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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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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润一顿,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额上冷汗也浸落至鬓角,他用袖口轻拭,小心观察着凌子瑜的神色。
凌子瑜心里有数,含笑打趣:“我就随口一问,薛老板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不晓得一二也能理解,今晚可要多喝几杯。”
“喝,自然要喝。”薛百润从后悄然推着人,生怕他走的慢了再问些什么。
饭局上都是些口水话,季如锦没久留,只浅喝几杯便回了房。薛百润也想走,傅九阖硬是将人留住,撺掇顾百川给他灌酒,凌子瑜顺势从中暗暗配合,看得许印与李木孑一头雾水。
薛百润许是很久没能喝的这般畅快,竟当场耍起了酒疯,红着脸叫喊:“来人,给……给老子去那……去那什么楼来着,那……对……去那解红楼,叫几个姐儿,给咱爷们几个助助兴!”
解红楼,听到这个名字,傅九阖先是怔愣了一下。他对此觉得熟悉,不论是这家素未谋面的酒楼,还是觉得熟悉的这种感觉。就像他与沈叔云相拥在军帐中那次,他说沈叔云就像一个故人,他也许曾经认得,甚至说不定还有一段过往,但他无法承认他们之间在曾经有过交点。
布行的管事躬下腰,悄声说:“老爷又在胡言乱语了,那解红楼早就被一把火烧了,哪还有姐儿叫。”
“我竟给忘了,”薛百润一拍大腿,从桌上抄起了整只蒸鹅,一边忘我地大快朵颐,一边含糊道:“那我请咱们几个弟兄去楼里,玩个痛快,哈,我知道那神武大街上有个楼里,尽出名倌,一个个长的可水灵了,像极了……像极了傅大帅,这模样,谁看了不头昏。”
他出言不逊,频频失礼,虽说大瑛不限从商,但尚以农为立国之本,商人若是自鸣得意,行事张扬哗众,但凡被官府记恨,上报了巡抚,全家都要跟着遭难。不仅强行没收一切私有财产拢归当地税赋,还要被发配至边疆充军。
更何况薛百润在天子脚下吃饭,颖川城内的锦衣卫四散遍布,他言语无状,不知收敛,竟敢在小侯爷与镇抚面前称兄道弟。
而且不论是何出身,越是腰缠万贯,越是讲究礼仪贤德,生意做的越大,越是如履薄冰。光是这一点,徒手啃骨头的薛百润便已引起了傅九阖的怀疑。
许印及时插话,知会掌柜:“薛老板醉了,你带他下去休息。”
凌子瑜意味深长地盯着被强拉硬拽回去的薛百润,冷着脸抿了口烧酒。
后几日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街上行人形单影只,步履匆匆。傅九阖忙前忙后,饭也没怎么吃,才紧赶慢赶将那楼下埋着的尸体挖了出来。
那“执意”死在沈叔云剑下的锦衣卫也在,好在冬日天气凉,尸体还没开始腐烂,仵作查验时也方便。
傅九阖瘦了一圈,李木孑将饭盛给他,他竟端着碗跑去陈尸所看热闹。仵作干眼瞧他,僵硬着笑容感叹:“小侯爷真是,与众不同。”
他虚心接受,反问:“验出什么了吗?”
“剑伤,宽口嘛,”仵作指向傅九阖悬于腰间的瞳清,“大概和您这把剑差不多。”
傅大帅差点吓到喷饭。
“那些女子呢?”
“骨头上没击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许是遭凌虐而亡,多半是出身青楼的女子,”仵作说着,突然问,“大帅怎知是女子?”
傅九阖心虚道:“个子不高,脚骨太小,总之,我胡乱猜的。”
那锦衣卫的尸体先由许印亲自辨认,否认其为自己人后又让被抓住的那八人轮着认,最后只有四个人认出了尸体。傅九阖下令将这四个人和剩余那三人分开关着,他要挨个盯审,让许印先去宫中禀报陛下。
许印不去:“这也算是立功,都是一起奔波数日的兄弟,总叫我去算什么。”
傅九阖推搡他:“我没那兴致,军痞子一个,志不在此。”
许印噎然,没再说什么。
那四人被关在一处,锦衣卫打开铁门,将人都捆在刑椅上。许印先前审过他们,按诏狱的规矩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我记得,你是叫李昆吧。”傅九阖站在李昆面前,像座山似的。
李昆显些喘不过气,哆嗦回话:“是。”
“许镇抚审了多日,竟没从你们嘴里套出任何东西,是该说他过于仁慈,还是你们嘴太硬?”
无人敢说话,那两颗落地的人头历历在目,喷溅的血悄无声息化作了冷汗,在无尽的恐惧中细流不止。
“江湖杀手,这么说还怪好听的,我觉得你们充其量算是这民巷中四处乱窜的混混老鼠,难为你们背后的主子一个个把你们搜罗起来,”傅九阖目光仔细扫过他们,沉声问:“谁给你们的胆子?”
不出意料是无人敢应,傅九阖也不指望能撬开他们的嘴,只扶案压低身子,声线幽长:“你们不愿意说,是因为你们的主子,奔着忠诚?恩情?还是单纯被人拿捏住了命门?具体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此刻拿捏着在坐各位的命门,你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易主了?”
四人稍有颤动,但都不明显。
傅九阖嗤笑:“别误会,我说的命门可不是你们的性命。”
四人皆松下一口气。
“是在坐各位亲眷的性命。”
李昆猛然抬起头,瞳孔因这几日从未停歇的审讯布满血丝,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傅九阖,低吼:“你……你做了什么?”
傅九阖坦然以对:“没做什么,只是让你的八旬老母来诏狱做客,不亦说乎?”
李昆是拿来第一个开刀的靶子,这比一剑砍掉他的头更让他心痛如绞。
“你们母子也许久未见了吧,老人家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行走还需人扶着,让他亲眼瞧瞧宝贝儿子受苦变成了什么样子,再亲自试上那么一遭。人至暮年,还要经受如此大劫,我看你是要遭报应的。”
李昆摇着头,在涕泗横流中险些失声,他想跪下哀求傅九阖,可这刑椅却牢牢束缚住了他,他只能在椅子上磕头,疯了似的嘶吼:“我说,我都说,别杀我母亲,别让她来诏狱,大人!求求你!我还没来得及尽孝道,我不能让她老人家跟着我受苦!求求你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