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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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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不打算撤退,哪怕乌兰蛰并未下达进攻的军令。他抽刀举过头顶,双眼在夜空笼罩下越发贪婪。
“今晚势必会捕到大鱼,拿下傅九阖首级,必有重赏!”
蛮军气焰高涨,火光猎猎下,傅九阖的身影窜行在闪烁里,曈清出鞘时划破了风,携火链与皓月争辉。火焰如水落下,坠入草野间汹涌成浪。
他直指布达而来,布达勒紧缰绳,朝侧边躲过,在与傅九阖擦肩时抽出腰侧弯刀,伸臂向空中划过半圈。傅九阖从后反手架住了布达的手臂,却也在瞬间被布达挣脱。
曈清撞上弯刀,发出刺耳的嗡鸣。震得傅九阖手臂麻木,竟在瞬间毫无知觉。
“也就如此,为何那群愚蠢的将领竟将你视为战神?”
傅九阖按住手臂,轻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布达举刀:“嗯?”
傅九阖飞扑迎上:“因为他们愚蠢啊!”
火花迸溅,与星齐平。弯刀在紧密的交锋中卡住了瞳清的剑柄,傅九阖显些将瞳清脱手,被布达勾下了赤卢。赤卢嘶鸣,抬起前蹄扑向布达。布达毫不在意,横刀欲斩断赤卢的颈。
傅九阖滚了几番,才暗骂一句飞速拽住了布达的腿,布达被他从马上扯下,很快便稳住身形,步履紧逼向前,在傅九阖的命门来回试探。
火屏横在其间,灼浪烧得所有人都不舒服。布达研习过大瑛人的剑法,他将剑谱与自己的弯刀完美结合,出刀速度不亚于傅九阖。傅九阖刀刀抵挡,在布达出刀的空隙间他才发觉,布达学了剑法,却不曾练过基本功。他底盘虚浮,只求快不求稳,若傅九阖一味单纯的躲避进攻,定会着了他的道。
在稳稳挡下一刀后,傅九阖不再与之正面纠缠,他借力踩上身旁士兵的肩膀,猛地跳上赤卢,却不曾握上缰绳。他意不在此,只在马鞍上旋了身,方在布达转身时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隔着铠甲,却也将布达踹了个趔趄,傅九阖抓紧机会,纵身跃下,探脚卡住了布达撑住身体的后腿。布达自觉不妙,顺势朝后倒,傅九阖单脚翘起一把弯刀,狠狠插在布达身侧。
布达些许恍惚,他在傅九阖的追击下不敢起身,却也在曈清的逼迫下不得不站起身。他拽住傅九阖的腰,想要用摔跤的方式将傅九阖扑倒,可傅九阖的下盘功夫可是童子时就日日练的,他稳住身形,反肘一击,将布达捅得吐了血。
布达持刀而上,傅九阖故意低下身,他要将布达的重心放在下面。布达应了傅九阖的意,刀尖划草而过,接近时猛地要刺向傅九阖的大腿,可在傅九阖侧身时他又极速转向另一边,这一出声东击西被傅九阖反手挡了下来,只是不是用剑,而是用手。
他只手攥紧布达的弯刀,在布达将要抽刀时抬高刀刃,另一只手紧握瞳清朝布达腹部刺去。布达侧身闪躲,他看见傅九阖松开手,而瞳清却又鬼使神差到了他受伤的那只手上。
布达再也反应不过来,他眼睁睁看着瞳清越来越近,直到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如初阳,泼洒在天际边沿。
埋伏在西侧的顾百川在官道丛中静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小猴平日爱吃甜食,此刻格外招引蚊子,野外的蚊子十分凶狠,被盯上便是一连串的包。小猴被咬得欲哭无泪,他躲在顾百川的披风后,上下抓挠着。
顾百川自问:“奇了怪了,按道理讲,都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傅殊闲也该发信号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小猴快言快语,出口后又自觉不妥,立刻朝嘴上拍了几下,“这什么嘴啊,竟说些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顾百川倒不在乎,他和傅九阖一样,只肯相信自己,只将博弈的输赢紧握在自己手中,部署着命运的一笔一划。
“该不会是故意让我在这喂蚊子的吧?”
被溅一脸血的傅九阖突然对着士兵打了个喷嚏。
士兵关心道:“大帅可是着凉了?”
“没吧,”傅九阖擦擦脸,嫌恶道:“以后打仗记得戴头盔,不然被溅一脸血,招晦气,去财运,不好。”
“啊?”
“啊什么啊?滚边去放信号。”
灿色烟花于夜幕炸响,升起的光晕在黑暗中逐渐融于烟雾飘散。
顾百川操刀而起,“来了。”
守西门的蛮子正在角楼打着瞌睡,精细盘算着下值时间,在模糊间,他好似看到了一条火光,像金龙一般蔓延在幽暗茂密的丛林间,火光散布四周,像金龙伸展了五爪。
蛮子正要拉响哨铃,却被徒然爬上角楼的小猴从后锁住了喉,小猴细胳膊细腿,此刻牢牢扒在蛮子身上,怎么甩都甩不开。
“大……大瑛人!”
“叫什么大瑛人?”小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多冒昧啊,要叫爹。”
蛮子的手离哨铃越来越近,也愈发颤抖,小猴怕他命硬坏事,从身上取下匕首了解了他。
西角楼再无人把守,哨铃不响,来支援的蛮军就不会太快赶到,这便给了西北大营足够的时间。
顾百川命人用撞木破门,虎头刀下人头无数,他不敢浪费时间,好在西门这边大多数是步兵,他们不必太费劲,只用马蹄就能碾死许多。
虎头刀的残影在马上与朝霞相接,顾百川勒紧缰绳,马收前蹄,在几近垂于地面时横刀掠扫,刀尖扎入地面,炸出火星,灰尘如瀑般自城墙下一泻千里,在能看见的凹槽处,一辆又一辆铁甲战车被推了出来。
顾百川难以置信,惊道:“不是吧,这种战车难道不是应该关键时刻才能用的吗?现在用早了点吧!”
小猴被蛮人五花大绑在战车前段,衣服后领被长矛挂着,下面便是锋利的铁刺板。长矛在一点点刺穿小猴的后领,等到后领铠甲被削开,小猴就会掉落在铁刺板上千疮百孔。
他眼中泛着泪,眼神却又无比坚定。
“川哥,”他低喃着,心想,“救救我。”
可说出口,却又成了“别管我。”
别管我,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