不在话下。只是难在江南,到江南后,三大将也应齐聚一堂了,若不顾一切南下,又会被御林军与锦衣卫拦截,被包抄的可能很大,届时才是重中之重,难上加难。”
“江南一战,大帅不用顾虑,本王已经有了对策。”季子风气定神闲,像是一切都已经筹划好了。
傅九阖:“战时几何?”
杜安:“最迟九月,定能君临颖川城下。”
年初的军银至少能用到来年二月,军粮不是问题,但到底有没有问题,只有傅九阖清楚。
“现在才五月,若行军至九月,这四月间的军粮该如何解决?”
杜安面露难色:“军粮?年初不就应该下发到军中了吗?”
“是啊,但是太少,”傅九阖掰着手指数,“拢共不过一百两,西北大营四十万人,都是决战沙场的好儿郎,现在确确实实没剩多少了。所以军粮一事,还需王爷破费。”
“可是——”
“无妨,”季子风打断杜安,“应该的。”
待傅九阖离开后,杜安才急道:“四个月的军费可不是小数目,况且,谁信他西北大营一年的军费就那么点,殿下,傅九阖这是在讹炸您啊!”
季子风眉峰轻挑,暗流涌动:“钱本王给,力他出,倘若出了岔子,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他打入颖川,若无手中那最后一线,本王怎么能够牵稳绳呢?本王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所有可能,都是能用来谈条件的筹码。本王,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