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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局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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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九阖单手按住他,阴鹜道:“那就说,但凡你们四个人当中有一个说的不对,我就先请你的母亲做客,然后依次往后,保证谁都不会逃之夭夭。”
他微微侧目,凌厉的目光直击其余三人瞳孔,三人汗毛倒竖,瞬间便失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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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锦这日没住在薛氏庭院,他刚下车,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缩在东宫朱墙下鬼鬼祟祟。他无奈扶额叹气,遣散了紧跟着的仆从,不经意间加快了步伐。
季子湘正探头仔细观察着驻守在东宫门前的侍卫,他前几日翻墙摔了脚,这次别说翻,就是爬也爬不上去。既然不能翻墙,那就只能走正门,正门有两队东宫亲卫轮流巡逻,一队值守两个时辰,中途仅有半柱香时间无人把守。
他已经在心里算好了时机,等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生后,侍卫自然交接,他半阖双眸,蓄势待发,抬起单只腿起身——
他骤然被提起在空中,脖颈处一阵酸痛,由外及里的指尖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季子湘想回头,可季如锦牢牢锢着他,让他除了两条尚能扑棱的短腿外再也动不了。
“原是因这几日风头紧,我才不让你冒然来东宫寻我,就是怕引人注意,你倒好,自己扮上贼了?”
季如锦将他稳稳放下,等着季子湘自己转过身来。季子湘心虚转身,梅子青王袍衬得他唇红齿白,目净眉弯,怎么看都不像是皇亲贵胄,矜贵全散入了眉间净土,痴痴映出几分纯粹来。
“皇……皇兄……”季子湘等了等,不敢看他,“我……我前几日来找你,侍卫说你不在,我就回去了,我……我找不着你,就想着……”
“就想着耍小聪明?”季如锦瞧他站立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便压低了声警惕问,“你脚怎么了?”
季子湘顿时后撤一步,将伤脚藏在另一只腿后,慌张道:“没……没怎么……”
季如锦一眼便看破了他的局促,蹲下身探手抓住了他欲要逃窜的小腿,裤腿被挽上去的那一刻,季如锦身体突然僵硬。季子湘的脚踝处尽是淤青,血纹蔓延至小腿内侧,踝骨微微隆起,肿成了一个圆润的小山包。
“对……对不起,”季子湘登时抽出脚,歉疚着坦白,“我翻墙进的,但是……被……被发现了。”
季如锦深呼一气,他给人将裤腿轻轻整理好,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沉重的气氛压得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有余悸。须臾,季如锦才抬起手,他原本打算落在季子湘侧脸上的手不动声色改了方向,弯腰抄起他的膝弯,将季子湘轻易抱了起来。
季子湘呼吸一滞,颤抖道:“皇……皇兄……”
“回去再说。”季如锦不听他讲,抱着人回了东宫。
季子湘的脚踝本只是轻微扭伤,可他不消停,拖着只病脚在宫里来回乱窜找他皇兄,以至于这只轻微扭伤的病脚就快变成残脚了。
太医来仔细擦了药,又语重心长叮嘱了几句,季如锦全部记下,嘱咐太医守口如瓶后才亲自送人出去。
他再回来时,殿里只有他们二人。
他给季子湘倒了盏茶,等季子湘要喝时他又给一把夺过,不让季子湘沾一滴。
季子湘委屈看他,他怒意不减,直上心头,厉声喝道:“你还有脸喝茶?脚快废了都不知道,你这朽木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要不要给你开一刀看看?”
季子湘不敢说话,他眼里蓄着泪水,随着越来越沉下的脑袋扑簌簌滴落在腿间的被褥上。
季如锦冷静片刻,才缓了语气,还算平和地问:“找我做什么?”
“商量一件事。”
他眼底的闪躲让季如锦心里发慌。
他喝口茶,镇定自若:“什么事?”
“几日前……有两个人私闯了拱门,”季子湘谨慎观察着季如锦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我就派人伪装成锦衣卫,想除掉他们两个,可是拱门里的花楼突然——”
“季子湘!”季如锦怒火攻心,恨不得掀翻了横在二人身前的案几。他目色如刃,却了无杀气,单是些怨气就足以令季子湘胆寒,“原来那十个人是你安排的!你现在怎么这么有能耐?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已经被查且下了诏狱?!许印与傅九阖亲审,那些人纵使再钉嘴铁舌也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松口把你供出去,是要进大理寺还是要下诏狱由不得你选择!”
“我……”季子湘哪能想到许印与傅九阖能这么快就查到那十个人头上。早就听说锦衣卫与御林军合不来,共同查案也只是明争暗斗,奈何他们之间你来我往何其快哉,眼瞧着火就要烧到他自己的头上。
季如锦把双拳捏的咯咯作响:“你这哪是来找我商量,我都得听你吩咐吧!你再来晚一点,我是不是还要去诏狱赎你啊?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季子湘!你是脚崴了,不是脑子废了!”
季子湘蔫得说不出话,他任由季如锦朝他发火,等季如锦累了,他才堪堪撅起嘴,低声嘀咕:“审也是审我。”
“你说什么?”季如锦听见了,但他想要装作没听见,否则就会忍不住去揍那小子了。
季子湘识时务地摇头:“没说什么。”
“你!”季如锦吸了几口气,抄起茶盏一饮而尽,等火败下去后,他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一会我把你速速送回宁王府,你对外称病,卧床不起就好。若是许印与傅九阖前来寻你,你就以久病缠身足不出户应对,以不变应万变,至于其他的事,有我在。此事过后,你若再敢先斩后奏,我就再也不管你了,我说到做到。”
季子湘面含愧色,不敢直视季如锦,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立即抬起头,目光赤条条迎向季如锦,眼底的委屈一涌而上,将季如锦淹死在了勉强之下。
“皇兄,你不能不要我。”
季如锦哑然,他瞧着面前只因自己一句气话而憋红脸蛋的人,不由得心生懊悔,局促不安地将脸埋于双掌之间。